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親者痛仇者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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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寒蹲坐在籮筐裡,被城上的部下用繩索下放出城時,李定國也正目光炯炯的盯著對面。

誠如劉寒的推測,李定國這次來鄰水城,確實是想見劉寒,為此他只帶了自己眾多部隊裡的騎兵,而且也只帶了五千,從自己的駐地到鄰水,六七百里的路程他只用了兩天多。

這幾乎已經是戰馬的極限了,而且李定國帶的皆是輕騎,所謂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並不存在,倘若想跑的更快,唯有一人兩馬,或者一人三馬,但那太奢侈了,即便對於李定國來說也是如此。

之所以要如此興師動眾,也確實是因為李定國覺得劉寒不簡單,韓牛兒和沈龍的潰兵確實有不少人被他的哨騎抓住,那些潰兵口中,劉寒一聲令下動輒萬炮齊發,而他們的首領沈龍也直接被炸成粉末。

也不知道這些潰兵是為了推脫自己的責任,還是真的被嚇壞了,總之從那些潰兵口中,劉寒其人神鬼莫測,甚至刀槍不入,李定國自然不大相信。

但是除了潰兵的訊息外,李定國還有其他的訊息渠道,再加上劉寒平日裡並未關閉鄰水城的城門,城內外百姓也都是自由進出,這使得李定國得到了更準確的訊息。

尤其是劉寒在城裡的那次講演,以及他說到做到的作風,讓李定國格外感興趣,雖然在他看來那些話有些幼稚甚至愚蠢,但李定國還是決定親自來見一見。

當然,倘若劉寒膽怯畏懼不敢出來,李定國肯定會很失望,到時候他並不介意來一次騎兵攻城,李定國打過無數次硬仗,多少座堅城都沒能抵擋住他的攻擊。

就鄰水這等城牆不過三丈的小縣城,只需砍伐樹木或者乾脆從周邊的村落裡拆毀房屋做一些雲梯,他就有把握拿下鄰水,無非就是費點事罷了。

眼瞅著劉寒從城頭上下來,以至於已經做了最壞打算的李定國,竟有些欣喜起來。

“將軍,他來了,要不要射殺?”一個部將請示道。

他們並不知道李定國的意圖,在他們眼裡只要射殺了敵軍的首領,那鄰水城基本就拿下了,事實上在他們的征戰生涯裡,城池被攻下的其實是少數,一般都是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城內的守軍自動投降的。

“沒有我的軍令,誰敢擅自射殺,定斬不饒。”李定國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部下,只是平靜的張嘴說了一句,那部下隨即愣了一下不再多言。

劉寒沒有帶戰刀,倒也不是因為他無所畏懼或者相信李定國的為人,實在是戰刀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李定國雖然是民族英雄,但劉寒卻自始至終都保持著警惕,畢竟沒有什麼比他的小命更珍貴的了。

為此他不僅穿了全套的防刺服,還戴上了平日並不佩戴的防暴頭盔,他一邊向李定國的軍隊走,手裡一邊把玩著電棍,除此之外他的腰間也鼓鼓囊囊的,除了另外的兩個電棍外,還有防狼噴霧、辣椒水等等小玩意兒,左右腿還各別著一把高碳鋼匕首,可謂武裝到了牙齒。

當然,這都不是劉寒最大的底牌,真到了生死關頭,他會毫不猶豫的啟動空間傳送,即使空手回到現在有些浪費傳送次數他也不在乎。

“你便是劉寒?”李定國雙腿輕夾馬腹,通人性的戰馬隨即忽閃了一下大眼睛,向前走了幾步。

“呵呵,行不更名做不改姓,我是劉寒,李定國?”劉寒笑著衝對方拱了拱手,在明末待了近兩個月,他已經習慣了明時的常見禮節。

此時他與李定國之間也不過八九步的距離,劉寒已經看清了來將的模樣,此人頭戴鳳翅盔,身穿明式山文鎧,腰佩一把亮銀長劍,觀其大概,得有一米八上下,生得器宇軒昂,看年歲估摸也就二十四五,尤其是那雙充滿冷靜的眼睛,外加上一種獨特的氣質,讓劉寒覺得有點想後世的武打演員趙文卓。

“你如何知道我的本名?”李定國略感驚訝。

他是從很小的時候就被張獻忠收作養子,也自此改姓張,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就是他的親衛統領都不知曉。

“我不僅知曉你的本名,還知道不少其他事呢!不知李將軍來此有何貴幹?該不會是為了這座小小的林水城吧?”劉寒又笑道,他的言辭不僅毫無懼意,甚至雲淡風輕的好像是與朋友交談。

“有何貴幹,你奪我城池,反倒來問我。”李定國輕哼一聲道。

“哈哈哈!我可不信你會在乎這麼一座小縣城,你的目光應該多放在東邊,那裡才有你真正的敵人。”劉寒哈哈大笑,指著東邊道。

“大明?即便陛下有令,也首先得把你們先除掉才是。”李定國瞅了一眼劉寒,又看了看夔州的方向,意思是他已經知道了搖黃十三家與劉寒之間的勾當。

“不不不!南明那小朝廷不足為懼,我說的是建虜,他們,才是咱們真正的敵人!”劉寒搖了搖頭道。

“煌煌華夏之地,黎民億萬,如今建虜區區之數,竟敢入主中原,揚州、嘉定、江陰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都要亡國滅種了!爾等身為漢家子嗣,卻安居一隅,所圖不過自相殘殺,親者痛,仇者快,如此做派,將軍不心痛嗎?”劉寒見李定國沉默不言,抬高了音調痛斥大西國的短視行徑。

他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充滿著居高臨下,就好像面對不是鼎鼎大名的李定國,而是一個迷途的劍客,李定國沒有作聲,他的部下卻忍受不了這種態度。

“驢球蛋子,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教訓俺們將軍大人!俺宰了你!”那部將倉啷一聲拔出戰刀,怒視著劉寒。

可李定國卻揚起手製止了憤怒的部下。

“若你所言,如之奈何呢?”李定國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

很顯然,劉寒剛才的一番話引起了李定國的興趣,而事實上他自己也認為大西國現在不該將朝廷視作強敵,不僅如此,還應該建立與朝廷的合作,畢竟相比於朝廷,建虜是外敵。

至於揚州、嘉定和江陰的事,李定國當然知道,幾十萬百姓的性命,在建虜眼裡還不如草芥,這就是外族人與內部鬥爭的區別。

李定國雖然讀的書不多,但也知道南宋與遼金之間的故事,短視的南宋君主竟然在遼攻打金國時,選擇與遼合作,宋金相比於遼本就是弱勢,遼在滅了金國後,自然南宋也不能倖免,實在是令人惋惜。

而現在的局勢比之南宋時更加窘迫,不論是大明,還是大西,都是漢家後裔,日後不論是誰拿了江山,也不至於拱手讓給建虜這等茹毛飲血的外族。

可這麼簡單的道理,李定國卻與他的義父說不通,還因此被孫可望離間,導致現在他們大西國內部也產生了很多矛盾,李定國為此事憂慮了很久了,但卻毫無辦法。

“呵呵,將軍就打算這麼談嗎?這豈是待客之道?”劉寒聳了聳肩,意思是老子在這兒站著,你騎著戰馬帶著一大堆兄弟,實在不夠意思。

“好像我才是客吧?”李定國冷冷的看了一眼劉寒,但說完話後還是下了戰馬。

“將軍不可!小心此人有奸計!”那剛才拿刀指著李定國的漢子一見李定國竟然真的下了戰馬,還朝著劉寒走了過去,不由得勸阻道。

“走吧,咱們去尋個安靜的地兒聊聊。”李定國仍舊沒有回頭,只是揚起手擺了擺制止了部下的跟隨。

李定國雖然只有二十四歲,但他自打十幾歲便開始攻城略地,從陝西打到山西,再從山西到河南、湖廣、江浙和四川,南征北戰將近十年,自然不將手裡連把刀都沒有的劉寒放在眼裡。

劉寒也不客氣,當即指著南城牆與李定國騎兵隊伍之間的一處茶棚,那裡是平日給出入鄰水城的客人喝茶歇腳的地方,見李定國沒有拒絕,劉寒當即帶頭走了過去,這讓李定國有些佩服劉寒的勇氣,畢竟在強敵面前將後背亮給對方,是件極為危險的事情。

不過劉寒卻不這麼想,倘若李定國真的拿劍去戳他後背,估摸著懷疑人生的會是李定國,而劉寒卻不介意讓對方嚐嚐被電的滋味兒。

這茶棚早已沒了人,劉寒記得在這裡賣茶水的是城裡的一個老漢,估摸著是跑的急,茶葉等東西竟然沒有帶走,劉寒摸了摸茶壺還是熱的,便一點也不見外的從簡陋的櫃檯上取出兩個茶碗,當著李定國的面倒下了兩杯茶。

“如果不怕有毒的話,喝茶吧。”劉寒帶著笑意對李定國道,說完自己端起其中一碗喝了一口。

“倘若是以前,我已用此劍將你頭顱斬下。”李定國嘴裡說著狠話,但卻自顧自的坐在了劉寒對面的小凳子上,他估計是真的渴了,端起溫度正好的茶碗一飲而盡。

“我賭你的劍連我的衣服都刺不破。”劉寒聞言哈哈大笑。

他覺得這李定國太過嚴肅,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還沒他大,整的一副老氣橫秋心事重重的模樣,實在看不過去。

“我很好奇,既然你有此等見識,何以居此小城?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披堅執銳為國盡忠,而不是隻逞口舌之快。”李定國一邊說一邊端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言下之意李定國同意劉寒的看法,但只是看出來是沒有用的,紙上談兵而已。

“唉,我是不忍呀,我只有區區這麼一座小城,守城將士也不過兩千,何以面對建虜十萬鐵騎?難不成讓我去攻打周圍的同胞嗎?我可不是張獻忠,幹不了這等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來!”劉寒毫不諱言的道,這話說的極不客氣,充滿了對張獻忠屠殺劫掠平民的不屑。

“這好辦,你入我軍營便了,我回去便向陛下舉薦你,倘若你不願意入朝,也可在我營中做個參隨,如何?”李定國想了想道。

他並未因劉寒對張獻忠的言辭感到生氣,他知道劉寒說的是事實,近兩年川地計程車紳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整日與他們大西作對,不僅不交賦稅,甚至還暗地裡糾集人要造反,他的義父張獻忠是個暴脾氣,雖然他屢次勸阻言明殺戮只會失去民心,但有孫可望在一旁說反話,還是有不少地方的百姓遭到屠戮。

是以即便劉寒對他義父有些怨恨,但李定國仍舊答應去舉薦,甚至為了表示誠意,還給了劉寒選擇的權利。

“打住!我可不去,我沒那麼遠大的志向,不過據我所知,你們那個大西國目前也危機四伏呀?張獻忠是不是打算屠了成都跑路了?”劉寒又是帶著看破一切的笑意道,他當然不可能去投張獻忠這個喜怒無常的短命鬼。

“你!如何得知?”李定國聞言大驚失色。

因為拋棄成都是前些天他義父才給他說的想法,在場的出了自己外,也就孫可望等另外三個他義父的乾兒子,而且此事他義父專門提醒他們不得外傳,現在劉寒這等距離成都千里之外的人都知曉,如何能讓李定國不吃驚。

“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我知道許多你們的事,過去、現在以及將來,我都略知一二。”劉寒故作神秘的道。

“哼,你最好告訴我從何得知,否則我不介意將你拿下。”李定國冷著臉道,此事一旦傳出去,大西國定然會更加亂,在事情還沒有決定之前,他絕不允許有人去散播訊息,另一方面,李定國對劉寒的微笑十分討厭,他覺得自己在劉寒面前不僅沒有一絲身為大西國安西將軍的威嚴,甚至十分不屑,一副他天文地理無所不知的狂傲模樣。

“我都說了,我賭你的劍連我的衣服都刺不破,哦對了,你想知道大西國目前困境的根源在哪裡嗎?”劉寒再次開玩笑道。

他當然知道李定國很不爽,事實上這都是他故意裝出來的不屑,二人本就實力相差巨大,他必須利用一點心理優勢,好讓李定國不敢妄斷。

“說。”李定國沒有多言,他覺得他越是多說話,就好像自己越像個學生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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