第34章 三成賦稅(1 / 1)
眾人聞言表情不一,尤其是石頭村的人,他們有著先入為主的觀念,以為就算自己不夠格,這千人長的位子怎麼著也得輪到張永濤來坐。
張永濤自己心裡還是有點數的,他連字兒不認識,論領兵肯定不如朝廷的正規軍將領,論打架莫說林登萬,連鄧文龍都打不過,只是眾人都瞅著他,氣氛烘到這兒了,他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
但張永濤並沒敢提出異議,他算是看出來了,平日裡訓練以外,跟劉寒開開玩笑吹吹牛,劉寒都不會在意,但一到軍事訓練或者任命這等緊要的事,再敢耍滑頭,絕對是自尋死路。
“鄧文龍,我提任你為軍營訓導官,領百人長餉銀,專職負責教授士兵格鬥與刺殺技巧。”劉寒看了一眼正在羨慕郭秀清的鄧文龍道。
“啊?哦,大人是說教大夥兒打架嗎?別的不敢說,這個咱在行,左狗子的部下有一個算一個,俺都揍過。”鄧文龍一聽自己也是個百人長的待遇,哪裡還有不高興的份兒。
“軍事任命暫時就這樣,以後會根據你們的實際表現作調整,不要以為當了將領就比別人高一等,倘若表現不行,就老老實實的回底層做普通士兵。”劉寒強調道。
他一直認為,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能把好剛用到刀刃上,在有城池可守的情況下,那操作空間可就大了。
“大人,鄰水縣的稅賦如何徵收,還按照以往的慣例嗎?”李豐和見眾人都沒有異議,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以往的慣例?什麼慣例?”劉寒皺了皺眉道,他只知道鄰水縣的稅賦已經收到了五年後,這狗日的流寇,真是不給老百姓活路,也不給他活路。
“回大人,我剛才檢視了府庫裡的文簿,五年多前,朝廷在此地徵收的稅和賦,外加各種加派的兵餉以及苛捐雜稅,基本相當於百姓每年糧食收成的五成。
三年前闖王李自成佔據這裡時,在朝廷的基礎上又加了一成,去年八大王張獻忠佔據了這裡,又在李自成的基礎上加徵一成。”李豐和解釋道。
“瑪德!這就是狗日的慣例?你的意思是,叫我也在基礎上加一成?老百姓還活不活了?”劉寒一聽這話當即拍了桌子,他並不是怪李豐和,而是覺得這群流寇是逼著老百姓造反。
畢竟農民軍不會嫌兵多,他們甚至不管僕從軍的質量,只要肯加入他們,就不用種地,也不用納稅了,實現了納稅、徵兵的閉環。
“大人,按照您剛才定下的待遇,卑職大致算了一下鄰水縣在冊人口的收成,即便是想要實現軍營支出平衡,也至少需要全城百姓的五成糧食,否則軍營將無糧可用。”李豐和知道劉寒不是罵他,但仍舊擔心劉寒一激動直接來個不徵稅,他是瞭解劉寒的脾性的,是以,趕緊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五成?稅賦都特麼收到五年後了!怎麼,是要我也學他們提前徵收嗎?我可不當這黃四郎!”劉寒不爽的道。
說到這裡,劉寒就佩服中華大地的老百姓,即便都被壓榨成這幅樣子了,能不選擇造反仍舊不會造反,在劉寒心中,中華大地的百姓是最好養活的了,只要有口吃的不至於餓死就行。
可是一到朝代末年,就連這麼可憐的要求都達不到。
劉寒不說話,在座的眾人也不敢言語,畢竟這是關乎所有人生死的大事,雖然他們覺得只能如此,但卻並不敢去觸劉寒的黴頭。
“稅賦暫定為百姓收成的三成,今天不再徵稅,下釋出告,在安民告示裡說清楚,告訴他們,我劉寒不是朝廷的貪官,也不是張獻忠,輕徭薄賦,讓老百姓緩緩氣。”劉寒琢磨了良久,對眾人道。
“可是大人,這樣下去,咱們軍營的糧食不夠支呀!欠餉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李豐和還沒開口,郭秀清卻急著道。
他太瞭解底層計程車兵了,知道一旦欠餉,不僅軍隊計程車氣會急速下滑,而且一個不小心就會炸營。
炸營是什麼概念,要麼滿足他們的要求,要麼就換首領,而原首領的結局自不必說,指望底層士兵的覺悟足夠高很顯然是不現實的。
“是啊大人,俺知道俺那些部下,你給他發餉他們就幹活,不給發餉他們就鬧事,難辦著咧。”王總附議道。
王總其實有件事兒沒敢說,他和馬老六之所以投降的那麼幹脆,就是因為他們已經兩個月沒發餉了。
“目前府庫的存糧還可支撐至少兩個月,再加上石頭村的糧食,我也會向上頭的人交換更多的糧食,總之按照我剛才說的去做,要讓所有老百姓都知曉。”劉寒沉吟了一下道。
有劉寒的保證其他人自不再說什麼,畢竟張永濤、郭秀清等人都是知道一些劉寒的秘密的,他們在石頭村裡就看到劉寒憑空在庫房裡弄來那麼許多糧食,雖然郭秀清不理解所謂上頭的人是什麼意思,但他不該問的從來不問。
“先就這樣吧,你們事兒多,都忙去吧。”劉寒見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便下令道。
眾人隨即都起身,但大部分都皺著眉頭,他們大部分人都突然成了百人長,雖然當了頭頭很值得開心,但包括張永濤在內,他們壓根就不知道怎麼當這個首領。
以前都是劉寒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份名單,名單裡都是隸屬於他們的部下,一時都有些頭疼。
“豐和老哥,這天都黑了,茂才他又受著傷,旁的事先別管,先下令取糧安排人給將士們做飯吧。”剛出了縣衙的議事廳,郭秀清便對李豐和道,李豐和比郭秀清大一歲。
“好,卑職領命。”李豐和拱了拱手,郭秀清隨手指了幾個石頭村的老兵,讓其跟著李豐和去府庫取糧食。
見郭秀清和李豐和都已離開,幾個張永濤相熟的人走在其身後。
“真不知道公子……大人他咋想的,論親近,濤哥你才是最先跟著大人的人,這千人長俺覺著就該濤哥來當,這樣大夥兒才服氣。”
“嗐!如果誰跟大人離得近誰就能當大首領,你們就樂意了?知道那些末代的皇帝老爺們為啥亡國嗎?就是因為只任用跟他們親近的人,俺啥能耐自己心裡清楚,俺爹以前就老跟俺講,人心不足蛇吞象。”張永濤搖了搖頭道。
“嘿嘿,沒想到濤哥也會拽文。”郭寶坤笑呵呵的道。
“就是鍾大哥……”郭寶坤說著看向鍾龍,鍾龍一直跟在張永濤身邊,聞言看了看郭寶坤。
鍾龍是議事廳裡的石頭村原班人馬裡,唯一一個沒有被任命為百人長的人,大夥兒平日裡都是一塊吃飯,都很為鍾龍惋惜。
可誰知道鍾龍並不生氣,反而笑呵呵的。
“俺覺得這樣挺好的,濤哥說的對,人心不足蛇吞象,俺到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殺,每次上戰場都是跟在你們後頭撿漏,俺不是不想立功,俺就是下不去手,克服不了膽小的毛病。
你們當了百人長的,可不要高興那麼早,以後再打仗可是都要衝在前頭的,你們可就沒我這麼好命嘍!”鍾龍半開玩笑的自我嘲諷道。
……
眾人都離去後,諾大的縣衙議事廳裡只剩下劉寒和林登萬兩人,劉寒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有些頭疼。
一千五百人的軍隊,十八個百人長,一個千人長,說不頭痛那是假的,有糧食他是大爺,沒糧食他就是眾矢之的。
不過就算真的到了缺糧的關頭,劉寒仍舊不後悔剛才的決定,按照李豐和的描述,鄰水縣的百姓已經被壓榨的一滴不剩了,這時候再去壓榨,不僅得不到更多糧食,甚至還會激起民變。
就算這些百姓不造反,也會逃離這裡,劉寒可不想守一座孤城。
不過自古以來,想發展無非就兩個法子,那便是開源節流,節流是不大行得通了,這開源嘛倒不是沒法子。
府庫裡尚且有不少沈龍那廝搶掠來的金銀珠寶,據李豐和統計,約莫價值兩萬三千多兩,按照如今二兩五錢左右一石的糧價,如果找到糧商,倒是可以購買小一萬斤糧食。
而這段時間忙於戰事,一直沒怎麼讓部下去搜羅古董,就這麼空手回去運糧,實在有點太過浪費傳送次數。
自己從現代帶回來的香水、口紅化妝品之類的,倒是個新鮮玩意兒,只是在這鄰水城肯定是沒買家的,看來得尋個機會去趟南京了。
江南富庶之地,尤以南京為最,只是按照歷史固有的軌跡,現在已經八月,南京城應該已經陷入建虜之手了。
就是去了南京城,用香水等物換了銀錢,還要擔心別被建虜的細作發現,即便沒被發現,換了銀錢也沒用,還得想法子買糧食,而糧食現在不僅對劉寒重要,對建虜來說也是戰略物資,那麼一大批糧食怎麼安全運到鄰水城也是個大問題。
唉,也不太好辦呀!
劉寒又揉了揉太陽穴。
除了糧食問題外,接下來還有很多各種問題需要處理,比如新軍營的建設,軍規的設定,訓練計劃的完善,城內的佈防問題,以及軍營可能出現的各種矛盾。
還有要不要設立些文官,畢竟鄰水縣四萬多人,跟後世動輒百萬人口的縣城不能比,但在這個時代也屬於中等規模的縣了,沒個縣令處理日常事務也不想那麼回事。
“大人,飯做好了。”正思慮著,林登萬端著飯菜進來了。
“喲呵?哪兒來的肉?”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見飯菜端了進來,劉寒決定暫時不想那些煩心事。
“今日之戰死了兩匹馬,肉又放不得,李豐和就給燉了。”林登萬瞅著那肉道。
“來,坐下一塊吃吧。”劉寒知道林登萬愛吃肉,便指著一旁的椅子道。
“俺,俺就不吃了,大人吃。”林登萬聞言有些侷促,現在劉寒可不是石頭村的劉寒了,林登萬覺得不能亂了尊卑。
“客氣什麼,快坐,這麼多肉我也吃不完,咦?這肉什麼味兒?”劉寒鼻子嗅了嗅,皺了皺眉頭。
“李豐和說這是好東西,大人應該補補。”林登萬撓了撓頭道。
“尼瑪?馬腰子?還是馬鞭?”
……
鄰水城在經歷昨天的變故之後,隨著城內軍隊逐漸駐紮和安頓下來,城內的百姓在第二天也畏縮著開啟門從家裡出來,不出來也不行了,要吃飯,就要幹活。
周小五從門口探出頭來,見外頭沒有那些凶神惡煞般的官兵,這才謹慎的出了門。
他是鄰水城裡唯一一家糧鋪裡的夥計,可是身為糧鋪夥計,他家裡卻並沒有餘糧,孩子嗷嗷待哺,妻子臥病在床,他必須去上工了。
只是此時的周小五心裡頭沉悶悶的,他在糧鋪工作好幾年了,鄰水城的兩次易主他都經歷過,每一次城內最先遭殃的便是糧鋪,每一次都被佔據此城的人搶了個精光。
多虧鄰水縣的糧鋪底子厚,每次糧鋪被毀後,都能透過打點再將糧鋪開起來,可即便如此,周小五也不想看到糧鋪被搶,因為那會讓他至少一個月沒有工錢拿。
他看到不遠處有一群人在圍著一個佈告,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覺得好奇便走上去看。
“這佈告上是啥意思?”不斷有圍觀上來的不識字的百姓問周邊識字的人。
“睜眼瞎,這上頭不寫著呢!沈龍死了,現在咱們縣是個叫劉寒的人據守,他說體諒咱們辛勞,將稅賦總額將至三成了,狗日的,我才不信呢!”一個落魄書生模樣的人一邊嘲諷著不識字的人,一邊嘟囔道。
“什麼?降稅賦了?這怎麼可能?”人群裡有人驚叫。
“這劉寒是哪兒路神仙?俺去過周邊不少地方,卻從沒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
“鬼曉得,俺看啊,這不像真的,昨天那些人烏泱泱的,那劉寒要養這麼多人,肯定需要更多的糧食。”
“俺瞅著你們都是奴婢命!盼著點好不成?萬一這位劉寒大人真是為咱們好咧?”
“格老子的,不可能!”
周小五是認識字的,這也是糧鋪每次被搶歇業後,店鋪老闆仍舊僱傭他的原因,他記性好,又會算賬。
對於佈告上的內容他沒有評論一個字,他不知道這個劉寒是誰,但他希望這是真的,糧鋪老闆雖然一直僱傭著他,但給的工錢極低,而且動輒無故剋扣,快活不下去了。
周小五本來不抱什麼希望的,他原本想的,這劉寒敢釋出告,定是將糧鋪搶了的緣故,可當到達店鋪所在地時,他驚訝的發現糧鋪竟然完好無損。
而那店鋪掌櫃孫仁正怒氣衝衝的在門口看著他。
“都幾點了,現在才來上工,扣三天工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