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獻策(1 / 1)
“豪格?”劉寒聞言皺了皺眉頭。
“兄弟識得此人?”袁韜見劉寒表情異樣便問道。
王高曾向袁韜說起過劉寒與李定國相熟的事,在袁韜想來劉寒必定有著獨特的經歷,他能認識李定國,便就有可能也認識豪格,不過他也是隨口問問,那李定國圍攻鄰水時劉寒打的是防禦戰,而現在很明顯是他們主動進攻的,劉寒即便認識此人,也不可能因為這個人而左右戰局。
更何況,在袁韜的潛意識裡,漢人與韃子本就是勢不兩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聽說過,此人乃是建虜皇太極的長子。”劉寒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的道。
袁韜當然知道皇太極,此人曾是目前建虜的首領,皇太極死後其第八子福臨已經在北京城登基並宣稱建立了一個叫大清的國家,可袁韜他們根本不承認,但建虜如今士氣正盛,打的大明朝廷節節敗退,不承認歸不承認,在軍事實力上,袁韜不得不考慮。
“劉管營那邊具體情況如何?他們打算接下來怎麼辦?”劉寒又問道。
“死傷了一萬多人,士氣低落,不敢與建虜正面交鋒。”信中雖然沒這麼說,但袁韜已經從字裡行間猜到了。
事實上不論在正統性和歷史淵源上他們有多鄙視建虜,但在軍事實力上,不論是朝廷,還是夔東,亦或是搖黃,都是十分忌憚的,畢竟建虜從關外一直打到關內,威名還是有的。
尤其是建虜的騎兵,甚至有傳言,八旗不過萬,過萬不可敵。
“那他們的意思是?”劉寒聽了這話就皺了皺眉頭,不會是想打退堂鼓了吧?
這特孃的,搞出如此大的陣仗,折騰了一圈,死了那麼多人,敗了一仗就打道回府?
不打下江陵城,荊州就等於沒拿下,倘若就這麼回去,建虜順手就能將那些丟失的小縣城奪回來,死的人不都白死了嗎?
“劉體純希望我派人過去夷陵城商討,好決定接下來如何做,豪格手下只韃子兵就有六千多,更有兩萬多的漢奸軍守城,唉,此事還真不好說了。”袁韜也嘆了口氣道。
他是沒想到建虜會回援的這麼快,以內他和劉體純本來以為憑藉突然襲擊,至少可以透過偷襲將江陵城搶先攻下,這樣即便建虜回來了,他們有堅城防守,由於勳陽府和夔州府互為犄角之勢,量建虜也拿他們沒轍。
現在倒好,進退兩難了。
“諸位大哥如何考慮?”劉寒自己當然是不希望就這麼偃旗息鼓的,雖說他不愛打仗,但那是指毫無意義的仗,如今如果因為這點事就各回各家,劉寒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還得看劉體純、李過他們怎麼打算,咱們人少兵少,難以左右大局。”袁韜搖了搖頭道。
“大哥,俺們死了那麼多的部下,如今連點甜頭都沒嚐到就這麼回去,俺可沒臉回去!”必反王劉維民擰著頭道。
“是啊,大哥,劉傻子說的對,俺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俺以前覺得夔東的劉體仁他們跟著闖王幹見的世面多,現在俺覺得他們還不如俺呢!”闖食王楊炳允附議道。
“大哥,不若讓我去夷陵與他們商議吧。”劉寒見眾人也都是如此心思,知道他們搖黃這邊是主戰的,便毛遂自薦道。
搖黃諸首領中,袁韜作為管營,負責調和與調配全體搖黃士兵,倘若不是因為天大的事,自然是不適合在這個時候離開的。
而除了袁韜以外,劉寒還真沒覺得哪個首領擅長談判,劉維民是個鋼鐵憨子,楊炳允話都說不利索,王高人太實在,黃鷂子雖然說話活道,但也就是有點小聰明,還太好色。
“兄弟你可想好了,從這裡到夷陵,至少得兩三天,還要渡江,路上可不安全。”袁韜勸道。
事實上他剛才就在考慮讓誰去夷陵,可想來想去也沒有太合適的人選,唯一從見識和身份上附和的,也只有劉寒一人,但正如他所說,不論是誰去,都要冒很大的風險,畢竟如今他們是在建虜的勢力範圍內。
“既然諸位大哥去也要冒同樣的風險,那兄弟我更是義不容辭了,諸位哥哥們這幾天攻城出力甚多,是以,這差事便讓給兄弟我吧。”劉寒話說的密不透風。
這讓劉維民和王高等人都感動不已,按照袁韜他們最初的想法,這次戰爭帶劉寒來,一是磨合一下他們的默契度和相互瞭解,二也是帶著鍛鍊劉寒的意思,壓根就沒想過讓劉寒主攻,而且劉寒那點兵確實不夠看。
但事實證明,不論是攻打野山關,還是長陽城,劉寒都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野山關自不必說了,因為劉寒的望遠鏡,他們竟找到了敵人防守的薄弱區,用很小的代價就攻下了野山關。
而長陽城,倘若沒有劉寒部下張貴等人的誓死拼殺,說不定現在都未必能攻得下來。
現在劉寒又要去為他們冒更大的風險,這如何不讓劉維民和王高等人坐立難安。
“諸位大哥不用勸了,打仗兄弟不如大哥,但在談判上兄弟可不落人後,給兄弟個機會。”劉寒衝王高擠了擠眼睛,又向所有人拱了拱手道。
但他其實沒說實話,他剛才想說的是,打仗他可能不如劉維民等人勇猛,但論逃跑,估摸著在場的眾人拍馬也趕不上。
開玩笑,真以為最近這幾個月劉寒以及他的部下都是在吃乾飯嗎?
見劉寒如此堅決,其他人也不好多說,最終袁韜同意讓劉寒去夷陵與劉體純等夔東首領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由於事發緊急,劉寒根本沒有太多準備的時間,按照袁韜的建議,希望劉寒能帶上至少一百個護衛,畢竟路途並不近,雖然一百個護衛也難以抵禦建虜的衝擊,但至少不用再談心山賊強盜。
可最終劉寒卻拒絕了,他認為前往夷陵最重要的是低調,儘量的不暴露行蹤,所以人越少越好。
最終劉寒只在部下中選了是個人,林登萬和鄧文龍也在其中。
十一個人先是乘快馬,一路奔襲到距離長陽城最近的渡口,而後在長江渡口租用了一條漁船渡過長江,待到了對岸,劉寒就不敢再大張旗鼓的在大白天騎馬了,便尋了戶普通人家,給了糧食和銀錢,除卻一人值守外,其餘人睡起了大覺。
到了晚上,劉寒這才帶著十個部下連夜趕路,就這樣晝伏夜出,劉寒最終在兩天後抵達了夷陵城。
夷陵城要比長陽城的城牆高大很多,長陽畢竟有長江作為天險,而江北的敵人往往比江南的更多,不過此時夷陵城計程車氣卻很差,這一點劉寒剛進城就發現了。
城內四處都是夔東十三家計程車兵,他們有的三五成群的坐在路邊說話,有的則在搬運東西,只是臉上毫無高興或者興奮的表情。
“見過劉管營。”待見到劉體純後,劉寒率先行禮後。
“兄弟不用多禮,想來兄弟還不認識他們,我給兄弟介紹一下。”劉體純隨手指著在場的人對劉寒道。
“這位是李過,諢號一隻虎。”劉體純指著以為精瘦的漢子道。
劉寒趕緊與其拱手,這漢子生的雖然精瘦,但留著滿臉的絡腮鬍子給人一種冷厲的感覺,劉寒當然聽說過李過,此人乃是李自成的得力干將,聽說打仗很是生猛。
“這位是袁宗第。”劉體純又指著一人道。
這袁宗第生的相貌醜陋,尤其是那個暗紅的蒜頭鼻,但相比於外貌,劉寒更在乎另外一個問題。
“我聽人說,將軍攻下北京城後,曾在京城搜到白銀七千萬兩,不知可有此事?”劉寒一邊衝袁宗第拱手,一邊和善的笑著問道。
這都是劉寒看其他歷史小說的時候瞭解到的,去年年初,李自成帶著二十多萬大軍圍攻北京城多日,終於在某些官員主動開啟城門的情況下攻下北京城。
而後李自成為了充實軍餉,對大明的文臣武將進行了拷問,最終在在北京城內竟搜出來白銀七千萬兩,此事不僅在小說裡提及,劉寒不可思議之下,也翻閱了基本歷史資料,發現還真的確有其事。
劉寒經常看明末小說,不論是哪本小說裡,明末朝廷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窮,窮的蕩氣迴腸,窮的令人髮指。
崇禎皇帝為了籌集軍餉,曾變賣宮中的值錢物件,崇禎的皇后帶頭做女紅,宮中的一應飲食和其他消耗全部都減半,就是為了節約開支。
崇禎皇帝還多次號召群臣捐獻,但不論他如何的籌集,最多的一次也只不過募集不到十萬兩。
是以即便不論是小說中,還是歷史文獻中都記錄了此事,劉寒仍舊覺得不可思議,負責拷問當時北京城內官員勳戚的,正是袁宗第,如今當事人就在面前,劉寒自然就問起此事。
“你怎的知道此事?哪有那麼多!”袁宗第聞言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納悶劉寒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下意識之下就做了否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為嘛。”劉寒見袁宗第並沒有生氣,便接著道。
“真沒那麼多,單論黃金白銀不過三千多萬兩而已,如果連家產田畝和珠寶字畫也算上,這可不好估算,現在亂的很,倘若是不打仗的時候,差不離吧。”袁宗第甕聲甕氣的道。
“那也不少了,倘若當時朝廷有那麼一大筆銀子,向來建虜斷然不可能入關的。”劉寒唏噓道。
他瞬間好像好奇寶寶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驚訝之餘,又覺得崇禎這皇帝真是有夠慘的,自己穿打補丁的皇袍那是真窮,而那些穿打補丁官服的官員,一下朝就脫掉官服鶯歌燕舞花天酒地。
“嗐!朝廷倘若能見這些銀子但凡用到百姓身上一分,我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從上到下都在貪,沒有一個拿百姓當人的,爛透了!”袁宗第氣憤的道。
雖說夔東十三家如今名義上仍是朝廷的臣子,但袁宗第向來不管那麼多,他從不隱晦自己造了朝廷的反,事實上倘若再給他一個機會,袁宗第仍舊會毫不猶豫的那麼做。
無他,活不下去了。
“不過最令咱嘖嘖稱奇的,是那崇禎帝的老丈人,這廝可真是個吝嗇鬼,吃了咱兩輪毒打,愣是一兩銀子都不吐出來,搞的咱還真以為那老雜毛沒錢,後來你猜怎麼著?”袁宗第似乎想起了件有意思的事,便對劉寒道。
“哦?是不是從這國丈家裡搞出許多錢?”劉寒順勢道。
“兄弟聰明,咱從他家地窖裡挖出來的寶貝,只白銀就有一百一十多萬兩!嘖嘖,朝廷不亡,天理難容。”袁宗第追憶起那段時光,毫不諱言的道。
這話也就是在這兒袁宗第敢說,倘若何騰蛟在,袁宗第自然不敢如此詆譭朝廷,不過袁宗第說的倒是他的心裡話。
國丈周奎的事,劉寒也在不少小說裡看到過,確實是個貪婪的吝嗇鬼,貪婪到連他女兒,也就是周皇后的錢都敢貪。
接下來劉體純又相繼給劉寒介紹了郝永忠、郝搖旗、賀珍、馬騰雲以及三譚兄弟,除了三譚兄弟出身是朝廷的衛所兵將領外,其他的大多都是曾經李自成的舊部。
“劉管營,怎的只聽你給我介紹諸位好漢,卻不聽你向他們介紹我?”劉寒有些納悶的道。
“哈哈哈!兄弟的大名,何須介紹?”劉體純聞言大笑。
原來自打上次劉體純去過瞿塘關見了劉寒後,就時不時的聽到劉寒的訊息,而袁韜也將最近江南的戰事情況以書信的方式寫給劉體純,信中便說了劉寒在攻打野山關和長陽城中發揮的重要作用等等,當然,這還不是令劉寒為眾人所知的最主要原因。
“大哥說得對,嘿嘿,兄弟,聽說你那裡有十分厲害的盔甲,不僅輕便,而且還能防禦刀劍劈砍?”袁宗第接過話茬道。
“嗯,卻有此事。”劉寒聞言瞬間知道怎麼回事了,唉,他還倒是自己英明在外,沒想到還是因為保安服。
“原來真有這等神物!在哪兒呢,兄弟有沒有帶來,讓咱瞧瞧。”袁宗第一聽真的有,頓時來了興致。
“這便是了。”劉寒一陣無語,將自己穿在最外邊的衣衫撩起來,露出了裡頭黑色的防刺服給袁宗第看。
“倘若此行能解決當下的困頓局面,我臨走時便給諸位好漢留下幾套。”見袁宗第竟然要伸手去摸他,劉寒不僅汗毛都豎了起來,當即退後一步對袁宗第道,說完還不忘給劉體純遞了個眼神,示意還是正事兒要緊。
“三弟!看你那德性,正事兒要緊,先坐下。”劉體純自是拉下臉來等了袁宗第一眼,袁宗第聽了劉寒走時會給他們留幾套,這才喜滋滋的作罷。
“如今建虜回防江陵,不知劉管營目前什麼打算?”劉寒坐下後主動問道。
“唉!本以為韃子短時間內無法返回,誰料到朝廷那般不堪,竟是連拖延都做不到,如今外頭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經歷前幾日的那場大敗,折損了許多兄弟,士氣也低落的很。”劉體純聞言嘆了口氣道。
“那管營之意,是不打了?”劉寒直接說出了劉體純的言下之意,在他看來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打不打,給句痛快話。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號召這麼多兄弟,還專門聯合了朝廷與搖黃諸位頭領,廢了這麼大的力氣,怎能輕易放棄?
只是……只是如今建虜回到了江陵城,建虜極擅長打野戰,而攻城一時半會兒又難以拿下,不瞞兄弟,就是我們幾個,也為此爭吵過。”劉體純並沒有因為劉寒的直來直去而生氣,在這個時候還遮遮掩掩才是真的鼠目寸光。
正如劉體純所言,他們的部隊打一般的漢家軍倒是沒什麼問題,雖說攻城戰肯定也不好打,但總歸是隻要有決心,那就有很大的希望。
但倘若加上建虜就不好說了,荊州城本就城高池深,倘若正攻城到了焦灼之際,建虜從城中出來一大波騎兵來偷後路,這誰能擋得住?
莫說攻城,倘若有建虜騎兵在,他們的部下對出城都很牴觸,實在是從去年的一片石戰役過後,李自成的這些舊部,包括下層計程車兵,都會建虜有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要知道一片石戰役裡,李自成可是全部的十萬精銳盡出,而建虜一方只有兩三萬人,其中韃子兵不過一萬出頭,但愣是輸了個徹底。
李自成的部隊在那場戰役裡,死了五六萬人,精銳盡失,士兵也因此談建虜色變。
“諸位好漢有沒有聽說過,最堅固的城池,往往都是從裡邊被攻破的。”劉寒自然知道劉體純目前的想法,他沒有接劉體純的話茬,而是自顧自的道。
事實上,一路上劉寒除了躲避敵軍外,一直都在考慮江陵城的事兒,而劉寒說的也確實是實話,北京城最近的幾百年來,從來沒有被真正攻破過。
別看李自成圍困北京城好幾個月,但事實上卻一直都是望著北京城高大且堅固的城牆發愁,最終也是在漢奸主動開啟城門的情況下,才最終攻了進去。
不僅僅是北京城,歷史上不少堅城都是靠著內應打下來的。
“兄弟的意思是?想辦法從江陵城內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