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賭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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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寒見李定國一副不服氣又願聞其詳的表情,嘴角仍舊露著那該死的笑意。

“我先說下目前的局勢,免得你不相信。

先說北邊,如果我料的不錯,當下陝西、漢中等地的孫守法、趙榮貴、賀珍等部正在與建虜作戰,而你那義父不僅不去支援,反而因為舊怨落井下石。”劉寒說完見李定國沒有作聲,便知道史書上說的都是真的。

“再說東邊,年初駐防內江的劉進忠叛變你應該知道吧?他叛變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的部下叛變,你不覺得搞笑嗎?

劉進忠表面上投靠南明,但暗地裡卻與建虜有聯絡,此人知道你們大西的戰略部署,又知曉不少進川的密道。”

說起這事兒,劉寒當時看史書的時候就覺得很無厘頭,但這確實是歷史上就發生的事,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張獻忠太殘暴,部下叛逃,身為首領害怕張獻忠怪罪之下將他也給殺了,所以也叛逃。

“再說你們大西軍與大明朝廷,你們雙方都知曉已經沒有力氣再與對方打硬仗,卻都將重兵駐紮於重慶交界,不僅使得大西不能兼顧北方,又使得本就千瘡百孔的南明朝廷無法集中力量去抵禦建虜,南明朝廷很頭疼,你那乾爹也很頭痛,對吧?

這其實還不是你那乾爹最頭疼的,他最頭疼的應當是川蜀地區的叛亂吧?那些士紳仗著有威望和錢財,鼓動和糾集了不少地方的百姓造你們的反,是也不是?”

川蜀毗鄰烏斯藏,而烏斯藏多年來都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折騰,倒是與張獻忠矛盾不大,但除了烏斯藏外,北邊建虜在打漢中的孫守法,而漢中是進入四川的上佳之地,一旦漢中被建虜拿下,那就到了你張獻忠跟建虜拼刀子的時候了。

唇亡齒寒的道理但凡讀過點書的都明白,可張獻忠身為皇帝還真的沒讀過書,如此危機時刻,不去派兵救援,反而還斷絕了漢中到四川的商人來往,使得孫守法等人陷入絕境,按照劉寒的判斷,漢中絕對堅持不了多久,甚至即便張獻忠現在幡然醒悟,也已經來不及。

東邊自不必說,南明的大西互相掣肘,一邊是內亂,一邊是外敵都顧不上,雙方彷彿撐著一口氣,就看誰先斷氣,當然歷史上自然是南明先撐不住,只不過大西也就比南明多撐了不到一年,這在劉寒看來,簡直愚蠢的令人髮指。

至於川蜀地區士紳階級的小動作,這裡頭絕對有南明朝廷的指使,而張獻忠那殘暴的脾氣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你那乾爹是不是認為自己對川地的百姓不錯,那些百姓竟然還是反叛他,就是忘恩負義,所以才怒不可遏的去剿殺?”見李定國預設,劉寒又道。

“這是一種惡性迴圈,他越是感覺被孤立、被以怨報德,就越是猜疑暴戾,而越是猜疑暴戾,又更讓他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自古以來想要戰勝強敵,首先就要自己一方團結一致共同對外,其次是擁有最低限度的同盟者,你看看你那乾爹有什麼?”劉寒毫不客氣的道。

自己的地盤一片叛亂,東西南北四面一個盟友都沒有,什麼叫內憂外患,沒有比張獻忠現在的處境更貼切了,而且此人還崇尚武力,不事生產,天不滅你,滅誰?

劉寒的一番話很明顯讓李定國深受打擊,他雖然一直沒說話,但表情卻從一開始的平靜變得失落、頹廢,因為劉寒說的正是他面對的現狀。

李定國看出了一點眉目,比如他覺得不該對孫守法落井下石,但卻無法看清所有,更無法改變什麼,因為他的義父就是那樣,誰敢反對他,他就殺誰。

這一點絲毫不用懷疑,張獻忠因為一次喝酒喝多,竟然一口氣將後宮全部妃嬪以及自己的親生孩子全部殺了個乾淨,其暴虐如此可見一斑。

他有想過去與大明朝廷談和,但他卻不敢說。

李定國深深的感覺到一股無力感,一種即使知曉了一切,仍舊無法改變結局的無力感。

“我……又能做些什麼。”李定國摘下頭盔,雙手抓撓著頭髮,顯得格外痛苦。

“那就要看你想要的是什麼了。”此時的劉寒如同一個得道的大師一般,一副洞察一切的態勢,他知道李定國這小子被自己說服了,或者說是破防了。

“我……想要什麼……最開始,我只是想吃飽飯不受欺負,後來陛下收養了我,我每日習武帶兵打仗,希望幫助陛下平定四方……”李定國無望的喃喃自語。

“不,那是張獻忠想要的,我問的是你,現在的你,身為安西將軍、坐擁十萬大軍的你。”劉寒補充道。

李定國沉默了,這些問題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而劉寒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將這些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劉寒說到這裡也不再說話,而是留給李定國考慮的時間,有時候就是這樣,並非古人不夠聰明,而是他們不可能超越時代,限於自己的見識、階級的侷限性,導致某些方面就是想不通。

而劉寒,就是那個戳破了窗戶紙的人。

劉寒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會不會對以後的局勢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他只是不想看到神州陸沉、不想看到上千萬百姓就那麼無辜的死於茹毛飲血的建虜之手。

至於張獻忠,不過是背鍋的罷了,他雖然殘暴,但卻並未像明史裡記載的那樣,殺平民六萬萬,六億,只能說負責寫明史的清朝人真敢寫。

從各方面的史料來看,直到張獻忠戰死,四川的人口並未大規模下降,反而是多爾袞、豪格等人入川后,四川原住民幾乎死絕,不得不從湖廣潛入人口,總之,成王敗寇罷了,歷史是贏家書寫的。

“我想要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想要建虜滾回他們的白山黑水,不,他們不配活著!他們殺了數倍於自己全族的漢民,他們理應付出代價!”李定國眼裡含著淚水,一字一頓的道。

即便建虜現在已經入主中原在北京登基,但建虜全族絕不會超過五十萬人,而江陰、揚州、嘉定皆為江南富庶之地,人口加一塊絕對超過建虜全族,這還不算已經被攻克的南京,以及李定國不知道的,建虜日後更多的屠戮。

他一下子就醒悟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才能知道應該做的是什麼。

劉寒看著李定國笑而不語,有些事點到為止,說的太多就過了。

這是野蠻對文明的最後一次入侵,他盡力了。

“所以,你願意與我一同去做這些事嗎?”李定國覺得在劉寒面前掉眼淚很沒面子,醒悟了後急忙擦拭掉。

“額……”劉寒被這個問題問的一怔。

“我不願意。”老子來明末可不是搏命的,是來掙錢的,平定天下這種大事,還是由你來做吧,別拉上我。

“你既有此見識,卻不為之去努力,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又有何不同?”李定國皺著眉頭諷刺道,他堅信面前的劉寒肯定知道更多的事,雖然不曉得是從哪兒知道的,但倘若劉寒肯幫他,以後必然可以減少很多麻煩。

“嘿嘿,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那蠅營狗苟之輩,沒啥志向,在鄰水當個小城主挺好的,嗯,我會在後方為你搖旗助威的。”劉寒有些心虛的恭維道。

“哼!倘若我不同意呢?”李定國盯著劉寒的眼睛道,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李定國就是那刀俎。

李定國好不容易找回些場子,自然不肯放過這機會。

“我都說了,我賭你的劍連我的衣服都刺不破,不信你試試?”劉寒繼續重複李定國的話,完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般慫恿道。

“痴人說夢,怎會有你這等人。”李定國一直當劉寒是在開玩笑,對方身上的衣服雖然樣式別緻,但李定國並未看出有什麼其他不同,他權當劉寒是以死相逼,就是被他殺了也不會去跟他一塊做那些事,這讓李定國很是無奈。

“怎麼叫痴人說夢,你看啊,我如果跟你走,是不是以後就要聽你的?”劉寒恬不知恥的對李定國笑道。

李定國聞言點了點頭,他麾下有十萬部將,皆是聽他一人調令,即便是他義父也不見得能輕易調動,劉寒既然來到他軍中,自然也應該聽他的號令。

“不過,我可以提任你為軍師,除了我的命令,你誰都可以不聽。”李定國沉吟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心般。

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待遇了,他確實很希望劉寒能與他並肩作戰,因為他十分確信,有時候見識和戰略眼光,比戰術和一戰的勝負更重要。

“那不就得了,走不了,我這人誰的命令都不想聽。”劉寒無賴一般的道。

打仗是不可能打仗的,打打殺殺的多無聊,哪有呆在自己的小城裡躺著數錢來的開心,而且李定國這貨悟了,只要他提前部署,這四川就有相當大的機率不會丟,也就是說他不用再去直面建虜那群屠夫了,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你……”李定國被劉寒的話噎的不知所言,十萬大軍的軍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他那些部下,哪個不想著爬的更高點,好掌握更大的權力,而面前這人竟然如此說,實在是有些無賴。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的建議是,韜光養晦儲存力量,你不會蟄伏太久,我知你不想忤逆張獻忠,你可以不去反對他,但一定要儘量儲存自己的力量,另外要當心孫可望背後捅你腰子。”劉寒當然不在乎李定國的腹誹,而是相當正經的提醒李定國。

只要李定國的十萬大軍能保住,日後便是抵抗建虜的絕對主力,到時候江南和川蜀將家動亂,他很輕易的就能收服那些沒有太多實力的流寇、南明潰兵、以及張獻忠死後的殘部。

是的,按照既定歷史,張獻忠沒有一年活頭了,他之所以讓李定國蟄伏,而不是造反,一來是因為李定國雖然反對張獻忠,但畢竟是其養大,並不想撕破臉皮。

二來倘若此時李定國就撕破臉皮,依照張獻忠那暴躁的性子,四川肯定就是先內戰了,更何況那樣就大大偏離了劉寒對原有歷史的掌控,這實在太不划算。

“你當真不願意做我的軍師?”李定國似乎有些不甘心,劉寒連他與孫可望不合的事都知道這麼清楚,他十分確信劉寒就像那諸葛孔明一般,能掐會算有經天緯地之材。

“不去不去,要不咱們還是打個賭吧。”劉寒見李定國仍然有用強的想法,便想了個法子道。

如果李定國真是強抓了他去軍營,他還真的沒法子,雖然他可以用時空穿梭跑掉,但鄰水城肯定就沒法呆了,再被捉住可咋整?重頭再來?混出頭後再被抓住呢?

日了狗了。

“什麼賭?”李定國皺著眉問道,他不喜歡打賭,但更不喜歡用強,強扭的瓜不甜,可如果劉寒打賭賭輸了,那就不能怪他了,李定國只希望劉寒賭品好。

“就賭你的劍刺不破我的衣服,如果我輸了,我就跟你走。”劉寒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調戲李定國般。

“那如果我輸了呢?”李定國知道既然是賭約,不可能不下賭注,很明顯他動了心。

“如果你輸了,你就把你隨軍攜帶的糧食留下,還有這鄰水城和大竹城,你不能來攻打,當然,我也不會主動攻擊你。”劉寒笑著解釋道。

事實上李定國壓根就沒將鄰水縣、大竹縣這等小縣城放在眼裡,就這倆小城那點可憐的兵力,就算李定國的大軍站著讓他們打,這點人估計都不夠他弓箭手的一輪齊射。

“還有嗎?”李定國皺著眉頭道,他有點想不明白了,你若是想一塊做大事,就直接答應便是,何來如此麻煩,他的劍術他自己心裡明白,莫說劉寒身上的衣服,就是穿個普通的輕甲,他也能輕鬆刺穿。

“你這劍不賴。”劉寒看了眼李定國腰間的佩劍,而後很是曖昧的衝李定國挑了挑眉。

李定國一陣無語,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卻已征戰廝殺多年,見識的人也不少,卻從來見過如此無賴之人,不過劉寒有句話說的不錯,他並不適合去自己義父那裡當差,否則不出三天肯定被他義父砍了腦袋。

“怎麼樣?”劉寒站起身來張開雙臂,一副做好了準備的樣子。

李定國聽的眉頭直皺,只覺告訴他,劉寒沒跟他在開玩笑,可是……

刀劍無眼,即便他只是朝著不是要害的地方刺,腫瘍有多難治療他是清楚的,這實在是個大難題。

他希望劉寒幫助他,但卻並不希望劉寒冒這個風險。

沉默了片刻,李定國起身搖了搖頭。

“罷了!糧食除了我回程所需,其餘的都留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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