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修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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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你又立功了!”袁韜在對講機裡顯得有些激動。

雖然長陽城的守軍已經精疲力盡,但負責攻城的搖黃諸部士兵也同樣如此,而且傷亡比野山關要嚴重得多,倘若此時有敵軍從城外突襲,那麼搖黃部將立即限於危急的境地,這一點劉寒想到了,袁韜肯定也想到了。

是以當聽劉寒說他的部下已經佔據了東城牆後,袁韜什麼都沒詳細詢問具體的情況。

很快的,袁韜命令全部預備隊投入到東城的攻防戰中,張貴等人在城牆上誓死阻攔,給袁韜的大部隊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當袁韜的部隊登上城頭時,劉寒的兩百餘部下已然戰死了至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中也大都帶著傷,而一直衝在最前頭的張貴,渾身猶如洗了個血浴一般。

張貴的右胳膊中了一刀,但卻渾然不懼,他的戰刀已經砍的捲了刃,看到援軍終於上來,這才有功夫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誰的戰刀,而後繼續殺入敵群。

“兄弟,這位是誰?真是一員虎將!”透過望遠鏡,袁韜看到了城頭的情況後,對劉寒道。

能打的搖黃諸部從來不缺,但倘若又能打又視死如歸的,全軍也尋不到多少人,那種向死而生的氣勢,可不是一般人才有的,一部的首領倘若有這等氣勢,可輕鬆打贏一場戰爭,倘若全軍都是這等氣勢,那這支部隊便是百戰之師,而且是戰無不勝的那種。

“他呀,昨天的那群俘虜裡淘來的嘍!”劉寒渾不在意的道。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甚至劉寒心裡臭屁的很,叫你們昨天一個個的喊打喊殺,昨天那些俘虜倘若真的全部殺掉,那今天長陽攻防戰就只會死更多的人,說廢物利用有點過分,不過看到張貴這麼能打,劉寒心裡也很欣慰。

“兄弟眼光不錯,此人將來必成大器。”袁韜很明顯沒有看出劉寒的嘚瑟,不過即便知道昨天的俘虜有被枉殺的,如果再給袁韜一次選擇的機會,袁韜仍舊會毫不猶豫下達同樣的命令。

無他,劉寒或許只需要關心自己的得失,但袁韜不同,他必須保證搖黃諸部的安全,為此絕不會在背後留一點隱患。

搖黃諸部在東城牆上站穩腳跟後,長陽城的守軍終於崩潰了,袁韜命令餘下的部隊將長陽城團團圍住,這次他們損失嚴重,是以並不打算讓敵人逃走。

城牆上的敵軍很快的逃入城中,他們拎著刀子四處逃竄躲藏,袁韜不得不命令部下以十人為一組,開始在長陽城內捕殺,長陽城內亂作一團。

但一方是有組織的追殺,另一方則是無頭蒼蠅一般的亂竄,與之前的攻城戰相比,幾乎是一邊倒的趨勢。

袁韜等首領就那麼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頭的殺戮不發一言,劉寒皺了皺眉頭。

“大哥,已經打贏了,何不命令敵人投降?”劉寒最終沒忍住,不解的問道。

“是啊,打贏了。”袁韜面無表情的呢喃了一句。

“為什麼不命令敵人投……”

“兄弟,非不能也,是不為也,俺們已經約束部下,教他們不要對百姓下手。”劉寒又要追問,但卻被黑虎王高給打斷,王高也是看劉寒不明白才簡單解釋了一下。

劉寒聞言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下。

站在他的角度上看,既然勝負已定,自然要儘快的收拾殘局,而非在城中肆意追殺守軍,他當然知道失去勇氣失去組織的敵軍,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戰鬥力,但即便他們的部下不對百姓下手,這些亂竄的敵軍卻會。

但王高已經說的很明白,經歷一場慘烈的攻城戰,所有士兵都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倘若這種壓力不釋放,那麼倘若想很快的進行下一場戰爭,這些士兵們就會產生強烈的牴觸心理,他們是人,要麼發洩,要麼休息。

袁韜很明顯選擇了第一點,其他各部首領冷眼旁觀,很顯然與袁韜是同一想法。

這其實是沒辦法的事。

從有歷史記錄以來,三國的老曹,兩晉的司馬,以至於到現在的明清,歷史上攻下城池後屠城的事屢見不鮮,這倒不是說攻城的首領個個都是殘忍嗜殺之徒,有時候也是處於無奈。

劉寒最終沒有說話,他對袁韜的做法不敢苟同,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選擇了沉默。

捕殺行動一直持續到傍晚,長陽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四處都是鮮血和屍首,有的敵軍士兵屍首甚至被剁成了兩截,街道上的血腥臭味兒及其濃重,以至於劉寒不得不掩住鼻子。

長陽城的縣衙內,一眾首領按照輩分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大哥,俺的部下傷亡了三分之一,至少有一半人短時間內都沒法打咧。”闖食王楊炳允道。

“俺也差不多,死了四百多,狗日的!”必反王劉維民罵道。

其他首領也大多報上了自己部下的傷亡情況,劉寒的本部人馬基本沒損失,新徵收的兩百四十多個俘虜兵,有九十多個直接死在長陽城的東城牆,剩下的百來人也幾乎個個帶傷,張貴更是渾身受刀傷三處,箭傷兩處,倘若不是他一直隨軍帶著大量的外傷消毒和止血藥,張貴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另外一回事。

各自首領報上的數字來看,搖黃諸部共計傷亡兩千一百多人,根據原定計劃,打下長陽後搖黃諸部應儘快攻下宜都,而後與夔東十三家的人匯合,合圍荊州府的江陵城。

但從目前來看是不大可能了,加上野山關的傷亡,幾天之內搖黃的一萬精銳已經減員三分之一還多,這其中袁韜作為出兵最多的一部,傷亡也是最高的,兩千一百多人的傷亡名單裡,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袁韜的人。

“不要埋怨,咱們也不是頭一回打仗了,長陽城還算堅固,便在這兒修整幾日吧。”袁韜聽了各部的損傷數字後,心裡頭也有些煩悶,宣佈了修整的命令後便自顧自的出了議事廳。

劉寒坐在議事廳裡沒有說話,而是一直在觀察縣衙內的各式傢俱擺件,湖廣地區作為連線江南富庶之地與四川的橋樑,總體經濟水平自然也是不低的,而從長陽城看來也確實如此,只是這縣衙一應擺設就比劉寒所在的鄰水城要闊綽多了。

他屁股下頭作者的紅木,應該是酸枝,而茶桌上的擺件應該是黃花梨,還有那些瓷器,不知道是不是官窯。

直到現在為止,劉寒都不喜歡打仗,跟著袁韜等人,他更像是個打醬油的局外人,相比於打仗,劉寒很顯然對當倒爺更感興趣。

今日一戰,城中數千守軍幾乎全部被搖黃士兵殺光,到現在城中的屍首都還沒收拾乾淨,就這還是在劉寒的建議下,否則袁韜等人才不會管那些敵軍的屍首。

城中的百姓雖然也死了不少,但由於袁韜等人的約束,搖黃士兵並未真的對長陽城內的平民下手,大半都是被慌不擇路的長陽城守軍殺死的,但劉寒仍舊覺得不該如此。

當天晚上袁韜等諸部首領並未組織酒宴慶祝攻下長陽,而劉寒在自己的營地裡隱約聽到其他營地的哭嚎聲,大抵上要麼是死了袍澤,要麼是死了親戚。

搖黃諸部與其他軍隊不太一樣,他們計程車兵大多是就地徵召,而應召的許多人甚至都是一個村,甚至一家人,劉寒就曾聽王高說他的部下里,只父子兵就有十幾人,還有叔侄關係舅甥關係的更是多如牛毛。

這也是為什麼搖黃諸部計程車兵很能打的原因,畢竟不論是死了侄子還是死了舅舅,剩下的親戚們必然拼死也要為親人報仇,這樣的部隊韌性最強,戚繼光的季佳俊,以及晚晴時期曾國藩的湘軍都是如此。

當然,這樣的軍隊也有很大的缺點,比如現在,死了親人或許戰爭時可以化悲痛為力量,此乃哀兵必勝,但戰後整個軍營都是哭嚎聲,就又成了哀兵必敗,這也是為何袁韜會下令修整幾日的主要原因。

晚飯時間劉寒實在沒有胃口,便依舊將自己的飯食讓給了林登萬吃,而他自己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便踱步到了傷兵營。

此時張貴等人都躺在營地的軍帳內,張貴渾身已經包紮好,但由於傷勢較重失血過多,臉色還很蒼白。

“血可止住了?”劉寒剛一進帳篷便問帳篷內的醫官道。

劉寒軍中並無醫官,這醫官是闖食王楊炳允部下的,事實上對於外傷來說只要做好消毒和止血,倘若不是太嚴重的傷都能慢慢自愈,劉寒自己也經常客串醫生給部下治傷。

“回將軍,血止住了,暫時無大礙,主要是將軍給的藥好,倘若能給全軍人都用上這種藥,咱們的傷兵至少能少死一半。”醫官見是劉寒來了,連忙起身行禮道,臨了還不忘誇讚劉寒的藥好。

這醫官年齡已經很大了,頭髮花白花白的,看其服侍應該不是漢人,而是夔州府的土族醫師,事實上這醫師已經跟了搖黃五六年了,還是頭一次見到效果這麼好的外傷藥。

以前遇到傷情重的傷員,他將要面臨兩個大問題,一就是止血,血止不住說什麼都白搭,二是則是腫瘍,這兩個問題無論是哪個弄不好,人八成就會死,區別就是前者死的快,而後者雖然止住了血,但由於腫瘍嚴重一直髮熱,最終在痛苦中死去。

這種情況其實這醫官已經司空見慣了,但自打劉寒見識到了剛才的藥品後,這醫官就變得很失落,大抵上是覺得自己醫術平平受了打擊。

“物以稀為貴啊,這種藥製作不易,註定無法給每個人都備上,醫官辛苦,且先去給其他士兵治病吧。”劉寒見張貴掙扎著想起身,便給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而後又將屋子內剩下的半瓶雲南白藥和碘伏送給了那醫官,那醫官自是很高興的收下後離去。

“今天你們的表現不錯,我想這下應該沒人再敢嘲諷你們了。”劉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受傷的張貴也倒了一杯遞過去。

“將軍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張貴見劉寒竟親自給他倒茶還端了過去,一時有些不適應的著急道。

“有何使不得,我向來如此的。”劉寒沒理會張貴的客氣,硬是將茶水遞給了張貴。

“謝將軍,多虧了大人的神藥,卑職才苟且活得性命。”張貴撐著身子接過茶水道。

“不必如此客氣,你既然選擇了跟著我,日後必不讓你受辱。”說著劉寒從手下接過早已準備好的防刺服,將這防刺服放於張貴的身前。

劉寒的話意思很明白,他跟野山關貪生怕死的孫定不一樣,跟著孫定不僅吃不飽穿不暖,他投降了還要跟著他受此屈辱,這在普通人看來自然沒什麼,但這張貴似乎很在乎這一點,從今天的攻城戰中就可以看出來。

“這是防刺服,尋常刀劍不論是劈砍,還是直刺,皆不能破,今日攻城前答應了你要給上次,這防刺服便算作獎賞吧。”劉寒見張貴盯著那防刺服發愣,知道此人並不明白防刺服是幹什麼用的,便解釋道。

“這世上果真有如此神器之物……謝將軍大人賞賜,卑職日後必肝腦塗地為大人效死!”張貴聞言嘀咕了一句,昨晚他在軍營裡便聽其他人說過,他們的首領手裡有一種神器的盔甲,不僅比尋常的盔甲輕便,而且防禦效果也比尋常盔甲要好。

但張貴壓根就不怎麼相信,畢竟這世上防禦力越是厲害的盔甲,自然也就越厚重,可劉寒根本沒必要騙他,而且他在軍營裡也經常見到自己周圍的一些將領穿著面前的這種衣服。

只是張貴知道現在不是質疑的時候,即便這衣服只是虛有其表,如今既然已經選擇了跟著劉寒討生活,也自然要懂得此時該說什麼。

“嗯,等打完荊州,咱們就回鄰水去,短時間內咱是不準備再打仗了。”劉寒聽了張貴的話沉吟了一下道。

與這段時間的戰鬥相比,劉寒之前指揮的兩次戰鬥簡直就是過家家,當時劉寒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渾身上下都是做事業掙大錢的念頭。

可如今經歷了野山關之戰,長陽之戰後,劉寒突然覺得還是在鄰水城裡老老實實的當倒爺更舒坦,心中也更寧靜一點。

劉寒現在想明白了一點,想結束這亂世,有兩個方法,第一種是自己上,當然,一旦自己上,肯定就沒有精力去掙大錢,而且很可能現在經歷的,就是以後的日常,劉寒不喜歡戰爭,尤其是要殺俘、殺潰兵的時候。

而另外一種,便是找一個有能耐的人,用自己的現代知識儘可能的透過此人來實現天下太平,等荊州府的戰爭結束,劉寒就打算回去一趟,專門蒐集一些這方面的書籍,最好能找到製作遂發槍和更先進火藥的方法。

如今不論是大明,還是歐羅巴人,列裝的幾乎全都是火繩槍,雖然大明和歐羅巴的歷史記載這時都已經研製出了遂發槍,但大明是沒有得到重視,而歐羅巴是人窮國小,以至於都沒實現列裝。

只要劉寒能搞定遂發槍,在這個時代就已經站在了火力制高點,倘若能透過配比更精確的火藥配方,或者合適的冶煉合金的方法,日後必定可以靠這些儘快結束亂局。

至於人選嘛,目前來看,劉寒覺得李定國就不錯,不過想歸想,劉寒知道想實現起來並不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搖黃諸部都在修整之中,萬幸的是周圍並未發現其他敵軍,哨騎來報,毗鄰此地的宜都城大門緊閉,想來也是沒有勇氣出城應戰。

十月初九這天,劉寒正在長陽城內收集古董,突然有袁韜的部下來請,讓他去縣衙議事廳議事,劉寒想著應該是修整結束,袁韜打算去攻打宜都了,便不得已放下手裡的活計。

待到了議事廳,劉寒立即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他還沒開口問,袁韜就將手裡的書信放在了桌子上。

“劉體純他們在夷陵城外遭遇了建虜的騎兵,被打的大敗,損失慘重,如今退回了夷陵城!”袁韜的眉頭緊皺,就是攻打長陽時也沒今天這般嚴肅。

其他首領一聽到這個訊息,也是大吃一驚,畢竟他們雖然也攻下了野山關和長陽城,但相比於劉體純他們,只不過是一支偏師而已,劉體純、李過、李來亨、郝搖旗、袁宗第等,皆是李自成的舊部,不僅戰鬥經驗豐富,而且部眾眾多。

也正是因此,袁韜才答應了劉體純的提議,說白了他們就是幫幫場子。

可現在的訊息來看,主力軍卻先被打敗,這就有點尷尬了。

“建虜怎的如此快便回防?其中會不會有詐?”必反王劉維民當場站起來道。

劉維民雖然作戰勇猛,但很明顯做事說話經常不過腦子,以至於他這話說完,愣是沒人去接他的話茬。

“回防的建虜首領是哪個?”劉寒隨口問了句。

“信上說,建虜首領是個叫豪格的韃子。”袁韜又拿起信來瞅了一眼,對劉寒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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