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兄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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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部騎兵已經在距離鄰水城南城牆的兩百米位置停下,除卻這支龐大的騎兵外,周圍本來奔向城門的百姓見城門已經關閉,都慌亂的四散逃開,而那支騎兵隊伍並未分出士兵去剿殺,而是在城牆下迅速列隊。

考驗一支騎兵隊伍是否是精銳,除卻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強壯渾厚的體質外,能否在短時間內完成衝鋒和整編也是其中之一,這極為考驗騎兵的能耐,以及騎兵與戰馬默契程度。

“這絕對是八大王的精銳,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將軍率領?”王高眯著眼睛瞅了瞅下方的騎兵隊伍後,十分慎重的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劉寒隨口道。

只要不傷害無辜百姓,劉寒對城下這位素未蒙面的首領就保持著對對手的敬意,劉寒一直認為戰爭中屠殺平民是不可饒恕的罪責。

“都各自報一下你們那邊的情況。”劉寒拿起對講機按住通話按鈕道。

“大人,北城外約莫兩百步距離,有一支騎兵,人數不多,大概五六百的樣子。”郭秀清隨即向他彙報。

“大人,俺也一樣,有五六百騎兵,但他們沒有發起進攻,也沒有傷害平民。”張永濤跟著道。

“咱這兒也差不離,幾百個騎兵,大人,只要你下令,咱配合城裡的騎兵有把握將他們滅掉。”西城的鄧文龍說道,那語氣充滿著他一如既往的狂傲。

“繼續待命,鄧文龍,你敢擅自行動晚上沒飯吃。”說完劉寒將對講機重又塞回防刺服的肩袋裡。

這個鄧文龍幾乎是劉寒見過最狂傲的人,渾身上下幾乎全是膽子,劉寒十分明白這貨為什麼連左良玉那兵油子的部隊都待不下去,倘若不是劉寒的絕對武力折服了這廝,這廝能把他的小軍營鬧個底兒朝天。

“嘿嘿,俺曉得,俺曉得,謹遵大人軍令便罷。”西城的鄧文龍嘿嘿笑著,最近一段時間他在軍營裡雖然累,但卻比之前的軍營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

以前在左良玉那裡,除了要應對上司的刁難,由於打架鬥毆太厲害,還得防備深夜裡突然的背刺,雖然很刺激,但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如今在這小小的鄰水城,雖然不論是城池還是待遇,都比以前差了很多,但這裡沒有勾心鬥角,吃也勉強能吃飽,關鍵是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好覺。

鄧文龍爭強好勝,現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有朝一日能打敗劉寒一雪前恥,這在他的職業生涯裡是絕無僅有的,實在是最近他被劉寒揍的太慘了,說是陪練,其實就是捱揍,這讓他最近格外沮喪。

“敵軍首領這是不給咱們逃走的機會呀。”劉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道。

四個方向,除了南城外有大部騎兵外,其餘三城只各自有五六百騎兵,這說明敵軍首領對鄰水城的守軍情況很瞭解,知道他沒有多餘的兵力,也沒有足夠的騎兵突圍,而五六百騎兵足以將鄰水城鎖死,只需要等待步兵過來,就可以開始發起攻城了。

“王老哥能調集來多少人馬?”劉寒有些憂慮的道。

“俺的大竹縣比你這兒好些,有步騎兩千六百餘,俺得留下一部分人守城,能趕過來的約莫兩千左右,其中有四百多騎兵,不過俺也讓部下去夔州請援了,只要咱們能堅持個一兩日,就算渡過難關。”王高沉吟了一下後道。

患難見真情,劉寒是真沒想到在這樣危急的時刻,王高這老哥竟然是真的一門心思的幫他守城,這讓劉寒格外感動。

“哪位是劉寒!我們將軍想與你一見!”這時,城下騎兵隊伍中突然有一個騎兵拍馬出來,行到城下二三十米的位置後衝著城頭喊道。

南城的弓箭手頓時看向劉寒,只要得到他的命令,這樣的距離下二十多個弓箭手有相當大的把握將來犯之人射殺。

鄰水城除卻兩百多個騎兵外,弓箭手也不多,只有一百來個,而且都是用的拉力小些的普通角弓,這是沒辦法的事,士兵的體質提升需要時間,再加上他們並沒有肉質蛋白攝入,體質只能說是一般,而且弓箭手與騎兵一樣,培養成本很高。

“登萬,問一下他們來的是哪位大將。”劉寒擺擺手示意弓箭手不要射箭,扭頭又對林登萬下令道。

在沒鬧清楚情況的前提下,直接射殺掉城下的人,無異於是對敵人的挑戰,敵方首領沒有對平民痛下殺手,劉寒自然也不會幹這等事。

“來將可留姓名?”林登萬人高馬大嗓門也大,這一聲吼可謂震天響。

城下的騎兵聞言往身後看了看,騎兵隊伍裡頓時有人給他打了個旗語。

“俺家將軍乃是大西國安西將軍張定國是也!哪位是劉寒,可敢與我家將軍一敘?”那騎兵昂著頭衝城頭自報家門,說後半句時充滿著對城上之人的不屑。

在他看來,城裡的守將多半也是個膽小如鼠之輩。

“張定國?”劉寒聞言皺了皺眉頭,他並未聽說過張獻忠手下有這麼一員大將。

而城外的騎兵隊伍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來是精銳無疑,這張定國究竟是哪路大神?

“兄弟可不敢小覷此人,那八大王能有如今的地盤,至少得有四成的功勞得是這個張定國立下的。”王高自然也聽到了城下之人的話,對劉寒認真的道。

“張定國……張定國……不對!他應該叫李定國才是!”劉寒還在腦子裡琢磨,一邊琢磨一邊嘀咕,突然想起了一號人物,那就是明末大名鼎鼎的抗清將軍李定國。

此人年輕時正是在張獻忠麾下,之所以改姓張,大概是因為張獻忠將其收為了義子,說起這張獻忠也算是個奇葩,他手下的四員虎將,全是他的乾兒子,以至於劉寒在第一次聽說張定國的名字時,壓根就沒往這處想。

“李定國?兄弟,這有什麼分別嗎?總之要小心此人。”王高沒明白為何劉寒這麼激動,但還是奉勸了一句。

“當然有分別!老哥,倘若城下真是李定國,興許此事便有轉機。”劉寒十分神秘的對王高道。

李定國在歷史中是定了性的抗清名將、民族英雄,能被冠以民族英雄的人物,其功勳和為人自然都是極為正面的,而李定國確實就是這麼一個人。

張獻忠死於建虜之手後,李定國帶著自己的部隊轉戰雲貴,並與南明小朝廷接觸聯明抗清,在此後的十幾年間,先後從建虜手中奪回沅州、靖州、桂林、衡州等十幾座大城,兵鋒直指重鎮長沙,也使得南明小朝廷得到喘息的機會,甚至因此開啟了新局面。

然而南明小朝廷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如此大好的局面,南明朝廷卻自始至終都在內鬥,導致李定國孤軍奮戰、彈盡糧絕,即便如此,李定國仍舊死戰不退,使得建虜不得不加派十萬大軍來抵擋,李定國最終不敵退守桂林。

後來南明被建虜打的節節敗退,李定國帶著自己的部將一直與南明轉戰雲南、轉戰緬甸,永曆十五年,南明永曆皇帝在緬甸被吳三桂殺害,南明就此滅亡,身在勐臘的李定國聞訊悲憤成疾,沒過多久,在西南邊陲堅持抗清鬥爭的李定國於公元一六六二年病逝,時年四十二歲。

李定國被後人稱為滇中脊樑、國之柱石,清末時革命黨人起義,蔡鍔等革命前輩仍以李定國為榜樣,言之‘願吾滇人,毋忘李定國’。

劉寒所言的轉機,自然就是根據李定國的事蹟考慮的,他不相信李定國不知道目前的局勢,只靠南明小朝廷根本不足以抵擋建虜鐵蹄,而一旦南明朝廷放棄江南,身在川蜀的他們將不得不直面建虜,唇亡齒寒,正是目前所有人的寫照。

“我打算出城去與這李定國談判。”劉寒冷靜的對在場的人道。

眾人一聽都是大驚,八大王張獻忠的兇殘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如今還未開戰,勝負也未可知,身為一城之首領,出城去與人數幾倍於他們的敵人談判,這不是送死嗎?

倘若劉寒死了,他們這些人哪裡還有能力抵擋,別的不說,誰來領導就是個問題,鄰水城諸部將雖然平日裡都和和氣氣的,那都是因為有劉寒在,倘若劉寒死了,這些人分分鐘就能分崩離析。

“大人萬萬不可!”郭寶坤焦急的勸道。

如今最能與他說上話的張永濤、郭秀清等人都在其他城牆防守,郭寶坤一時沒了主意,但仍舊態度很是堅決。

“兄弟,你這……俺剛才還瞧你淡定要誇你沉穩,俺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你啥好,絕不能去,八大王的兵絕對會殺了你。”王高皺著眉頭道。

“哈哈哈!王老哥,倘若是那張獻忠別的部將在下頭,那我自然不會去送死,但城下的是李定國,此人我有耳聞,是個響噹噹的漢子,既然是他要見我,自然不會去做那等沒出息的事。”劉寒十分篤定的道。

他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李定國的意圖,倘若李定國的主要目的是拿下鄰水城,以李定國的實力,劉寒根本沒可能守住,而李定國大可以攻下城池抓住劉寒後再與之見面。

而現在李定國不僅沒有攻城,甚至沒有對城外的百姓動手,這就在一定程度上說明,鄰水小城李定國並不看在眼裡,他之所以興師動眾突然奔襲到這兒,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劉寒,這倒不是劉寒自我感覺有多良好,他是不敢小看李定國的偵查能力。

自己在山頭村呆了那麼久,與韓牛兒、沈龍都發生過戰鬥,而且每次都會有潰兵逃散,李定國定是從這些潰兵那裡瞭解了兩次戰鬥的某些細節,或者是從其他渠道獲知了劉寒的不同。

但不論如何,李定國既然點了名要見他,劉寒倘若龜縮在城裡不出來,實在有點丟份兒,而且如果李定國一怒之下把城攻下來再找他,那才是真的丟人丟到家,是以劉寒態度十分堅決,即使郭寶坤等部下下跪請求,已然沒能改變。

“登萬,我出城後,你聽從王高老哥的命令,王老哥,這對講機你先拿著,有勞幫我暫時接管城防。”劉寒將肩袋裡的對講機取下遞給王高,王高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義,劉寒對此十分放心。

“兄弟你……唉!俺勸不住你,等俺的哥哥們來了,定然又要罵俺!兄弟你……”

“王老哥不必勸了,兄弟我可還沒活夠呢!放心吧!”劉寒拍了拍王高的肩膀。

“大人,你之前去哪兒都帶著俺,出城如此危險,你說啥也要帶上俺。”林登萬沒理會劉寒剛才的命令,而是跪倒在地拱手請命。

林登萬是跟隨劉寒最久的部下,在林登萬眼裡,劉寒既是城主大人,也是兄弟,更是引路人,林登萬從來沒有像最近這段日子一般過的舒坦、過的有奔頭。

現在劉寒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林登萬自然不肯讓劉寒一個人去,他早在石頭村時便暗自立誓要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劉寒。

“不行,帶上你不方便,快點起來吧,莫耽誤事兒。”劉寒笑著說完,彎腰扶起林登萬。

劉寒當然知道林登萬的忠誠,說實話,有這麼一大幫子出生入死過弟兄的信任,是一件讓劉寒感到很開心的事,這與現代人給劉寒的冷漠感截然相反,現代雖然科技發達文化繁榮,可在某些方面卻讓劉寒感覺在倒退。

老人跌倒了沒人去扶,女人被打一群人圍觀,屎屁尿也可以被稱之為詩,道德的底線在下降,然而人都沉迷於網路的虛擬中,只看著漫天的繁星和月亮紙醉金迷,沒人再去關注腳下的六便士。

劉寒在大城市裡居住六七年,也從未與就在隔壁的鄰居說過一句話,麻木不仁談不上,冷漠的讓人恍若隔世。

反觀現在,他才來這裡兩個月不到,這群弟兄窮的褲衩子都沒,卻都一個個的敢拿命去信任他,這種反差讓劉寒第一次覺得,或許現代並沒有那麼好,而現在也並沒有那麼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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