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搖黃十三家（1 / 1）
“誠如你們剛才所聽到的，現在咱們條件還很艱苦，我劉寒，甚至沒有更多的銀子來給你們統一的軍裝，吃的也是五穀雜糧見不到葷腥。”劉寒對一千多將士們道。
他絲毫不隱瞞現在他們面臨的問題，這些也沒有必要隱瞞，他將所有的一切好的壞的都擺在所有人面前。
“但我保證，只要你們恪守軍規、好生訓練，這些都只是暫時的，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吃飽，為此全城的百姓已經在你們面前做了保證，他們將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全力耕種，以保證所有人的吃用。
而你們，也要向他們保證，不再欺壓魚肉他們，用你們手裡的武器和生命，抵禦一切來犯之敵，用鮮血和身體捍衛你們現在得到的一切！你們，能做到嗎？”說到後來，劉寒陡然抬高了音調。
“能！”
“能！”
“能！”
一千多士兵齊聲吶喊，也是在這時，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都明白了在這個動亂的世代，他們是一體的，缺了誰都不行。
這就是劉寒想要的效果。
軍政府雖然早已被後世人用無數的血淚證明，不利於發展生產和經濟，但是在這樣動亂的時代，劉寒十分堅信，只有軍管才能實現最高效率的收益，集權才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講演結束後的林水城，儼然變了模樣，即使軍營裡計程車兵列隊走在街頭，百姓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嚇的四處逃跑躲避，鄰水城並不大，這裡是他們的家，所有人的庇護所。
九月初六的晌午，劉寒剛結束了訓練，一身汗水的進入自己在軍營的住所準備用餐，孫大頭突然出現在門口請見。
孫大頭這些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雖然無法參與高強度訓練，卻自告奮勇幫郭秀清接下了值守城防的任務。
“大人，城外有個自稱是大竹縣掌盤的人前來拜會，帶著不少人，還都帶著傢伙，卑職沒敢讓他們進城，他們還指著名字要見你。”孫大頭顯然是跑著過來的，額頭都見了汗。
“大竹縣掌盤？搖黃十三家的人？他們來幹什麼。”劉寒聞言皺了皺眉頭。
既然已經決定在鄰水縣紮根，劉寒自然對周邊的勢力做了瞭解，鄰水雖然只是個小縣城，但地理位置卻極為特別，東北毗鄰夔州府，是搖黃十三家的地盤，東南毗鄰重慶府，是大明朝廷在川蜀地區的前沿陣地，距離秦良玉所在的石砫也不遠，而西南和西北是張獻忠的大西軍，可謂是三戰之地。
若是尋常人，肯定不會選擇在這裡紮根，劉寒就不同了，首先他是沒辦法，憑他那點人手，莫說攻打其他城池，就是打野戰都有困難。
其次鄰水縣雖然周圍勢力繁多，但也好過四面八方全是張獻忠的勢力，搖黃十三家雖然佔據整個夔州，以及順慶的大竹縣，但近幾年卻很少再向外擴張，而朝廷在重慶府雖然有不少駐軍，但也只是呈守勢，原因無他，沒錢沒糧沒士氣。
再加上不論是搖黃十三家、大明朝廷還是他劉寒，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張獻忠。
大明朝廷與流寇的敵對關係自不必說，搖黃十三家曾經也同樣是流寇，而且是是朝廷屢次剿殺屢次失敗的流寇，但由於近幾年雙方都偃旗息鼓，關係已經緩和不少。
張獻忠曾經也派人希望搖黃十三家的人歸順大西，但不知出於什麼考量，被十三個首領拒絕，張獻忠派兵來攻，卻與大明朝廷一樣以落敗告終。
夔州城雄踞瞿塘峽口，形勢險要，歷來是川東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但四川地勢險要的地方多了去了，張獻忠折了些人馬後便不再管顧，而據守夔州的諸多首領們心裡也十分清楚，憑他們的那些兵力，守城還能勉力維持，出城絕對是找死，是以三方逐漸形成了軍事上的平衡。
而大明朝廷就更不必說了，建虜都已經打到了家門口，六部卻還在黨爭還在爭權奪利的內訌，抵禦建虜已經捉襟見肘，自然沒能力去打川蜀。
可以說只要劉寒不主動挑釁，東南和東北大機率不會有事，而對於搖黃十三家和在重慶府駐紮的明軍來說，唯一的威脅就是張獻忠了。
想來是來拜山的吧，劉寒琢磨了一下，便讓孫大頭傳他們進來。
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從軍營外進來一行十幾個人，為首的一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劉寒大老遠一看還以為是宋小寶穿越了。
按照規矩，孫大頭讓他們在軍營門口上交了武器，這些人也沒有廢話，直接照做。
由於劉寒只允許三人與他議事，孫大頭見這些人挺守規矩，加上有恰好到了吃飯的點，便給在外面等候的人送來了飯菜。
“俺是大竹縣掌盤，人稱黑虎王高，想必你便是劉寒把，幸會幸會。”那叫做王高的人進了劉寒的屋子後，便向劉寒拱手行了一禮道。
“久仰久仰，不知黑虎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坐。”劉寒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是越瞅這王高，越像宋小寶。
劉寒知道流寇都有給自己取諢名的習慣，這是堤防日後被朝廷捉住後免於連累家人，是以劉寒很是客氣的喊了王高的外號。
“叫俺王高就行，俺應該是比你年長，便託大稱你為老弟了。”王高聞言怔了一下，似乎對劉寒突然喊他黑虎有些不習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們私下裡與其他首領之間都是喊名字的，要不然互相喊諢名，這個叫闖塌天、那個叫掃地王，還有叫曹操的，什麼大天王、四天王、齊天王、混天王、擎天柱等等，這麼互相叫著他們自己也害臊。
“哦，成，不知王掌盤為何事而來？”劉寒一邊讓值守計程車兵倒茶，一邊溫和的問道。
“嗐！能有啥事兒，不就是聽說這鄰水縣易主了嗎？俺尋思著，咱們以後便是鄰居了，便來拜會一番，看看老哥我有什麼能幫忙的。”王高估摸著是真渴了，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後道。
“王老哥你別說，還真有，我這裡缺糧食，不知老哥能否幫幫忙，給搞個三五百石不嫌少，千八百石也不嫌多。”劉寒看這王高很是大氣的模樣，便笑著回道。
他現在是真的為糧食發愁，又不能再去盤剝百姓，攻打周邊的城池又暫時沒那個能耐，而且他的本意是搞錢，打仗實在是沒什麼興趣，關鍵是打仗還很燒錢。
“啊這……糧食俺那兒也缺，說實話，現在誰不缺糧食，不過既然老弟你開口了，俺回去後便尋摸尋摸，多了沒有，勻出來個幾十石俺還是能的。”王高被劉寒的話整的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就應了下來。
“那兄弟就在此謝過了，日後若是有什麼兄弟能幫忙的，王老哥你儘管提。”劉寒起身拱手給王高見禮。
其實劉寒還是挺佩服這位長得像宋小寶的傢伙的，畢竟就這麼十幾個人就敢來不知是敵是友的鄰水城，就這個勇氣一般人就不敢。
反正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劉寒也是張口就來，沒曾想這話一出口，那王高就高興的一拍桌子。
“俺要的就是兄弟這句話，現在時局動亂，俺們知道團結起來方能活下來，俺這就回去找其他的掌盤，興許俺們搖黃十三家，以後就要新添一位掌盤了，應該叫搖黃十四家才對。
哦對了，兄弟，你這裡有多少人馬？”王高高興之餘隨口問道。
能當上一城的掌盤子，而且還能安生的守好幾年，王高自然也不傻，相反他還很聰明。
在劉寒突然拿下鄰水城後，距離鄰水城最近的王高就開始派人查探劉寒的底細，可是他足足差了七八日，竟也沒查出來劉寒的出身，就好像這人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只查到劉寒曾在石頭村出現過，而後就突然佔據了鄰水縣，還殺了那他都奈何不得的沈龍。
之所以敢十幾個人就來拜訪，王高自然也是分析了利弊，他在幾天前就派手下潛入了鄰水城裡，還全盤知道了劉寒在校閱臺的講演，知道劉寒不僅沒殺鄰水縣原來的守軍，而且也並未對百姓大開殺戒，相反還為百姓降低了田稅。
這讓王高十分的詫異，甚至暗自佩服，在闊周深耕數年的搖黃十三家，也是在近兩年才意識到百姓的重要性，而劉寒竟然剛一拿下城便下達了他們現在都不敢想的各種政令，這如何不讓王高驚訝？
也是基於這個原因，王高這才下定決心親自前來拜會，畢竟能下達這種政令的人，肯定是極有魄力的人，而這等人是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的，況且他是帶著善意。
而且他王高也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有整個夔州以及三陝地區的其他十二個拜把子兄弟，就算劉寒想對他不利，那也得掂量掂量。
“兄弟不才，僅有步騎兩千餘，都是敢戰能戰之人，不過兄弟我沒什麼志向，只想守著我這一畝三分地，呵呵，讓王老哥見笑了。”劉寒故意將自己的部隊多說了數百，反正軍營現在也沒在訓練，這王高也不知道真假。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的手下都很勇，我不會覬覦你的地盤，但你也別來打我的主意，大家和平共處。
“了不得了不得呀！不滿老弟，俺在大竹呆了四年多，手下步騎也沒有兩千，俺剛才見了你的兵，精氣神兒就是不一般。”王高十分認真的道。
二人在議事廳又聊了一會兒目前的局勢，王高多次強調敵人很強大，他們需要團結起來云云，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劉寒也加入他們的組織，不過劉寒卻只是附和，並未給出明確答案。
劉寒並不知道所謂的搖黃十三家最終的目的，在沒有搞清楚他們的綱領之前，劉寒自然不會隨便加入，當然如果有好處那就另說，至於出不出力，那就又要另說了。
劉寒還帶著王高在軍營裡轉悠了一圈，為了展示實力，還讓林登萬、鄧文龍等人與王高的親衛比試了一番，結果自然可想而知，王高對劉寒更是佩服。
“兄弟之才，老哥我自愧不如，俺要回去了，找俺那些個大哥商量去，他們要是知道了兄弟的能耐必定十分高興，你就等俺訊息吧！”王高一行人在軍營門口與劉寒拜別。
見王高一行人離去，李豐和與郭秀清這才有機會與劉寒說話。
“你們兩個如何想？”還沒等二人先開口，劉寒便先問了兩人的意見。
“大人不可小覷了這搖黃十三家，當年我在秦老將軍手下當值時，就聽人說過這十三個流寇首領，朝廷也曾屢次在四川徵兵剿寇，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秦老將軍甚至還給朝廷上過奏疏，言明川蜀之兵，六成毀於李闖張獻忠，四成毀於搖黃十三家。
他們人雖然不多，卻扼守著險要的地勢，而且經營了數年，建造了不少守城門樓，聽說夔州的百姓甚至已經接納了現狀，那些首領也並不如何魚肉百姓。”郭秀清皺著眉頭認真的道。
“大人，卑職看著這王高似乎並無惡意，如今咱們兵少底子薄，卑職之意，還是儘量不要招惹的好，至於加入與否，全憑大人之意。”李豐和也說了下自己的意見。
劉寒聞言點了點頭，他覺得之前說錯了，原來流寇並不是只懂破壞，至少這搖黃十三家就是個例外。
而劉寒之所以對那王高如此客氣，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建虜攻掠江南之後，除了李定國等流寇首領聯明抗虜外，搖黃十三家最終也舉起了抗擊建虜的大旗，並且堅持了數年之久。
不論如何，這都是值得佩服的一群人，至少要比南明那些死到臨頭還爭權奪利的傢伙高尚。
但高尚歸高尚，要不要加入還是得另說，畢竟劉寒的目的是搞錢。
就這麼平靜二三日，劉寒萬萬沒想到的是，那王高又來了，而且這次還真的帶了糧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