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糧價就是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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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昨日大亂,俺是擔心那些匪兵,求掌櫃的開恩,俺的工錢本就不多,家裡已經沒米了。”周小五一聽孫仁的話頓時擔心起來,趕緊跪在地上求情。

他不是不憤怒,但憤怒又能如何?他可以不幹這份差事,但有的是人想幹。

“哼!就你怕死?如此膽小,不堪大用,想幹就幹,不幹拉倒!”那孫仁說完扭頭便回了糧鋪。

周小五跪在地上踟躕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來進了糧鋪。

“秦三兒,從今日起,糧食漲價。”孫仁瞥了一眼周小五,一臉料定他會老實回來的樣子。

“是掌櫃的,漲多少?”秦三兒一邊詢問,一邊以看笑話的眼光看周小五。

“一升漲一分銀子。”孫仁似乎早酒有了定意,對那秦三兒道。

“一升漲一分!掌櫃的,這……這城裡的老百姓怎麼還能吃得起糧?”周小五本就負責糧鋪的賬目,他當然知道一升漲一分意味著什麼。

原本每升米價是兩分五釐,這一下子漲一分,就是漲了將近三成,鄰水縣這兩年本就屢遭破壞,老百姓的日子本來已經處於生與死邊緣了,這糧食再漲價,真是不給人活路了。

可週小五話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不是糧鋪掌櫃,這麼說就是逾矩。

“我說周小五,掌櫃的開糧鋪是為了掙銀子,如今鄰水換了人,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這正是咱們掙錢的好時候,怎麼?你是嫌咱們掌櫃的掙錢多?笑話!”秦三兒挖苦道。

“好生算你的賬,敢算錯一筆,老夫活剝了你!”孫仁沒功夫理會周小五,誠如秦三兒所言,城裡越是亂,那群屁民就越是想多買點糧食,這對於他孫仁來說就是業績。

雖然孫仁也想不明白這新來的那個叫劉寒的為何沒來搶他的鋪子,大約可能是個傻子吧,不過這對他來說是個好事兒。

只要今年能多掙些銀子,年底時便可以打點打點,爭取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孫仁一邊看著秦三將最新的糧價掛出去,一邊懷念曾經在江南富庶之地的旺鋪掌班的日子。

以前歇了業,他就能去逛一趟娼館,如今呆在這破地兒,連個娼館都沒有,就是那些屁民家裡的閨女,他也早就沒了興致,個個都是歪瓜裂棗,每天還得擔心這擔心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這糧價是不是寫錯了?孫掌櫃。”糧價剛掛出去,一個前來買糧的老漢提溜著糧袋子站在店門口詢問道。

“那不寫著呢嗎?怎的會錯?就是這個價。”秦三兒見孫仁不想搭話,便對那老漢道。

“小哥,這……這突然一下子漲那麼多,可叫俺老百姓咋活呀!”老漢皺著眉頭道。

“忒你個老東西,你愛咋活咋活?管俺們糧鋪什麼事兒?”秦三兒嘲諷道。

“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愛咋活咋活?沒有俺們買你的糧,你這鋪子能開下去嗎?”這時一個年輕人也來買糧,正好聽到那秦三的話,便指著那秦三呵斥道。

“就是!糧價一直都是兩分五釐,近來咱們這兒也沒有災荒,為何突然漲價這麼多?我看你們分明就是惡意抬價!”路上的行人聽到了聲響,聚集了更多的人,都對糧鋪突然漲價很是不滿。

秦三兒也是色厲內荏之輩,一看人多了便沒再敢多言語,孫仁一看人越聚越多,便站起來陪著笑容衝在場的人拱了拱手。

“哎呀諸位鄰里,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講,你們也知道,如今朝廷和建虜在打仗,聽說都已經打到了南京城,再說說咱們這兒,先是那闖軍,後是那沈龍,如今……如今又來了位新主,這兵荒馬亂的,從湖廣運糧成本增加了嘛,東家開糧鋪肯定不是賠錢做買賣是不是?

諸位鄰里也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孫仁到底不是那秦三兒般,說起話來十分有條理,而且他很是清楚這些屁民的心思,隨便找了個理由便讓在場的眾人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說的話半真半假,朝廷和建虜在打仗不錯,已經打到南京城這也很合理,鄰水城最近換了新主人也沒問題,但這些原因與運糧成本增加並不是因果關係,只是那些百姓不知道罷了。

在場的人被孫仁的話說的不知道如何反駁,大多數人只是唉聲嘆氣,埋怨日子沒法過了,最初來買糧的那老漢也摸了摸身上僅有的一把銅子兒,知道他的錢連一升米都買不到了,搖了搖頭準備回去。

這時一個短髮年輕人從人群中擠了進去。

“聽說糧食漲價了?”劉寒微微眯著眼看著孫仁道。

孫仁見劉寒身後還跟著倆家丁模樣的壯漢,也不敢怠慢,上去拱了拱手道。

“是的這位公子,主要是運糧成本提高了,沒辦法,小店也是要利潤的。”孫仁笑道。

“呵呵,運糧成本?糧食是從湖廣運過來的吧?朝廷雖然在與建虜打仗,但湖廣目前還在朝廷手裡,何來的運糧成本?”劉寒皮笑肉不笑的道。

鄰水距離湖廣很近,雖然其他地方都在打仗,但這孫仁明顯是託辭,騙騙老百姓罷了,劉寒才不吃這一套。

“這……其實公子有所不知,湖廣雖然在朝廷手裡,但沿途多了許多土匪強盜,風險增加了不少。”孫仁又尋了個理由道。

“最近幾年一直都是如此,何以就今天漲價?我看你就是想趁機發戰爭財。”劉寒冷著臉道。

他早知道這些做生意的人腦子活絡,想找個藉口還不是張口就來,是以理論了幾句就懶得跟這廝掰扯。

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句話反著來照樣可行。

總之,這糧價肯定不能漲,糧食漲價周邊的百姓買不起糧食,買不起糧食就會鬧事,一鬧事劉寒就會頭痛,劉寒一頭痛事情就會很麻煩。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搞出問題的人。

“就是!俺看這位公子說的對!這掌櫃的就是看咱們新來的那位將軍好相與,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漲價,那沈龍在時,何以沒動靜?”見劉寒一副吃定對方的樣子,其餘老百姓也都藉著劉寒的氣勢附和道。

“咱們那位新來的將軍可憐咱們,將賦稅大幅度降低,本以為以後日子會好過些,沒想到你這掌櫃的如此作為,這不是跟將軍大人作對嗎?你就不怕將軍大人來收了你這糧鋪嗎?”

“哼,俺一會兒便去請見將軍大人,叫他老人家知道你乾的好事,俺有個親戚在軍營裡咧!”

……

周圍的人三言兩語的開始給孫仁使眼藥,那孫仁鬧不清楚劉寒的底細,臉色變的很難看。

“糧食不能漲價,明白嗎?”劉寒見那孫仁不說話,便再次強調道。

他有想過直接將糧鋪接管,但只是將糧鋪接管根本沒有用,這糧鋪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的,必須有穩定的貨源,而且各地糧鋪基本都被江南計程車大夫們壟斷,他們有成熟的運輸網路。

孫仁見劉寒說話咄咄逼人,一副吃定他的樣子,更加的不敢得罪。

但他人老成精,腦子馬上就有了應對之策,在不瞭解對方的身份時,不去得罪對方,此人不就是想用原來的價格買些糧食嗎?那就給他便是。

先打發此人走,而後他再去查此人底細,倘若真的惹不起,那便原價給他,反正他又不指望一人掙錢,只要價格上去,這些屁民不還得高價買他的糧食?

而如果查出來此人也只是虛張聲勢,孫仁有一百種辦法讓這人怎麼吃的怎麼吐出來,念及此,孫仁故作討好的走到劉寒身邊道:

“這位公子,能否借一部說話?”

“不用,就在這兒說吧。”劉寒仍舊不為所動。

他大致猜出來這孫仁要幹嘛,無非就是拿銀子或者糧食讓他不要為難,眼瞅著糧鋪門口的人越聚越多,他自然不會去吃這點蠅頭小利。

他一大早就起來,就是想看看城內百姓對他的看法,是以剛才街道上的人在看佈告時,他就站在人堆裡,也得知鄰水縣的百姓被欺壓慣了,壓根就不相信他劉寒會真的大幅度降低賦稅。

他本來對這種不信任還挺失落的,而且也沒什麼好法子去建立信任,但現在機會不是來了嗎?

“公子可知道我的東家是哪位嗎?”孫仁當然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的想法說出來,所以只能換了個說法。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最後強調一遍,糧價不能漲,必須按照原來的價格出售,你同意不同意?”劉寒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他的耐性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我的東家是湖廣荊州府的孫慶來孫侍郎,望公子不要為難在下。”孫仁本不想說的,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但為了自己的前途,他必須將此事擺平。

孫家在荊州府勢力盤根錯節,他不認為面前這個短毛小子敢去觸孫家虎鬚。

果然,這話一出除了劉寒以外,在場的眾人臉色都變了變,朝廷的勢力雖然夠不到這裡,但對普通百姓的影響力肯定大於流寇,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侍郎是什麼官?正三品的大員!一般的小家族誰能惹得起?

孫仁見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而劉寒又不在說話,還以為劉寒是怕了,嘴角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意。

“登萬,給我揍他。”劉寒面無表情的對身邊的林登萬道。

他本來想和平解決此事的,畢竟城裡就這麼一家糧鋪,如果鬧掰了,以後沒了糧鋪會出大問題。

可現在明擺著和平解決不了了,若是糧食真的漲價了,以目前城內老百姓的狀況,肯定是活不下去了,那這糧鋪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林登萬不知道什麼孫慶來,就是知道了他也不在乎,聽了劉寒的話當即抓住孫仁的衣服,單手就將他提了起來。

啪——啪——啪——啪——

林登萬抬起右手就是幾個大逼兜,他力氣本來就大,幾巴掌下去,那孫仁的臉馬上就紅腫了起來。

“哎喲——哎喲——公子怎的如此不講理?我們東家可是不好惹的,倘若我去信……”

“登萬,今天早飯是沒吃飽嗎?給我狠狠的打。”孫仁一邊踢踏著腿掙扎,一邊繼續拿荊州孫家來壓迫,但仍舊強忍著怒意沒敢徹底激怒劉寒,但劉寒才不管這個,身後的百姓可都看著呢。

林登萬本來怕打壞了對方,畢竟劉寒沒說打成什麼樣,一聽劉寒不滿了,馬上將孫仁扔在地上,右腿抬起來對著那孫仁的膝蓋就是猛的一腳。

只聽——咔嚓一聲,這一腳竟直接將孫仁的右腿給踢骨折了,那孫仁慘叫一聲險些暈倒過去。

“敢打我們掌櫃的,我跟你拼了!”一直在一旁候著的秦三,突然拎起店鋪內的棍棒衝劉寒掄了過去。

他其實在林登萬抓住孫仁時就想動手了,只是內心一直在掙扎,他當然不在乎孫仁受不受辱,他只是想搏一搏,只有在這緊要關頭,才能讓孫掌櫃看到他的忠誠,這樣日後頂替掉那周小五就更容易了。

只是他很明顯判斷錯了,本以為自己手持棍棒離得又近,只要拿住了劉寒就能救下孫仁,可他的棍子還沒掄下去,便覺胸前一陣劇痛,而後前衝的身體竟然倒著飛了回去。

林登萬剛才只顧著暴揍孫仁,竟一時沒注意,懊惱之際,便看到劉寒只是一個拳頭過去。

秦三兒胸前向後凹陷,後背咚的一聲撞在了牆邊,眼睛瞪得老大,努力的抬起手想說些什麼,但一張嘴就是一口鮮血噴出,嘴巴張了張就頭一歪沒了聲響。

劉寒甩了甩髮酸的拳頭,他自己也有點懵,使用時空穿梭六七次了,每次都全身痠疼的不行,但每次痠疼的感覺消失後他都感覺自己身體強壯了一些,只是他一直沒太當回事,雖然歷經兩次戰爭,卻因為有其他人衝鋒陷陣,他自己反倒一直沒機會展露。

剛才情急之下,他只是下意識的出拳,他明顯感覺剛才那一拳直接打斷了秦三兒的胸骨,沒想到一擊之下威力竟然這麼大。

第一次殺人劉寒自己也嚇了一跳,畢竟是現代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坐牢,但馬上自己在心裡都笑了,這裡是明末,死個把人誰在乎?

這裡沒有王法,也沒有法律。

糧鋪外頭的百姓很明顯都嚇了一跳,魯智深打死鎮關西還需要三拳,而劉寒只是簡單的出了一拳,那秦三兒看模樣死的就不能再死了,驚嚇之餘,有些人甚至慌張了起來,畢竟是死了人,這些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馬上就有人轉身想走。

“諸位請留步,我是劉寒,也就是這座城的新主人,那些佈告就是在我的命令下下發的。”劉寒衝糧鋪門口的眾人拱了拱手自報家門道。

這話一出口,那些百姓又嚇了一跳,不知道誰先起的頭,竟是都跪了下來。

他們可是知道那些強盜兵的兇殘的,誰敢不從就是死路一條,再加上劉寒剛才在他們面前就殺了人,是以都滿臉惶恐的不敢說話。

“都起來吧,我劉寒說話算話,降低賦稅之事就是我的意思,你們信不信不重要,馬上要秋收了,時間會證明。”劉寒又道。

這話一出,腦子稍微活道點的,趕緊開口恭維著說相信,但劉寒不以為意,迫於威壓的話又有什麼可信度。

“我今日來此,就是專門為了糧價,我知道你們日子過的不好,家中也早已沒了餘糧,可恨的是這些奸商竟然貪婪的昏了頭。

總之只要我在,就絕不允許糧食漲價,且再忍受幾天,等新稻米下來情況就會好上不少。”劉寒想了想後又道。

他說的都是心裡話,而且語氣很是溫和,這與先前的李自成部下和那沈龍不一樣,不少百姓聽的都愣了。

“俺信,俺信大人,大人體諒俺們活的艱難,這是俺的福分咧,俺給大人磕頭!”最初來糧鋪的那個老漢當即跪倒在地磕頭。

“大人吶,俺不是不信,是俺都被以前的那些人給騙慘了,俺們真的沒活路了,謝大人慷慨,只是可惜了俺的娃,一個多月前餓死了……”那漢子說著說著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只要我在鄰水一天,就沒人敢在欺壓你們,包括軍營裡的將士,誰敢無故欺壓你們,皆可來縣衙尋我請命,我絕不姑息!”劉寒再次向眾人說道。

糧食就是人心,就是源源不斷的後備兵員,這句話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劉寒不想什麼天下,他只是看不過去。

“孫仁,我再問你一句,這糧價還漲不漲?”劉寒轉身又問向抱著右腿在地上打滾的孫仁道。

見那孫仁只是哭嚎,林登萬以為打的還是不夠,正要上前去將他另一條腿也打斷,那孫仁見狀嚇的趕緊忍痛爬起來,跪倒在劉寒腳下。

“不漲了!不漲了!大人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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