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要講規矩,大家都能活(1 / 1)
那孫仁自打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劉寒後,就徹底放棄了所有幻想,他的東家雖然厲害,但朝廷都奈何不了流寇,荊州與鄰水中間還隔著夔州,自然也拿這劉寒沒有辦法。
經過盤問,這個糧鋪基本上是每三個月有從湖廣過來的商隊補充糧食,一次約莫三百石上下,劉寒讓那孫仁當著所有老百姓的面保證糧食補給,並要求他立即給東家寫信,讓商隊加急送糧五百石,孫仁一口答應下來。
在場的眾人見劉寒雷厲風行的懲治奸商,對他的為人作風都交手稱讚,再聯想到那佈告的內容,個個都喜笑顏開,本來一些日子過不下去準備逃離鄰水縣的人,也都放棄了想法。
只是劉寒離開糧鋪時仍舊皺著眉頭。
他不可能將最重要的糧食寄託在這麼一個奸商身上,而且還是一個已經被他得罪的奸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是得想個其他的辦法以防萬一。
按照劉寒的計劃,首先要取得全城百姓的信任,在收了這季稻子後,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或許可以多開發些縣城周邊的土地,周圍有不少村落都曾遭到流寇的劫掠,土地閒置也是閒置著,只是離縣城稍微遠了點,不知道那些百姓樂意不樂意。
接下來的幾天,鄰水縣前所未有的忙碌,早上和上午訓練,下午除了城牆輪值的幾百士兵外,其餘士兵都加入了建造的行列,建造新軍營、打製制式武器白杆長矛等等。
這是亟待解決的大問題,現在的軍營裡士兵的武器太過雜亂,他的那三百多石頭村老兵用的都是郭寶坤帶人打製的鐵刀,但這玩意兒耗鐵太多,不可能給所有人都換上這種刀。
再加上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城池,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刀再也鋒利,守城戰也比不了兩米有餘的白杆長槍。
這種特種作戰武器實在太適合川蜀地形作戰了,最重要的是劉寒很注重統一,統一的武器、統一的軍裝、統一的訓練,劉寒認為這種無形的統一能增強士兵的歸屬感和榮譽感,這屬於無形的力量。
只是劉寒現在將武器統一已經很困難,暫時還沒辦法考慮統一的軍裝,畢竟在古代,布匹是很貴的物資,雖然他可以從現代搞來物美價廉的現代布料,比如迷彩服,但他並不想這麼做。
在沒有找到真正的現代化軍械裝備前,還是入鄉隨俗吧,否則一群穿著迷彩服的長髮戰士,手裡卻拿著上古時期的大刀長矛,實在太過詭異和違和了。
除了郭秀清和郭寶坤外,李豐和最是忙碌,他除了每日帶著人出去丈量和分配土地外,還要統計每日需要分配的糧草,劉寒給了他一個很難完成的任務指標,要求府庫的糧食至少要能支撐兩個半月以上,還要讓全體士兵保持充足的體力。
除此之外,李豐和還要分擔一部分縣令的職責,詳細講來就是處理案子,誰家丟了雞、發生了糾紛等等,這些事雖然很雜亂和無趣,但劉寒認為很有意義。
本來這事兒應該劉寒來做,可他做了個幾天實在煩不勝煩,乾脆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櫃。
相比於斷案,劉寒更喜歡呆在軍營裡,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自打在糧鋪一拳打死了秦三兒,劉寒就對自己的力量上限感起了興趣。
他顯示找張永濤比鬥,只打了一場張永濤就歇菜,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後來他又陸續挑戰了林登萬和鄧文龍,這兩人幾乎是全軍營的武力值天花板。
林登萬雖然打架沉穩力量強大,但還是敵不過劉寒的蠻力,倒是鄧文龍支撐的最久,這廝擁有豐富的戰場經驗,而且身體比林登萬靈活許多,總是能在化解危機的前提下,以出其不意的招式發起反擊。
不過最終鄧文龍還是承認了自己的失敗,用他的話來講,劉寒可以打空無數次,而只要他輸一次戰鬥就結束了,鄧文龍雖然是老兵油子,但心裡卻門清,他親眼看到劉寒一拳頭將沙袋打爆。
鄧文龍本以為自己認輸劉寒就會放過他,但劉寒卻覺得自己的力量雖然蠻橫,卻缺乏技巧,要求鄧文龍每天都要陪他打一場,這讓後者如喪考妣。
也是從那天起,全營上下再也不敢小覷劉寒的武力,以前他們私下說劉寒文雅時有多含蓄,現在他們就有多震驚。
九月初三,也就是劉寒拿下鄰水的十三天後,新軍營建好,一千五百白杆長槍也相繼裝備到全營,這一天劉寒決定閱兵。
這十幾天時間裡,除了在南城修建了軍營外,還在軍營旁邊修整出了大片空地作為校場,而此時一千多士兵手持白杆長槍正站在校場上。
除了士兵外,校場周圍還站滿了圍觀的百姓,劉寒並沒有驅逐他們,反而認為這是提高自己威望和加深與老百姓關係的一次機會。
辰時末(上午九點左右),劉寒身著一身明代將軍常服,步上校閱臺。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穿戴明朝服裝,雖然感覺有些彆扭,但防刺服實在不適合這種場合,他的身後站著郭秀清、林登萬、李豐和等將領,隨著劉寒目光冷冽的衝場外的百姓揮手,嘈雜的校場瞬時安靜下來。
“我劉寒來到此地也有一段時間了,今日召集大家來此,主要是想聊聊,包括全城的父老鄉親以及其他所有人,聊聊我們的目的,或者說是理想。”劉寒笑著對所有人道。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變的溫和,這讓周圍的百姓深感詫異,雖然一部分人在糧鋪見到過劉寒,但在絕大部分底層百姓眼裡,劉寒的形象與凶神惡煞般的沈龍相比都相差甚遠。
“我知道你們的理想,吃飽穿暖、不受欺負,在以往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似乎很難實現,畢竟有朝廷的盤剝、流寇的劫掠、以及奸商惡霸的欺壓。
但是從今天起,從我劉寒來到這裡開始,我將竭盡全力保衛這裡的一切,這是咱們共同的目標!”劉寒十分鄭重的道。
他話說的很明白,但底下的百姓卻都不發一語,一個個都怔怔的看著他,他想起魯迅筆下的晚晴百姓,愚昧無知、麻木不仁,這讓劉寒心裡有些沮喪,但隨即他便釋然了。
“你們想活著,我也想,你們怕死,我也怕死,面前的這一千多士兵同樣想活著,我和他們也想像你們一樣當個普通老百姓,這樣就不必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
可是他們不能呀!如果都去當老百姓,那些強盜兵就會佔據這裡,殺人、劫掠,所有人不得安寧。”劉寒說的都是自己心裡話,他本就對明末爭霸不太感興趣,也不喜歡打打殺殺,就想掙點小錢過日子這樣子。
事實證明,也只有將心比心的說心裡話時,才更容易讓人感同身受,但所有人仍舊都保持著沉默,只是認真的聽著。
“為此,咱們鄰水縣不得不保留這麼一支軍隊,國家動亂之際,只有他們才是你們的後盾。
但這支軍隊可不是那群強盜兵,這一點相信你們也發現了,自打進了鄰水城,我就嚴令將士不得欺壓百姓,以前如此,以後皆然。
但是,你們不能認為這都是你們應得的,這是他們的付出,是他們拿命換來的,現在大家過的不好,軍營裡的將士也同樣如此,困難嘛不可怕,怕的是沒有戰勝困難的決心!
今年不再徵稅,以後也只徵糧食收成的三成,並且用這三成的糧食保衛你們的生命財產不受侵犯,這是我對你們所有人的承諾。
可是我也希望,你們三成的糧食可以養活他們,否則他們將會捱餓,強盜兵就仍舊會來劫掠和殺戮,所有人都會死。
為此,我讓李百戶將縣城周邊的土地重新丈量,按照每戶現有人口分配無人耕種的土地,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將這些土地撒上種子,讓它們生根發芽,用你們辛勤的勞作,來換取剛才我所承諾的一切!
現在,請你們告訴我,你們能做到嗎?”劉寒說完就站在校閱臺上不在說話,而是看著臺下的百姓。
他不相信這些百姓聽不懂他說的話,更不相信清末的麻木不仁是天生的,這是明末,華夏子孫骨子裡的傲氣還並未消耗殆盡。
沉默,經久的沉默。
一千多士兵手持白杆長槍不發一語,十多天的高強度訓練讓他們都有了變化,一日兩餐變成了一日三餐,李豐和的嚴加監督之下,沒人再敢剋扣糧食和軍餉,他們也有了尊嚴,一個士兵的尊嚴,為此,他們任勞任怨。
沒過多久,百姓們開始左右看看交頭接耳,劉寒仍舊沒說話,也沒制止,氣氛在發酵。
“俺本來就是個種地的,俺還當是啥,將軍大人,只要那些強盜兵不來劫掠,種地,俺們最在行了!”人群裡不知道是哪個先開了口,瞬間就將正在發酵的氣氛蕩起漣漪。
“就是,俺別的不會,就是會種地,俺昨日也領了田契,有三十多畝咧!城外俺那運來的十畝地的稻子快熟了,只要將軍大人只收三成稅,俺們一家子省著點吃用,糧種也就有了。”
第一個開口的說完話,估摸著是膽小怕被人看見,馬上沒了蹤跡,見劉寒並不生氣反而是以鼓勵的眼神看著所有人,第二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些天那個在糧鋪買糧的老漢,他沒有躲閃,說完話還扭頭對身邊的人說起劉寒在糧鋪為他們做的事。
“將軍大人,俺樂意種地咧!只要沒人欺負俺,俺能從天亮忙活到天黑,俺樂意著咧!”
“對!只要將軍大人能保護俺們周全,咱們分了這麼多地,指定都能活下去!”
有了第一個人打頭,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瞬時活絡了起來。
“好!那咱們一言為定!”劉寒當即再次表態,這算是劉寒與鄰水縣百姓的約定。
之後劉寒又將眼神放在了一個角落,那裡站著十幾個穿著富態的中老年人,他們雖然並未穿絲綢錦緞,但身上的布衣卻一個補丁都沒有。
劉寒這些日子早就微服拜訪了鄰水城裡所有的店家,他知道這些人就是那些店鋪的掌櫃。
“在此我也向城內各商鋪的掌櫃說上幾句,我劉寒將對你們一視同仁,百姓們種糧食交田稅,你們經商自然要交商稅,商稅我也不多收,以利潤之兩成為宜。”劉寒對著那些個店鋪掌櫃道。
大明朝廷也有商稅,但卻只是個名頭,因為這些商鋪身後站著的都是士大夫,作為既得利益者,朝廷又如何能收的上來?
這也是朝廷百十年來財政一直赤字的一大原因。
但劉寒可不管那些士大夫,想在鄰水城做生意沒問題,他不會阻攔甚至很歡迎,但是你得交稅。
憑良心講,在這樣的環境裡,收百分之二十的稅並不高,還是利潤裡計算,畢竟這些商鋪都是他們的產業,並沒有地租一說。
“但我也有幾個要求,第一除非我查明成本確實增加,否則不得加價,擅自哄抬物價者,殺!
第二,賬目每個月我將派人去查,你們可以造假,前提是別讓我發現,倘若讓我的人查出來者,殺!
第三,不得欺壓百姓,糾紛可前往縣衙辦案,自有定論。
現在你們告訴我,能做到嗎?”劉寒說完再次看向那些掌櫃,眼神也犀利了起來。
“能……能!孫家糧鋪能做到。”被人抬著來到校場的孫仁回答的很是果斷,他用一條腿的代價換來了覺悟。
“布鋪王圳謹遵大人命令。”
“雜貨鋪陳百川遵命。”
鄰水城本就不大,這些開在城內的商鋪掌櫃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他們當然得知了孫仁糧鋪的遭遇,尤其是還死了人。
種種跡象表明,面前和顏悅色的劉寒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儒雅,而劉寒給他們的要求並不難做到,說白了只要講規矩,大家都能活著,而且活的很好。
安撫了商賈和百姓,劉寒這才面向所有的將士,他的目光再次冷冽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