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襲(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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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現在,那城門將領都未將李寒與敵襲的事聯絡到一塊,只是以為正好湊巧了,直到那被林登萬追砍著逃得性命計程車兵告知,這城門將領才恍然大悟。

“入你娘咧!原來真是你害俺!”城門將領額頭的汗珠如豆子般滑落,現在想想哪有半夜進出城的,這肯定都是那李寒編排好了的。

“你,快去軍營通知親王殿下,其他人都給俺下城牆去,把那李寒碎屍萬段!”城門將領知道這次自己肯定逃不過罪責,現在只希望能將功補過。

“將軍,來……來不及了,你瞧……”那士兵指著護城河對岸,但見河對岸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火光映襯下是無數手執戰刀計程車兵,為首的正是李過。

此時四五個刀斧手正在玩命的砍那支撐吊索的木樁,幾乎沒過幾息的時間,那木樁已經被刀斧手砍斷。

“將士們,為闖王報仇的時刻到了,殺光城內的韃子!由我以下,衝!”李過抽出了戰刀,虎視眈眈的望著江陵城道。

這兩年了,李過不止一次率兵攻打荊州,然而都因為建虜失敗而歸,為此他和劉體純都折損了不少人馬。

如今夜半三更,不論是建虜士兵還是守城的漢奸軍自然都在睡覺,城門大開,如此出其不意之下,倘若還拿不下江陵城,那他真就沒臉活著了,就是死也沒臉去見李自成。

隨著李過一聲呼喝,兩千多士兵嗷嗷叫著衝向了江陵城的城門。

“將軍!將軍!咱們怎麼辦?敵人肯定是有備而來,咱們可撐不了多久!”一個士兵晃了晃處於懵逼狀態的城門將領道。

“入你孃的!俺要是知道怎麼辦俺還在這兒杵著?”城門將領此時也沒了主意,如今絕大部分士兵都在營帳內睡覺,東城牆上也就幾百個人守城,沒有護城河和城門,他們根本不可能守住,甚至連守到軍營內的人支援都不大可能。

看城外人的架勢應該是夔東十三家那些闖賊,這些人的勇猛他可是聽過的,心中已然沒了抵擋的念頭。

“將軍,咱們犯下大罪,這城即便守住了,那豪格必定也不會放我等活命。”這士兵情急之下也不顧及周圍,便對那城門將領道。

他本就是這城門將領的親衛,城門將領吃肉,他就喝湯,諸如收受賄賂這等事他也沒少幹,城門將領倘若落了難,他也肯定逃不過。

“入你孃的!你把話說明白點!”這城門將領此時心急如焚,見這部下仍舊支支吾吾的便怒道。

“不若咱們投降吧?”那士兵被城門將領嚇的一哆嗦,直接將自己想的說了出來。

“投降闖賊?他們只守勳陽一地,如何能抵擋住建虜的鐵蹄?”那城門將領皺眉道。

身為江陵城守將,他自然知道建虜目前的軍事實力,雖說建虜本部人不多,但目前來看他們的漢軍人數已然超過二十萬,已經是關內最大的軍事力量,而夔東十三家不過苦苦防守勳陽府一地,發展前景必然不行。

“將軍,你看你都直呼建虜了,俺就知道你也瞧不起他們,大人快做決定吧,否則真的來不及了!”那士兵見護城河對岸的敵人已經衝了過來,他自己也慌了。

“入你孃的!去他媽的建虜,狗韃子,爺不幹了!”那城門將領知道此時沒有時間猶豫,當即將頭盔往地上一甩道。

“兄弟們,狗韃子不拿咱們當人,這次城門之失,那狗韃子必然不放過咱們,想活命的,跟俺走!”說著那城門將領就往城下走去,城牆上計程車兵都互相對視一眼,只遲疑了片刻便都跟著他下去。

且說劉寒和林登萬,如今他們四人也是心急如焚,因為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如今雖然控制了護城河吊橋和城門,但這也只是暫時的,吊橋還好,畢竟劉體純的人已經趕來。

但倘若此時城牆上的那鳥將領帶著大部隊殺過來,就憑他們四個人是根本沒機會抵擋的,剛才下來的四個人林登萬沒來得及全殺掉,這導致劉寒的局勢岌岌可危。

“瑪德,你們倒是動作快點呀!”劉寒真的有點急了。

“大人,城上的人下來了,咱們怎麼辦?”林登萬拎著刀子問劉寒,此時的林登萬渾身是血,眼睛瞪得比牛還大。

“能怎麼辦?頂上去,咱們只要堅持一會兒,援軍就來了,拿下江陵,咱們可是首功!”鄧文龍嗤之以鼻的對林登萬道。

鄧文龍從沒有像今天這般鬥志昂揚,此時的他已經將穿在防刺服外面的布衫扯掉,他覺得那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鄧文龍右手拎著戰刀,左手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俺不在乎軍功,俺的任務是保護大人周全!”林登萬憤怒的瞪了一眼鄧文龍。

林登萬很少發怒,他甚至連說話都少,但這次卻是真的動怒了,如今情勢危急,敵人在快速迫近,他少有的反駁了鄧文龍。

劉寒於他有大恩,倘若劉寒要撤,他就是拼死也要護衛劉寒安全離開,但倘若劉寒要守,他自然也會第一個頂上去。

他覺得自己之前的二十八年都白活了,直到遇見劉寒,他的生命彷彿才有了奔頭,第一次吃上飽飯,第一次吃上肉,第一次吃大肘子,第一次穿沒有補丁的衣服,他心裡清楚,劉寒並未真的拿他當僕人,他心裡更清楚,現在他報恩的時刻到了。

“孃的,還是慢了一步呀,咱們……”眼瞅著那城門將領帶著一大波人衝了過來,劉寒知道此時猶豫不得,正想三十六計跑路為上,但那個撤字還沒說出口,對面的城門將領的操作卻直接把劉寒撤退的命令都噎了回去。

“李寒!入你孃的,你害了俺兩次,俺給你磕頭,放俺出城去吧。”那城門將領走到距離劉寒十幾步的距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其身後的百十個部下也都左右互相看看,跟著跪倒在地。

這下把劉寒給整懵逼了,他原本想著倘若劉體純的人來不及接管城門的防禦,那他指定會跑路,畢竟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這麼死在城門口,死在勝利的前夜,實在是有點不值,當然,他說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這幾個手下。

可這城門將領一個個怒氣衝衝的,劉寒甚至都以為要開打了,結果這人撲騰一聲向他跪倒,雖然口吐粗鄙之言,但卻是求著他給條活路。

“你們……這是投降嗎?”劉寒心有餘悸的道。

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真相前,他必須儘量的拖延時間,只等劉體純的人衝進來,那一切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不!俺不是投降,俺要逃出城去,你害了俺兩次,現在俺求你放俺出去,如果你不同意,俺就跟你拼了!”那城門將領一聽投降這個詞頓時大怒,他之前已經投降了建虜一回,為此被城內的百姓看不起,算是對投降這個詞十分敏感。

誠如他所言,他並不是投降,而是逃跑,他希望劉寒放他們出城去自謀生路。

“如今世道亂的很,你不投降,又要去作甚?”這時劉體純的人已然衝了過來,劉寒的嘴角逐漸上揚,他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

“俺去做山賊、做強盜,也不再給韃子做奴才!俺也絕不投降!”那城門將領擰著頭看起來格外激動。

“將軍,不成了!敵人已經進來了!”這時那城門將領的一個部下卻低聲提醒他道。

“入你孃的,你耽誤俺時間,俺又著了你的道,你不肯放俺走,俺給你拼了!”那城門將領見敵人已經衝進來,知道再沒有緩和的餘地,當即抽出刀子就要殺劉寒。

“兄弟,此番多虧你了,這裡就交給咱,劉管營在後頭,你先去尋他。”這時李過提著刀衝了過來,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劉寒,當即帶著幾個親衛將劉寒護在身後,一邊命令部下直奔建虜軍營,一邊虎視眈眈的盯著那城門將領。

“放你們出去可以,把戰刀武器都丟下。”劉寒想了想最終下了決定。

這城門將領雖然貪了點,但總歸腦子有點不好使,如今攻入建虜軍營才是緊要之事,如果有選擇,當然沒必要在城門跟漢軍血戰,困獸猶鬥,倘若真被這些人阻攔壞了大局,那才是真的不划算。

“李大哥,我能詐開城門,多虧了這位守將,放他們逃命去吧。”劉寒見過李過,便衝他拱了拱手道。

李過聞言皺了皺眉頭,他倒不是因為劉寒要他放人而疑惑,而是因為這守將看劉寒的眼神很是不善,剛才還揚言要殺劉寒,他只是想不明白劉寒為何說多虧了這個人,那守城將領也沒想明白為何劉寒會這麼說。

“好,聽兄弟的,兄弟還是快些去尋劉管營吧,刀劍無眼,這裡不安全。”李過幾乎沒怎麼猶豫,百十個人根本影響不了戰局。

劉寒衝李過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那守城將領,那人一咬牙,當即將戰刀武器都丟到了地上,而後就那麼大咧咧的衝著城外走,他的部下自然也都丟掉了武器。

劉寒搖了搖頭,也奔著城外走去,但覺得城門下的馬車阻礙了外頭衝鋒計程車兵,便想將馬車拉出去。

“大人,這車輪早已被咱們動了手腳,而且車上拉的可不是糧食,而是石頭塊,沉的很,沒有幾匹馬根本拉不動。”一個士兵提醒道。

“哦?是嗎?”劉寒詫異了一下,隨即拽著車杆吸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一聲呼喝,那馬車嘎嘎吱吱的竟然被劉寒直接拉出去好幾步,劉寒就這麼一步一步的一個人拉動了上千斤的馬車,不多時劉寒已經將第一輛馬車拉出了城門洞,接著又去拉第二輛,鄧文龍等人一邊暗自咋舌一邊趕緊跑去幫忙。

“入你孃的!幸虧剛才沒動手。”那城門將領回頭望了一眼,有些後怕的道。

從他的部下口中得知,李寒身邊的人都不簡單,尤其是那個黑臉大漢,只一個照面就殺了他三個手下,至於那李寒,肯定也不簡單,畢竟那車東西好幾個人都推不動,他卻一個人就推了出來。

“將軍,咱們去哪兒?”一個部下慌張的問道。

“當山賊!當強盜!天下之大,俺不信沒俺的活路。”那城門將領說完再不回頭,當即奔著江陵城外的夜色裡走去,可誰知走出去老遠,夜色裡突然傳來那城門將領的憤怒。

“入你孃的!俺倒是想明白了你剛才說的話,你說多虧了俺才詐開城門,是在侮辱俺的智商,俺終有一日要殺了你……”

……

“劉兄弟!劉兄弟!這裡!”劉寒出了江陵城,循著衝鋒計程車兵反方向找尋劉提純,剛走出去沒多久,就減到劉體純笑著對他招手。

“要說還得是兄弟你法子多,這次倘若能拿下江陵城,兄弟你是首功!”劉體純高興的不行,畢竟攻城戰是傷亡最大的,而且還不能保證一定能拿下,但此時他們已經直接繞過了攻城的階段,幾乎已經可以說是勝券在握,接下來只要趁著建虜韃子不備,突襲拿下他們的軍營,就大功告成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劉寒也笑著衝劉體純,以及劉體純身邊的其他將領道。

於他來說,江陵之行還真沒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困難,甚至劉寒還因此結識了吳良做起了生意,說起來幫助劉體純詐開城門反倒成了順手的事。

可這在劉體純以及其他將領來看就有點凡爾賽了,他們這兩年與建虜多番交戰,自然知道建虜的軍事實力,荊州他們也打過多次,倘若真如劉寒所言舉手之勞,那他們算什麼?這不是埋汰他們技不如人嗎?

劉體純身後的郝搖旗很明顯就很不爽,當即扒拉開身旁的人站了出來。

“管營,李過已經衝進去一會兒了,韃子不好對付,俺去支援他吧。”郝搖旗衝劉體純拱了拱手道,雖然是請命,但卻十分隨意,似乎並未真將劉體純的命令放在眼裡。

“好,注意,儘量不要傷害百姓。”劉體純微微皺了皺眉同意道。

“哼,那得看他們是不是老實了!”郝搖旗連頭都沒回,一邊說一邊朝著自己的隊伍走去,不多時便帶著自己的人馬衝進城去。

劉寒望著烏泱泱衝進城的前農民軍有些擔憂,尤其是剛才郝搖旗離開時的語氣,直覺告訴他可能有不好的事發生。

“劉大哥,這郝搖旗該不會真的對平民下手吧?”劉寒有些擔憂的問劉體純。

“唉,前些天那場大敗,郝搖旗的部下傷亡最是慘重,他是心裡有苦衷吧。”劉體純嘆了口氣道。

“誰還沒有苦衷,那城內的百姓就沒有苦衷吧?就活該被建虜欺辱,再被你們欺辱?”劉寒一聽這話就急了,這可是要屠城的意思呀。

雖然劉體純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幾乎已經預設了,領頭的都如此,那諸多將領又如何去約束普通計程車卒?

“劉兄弟這是什麼話?我什麼時候說要對平民動手了?唉,我也有我的苦衷,你身在搖黃,當知道我們這等聯盟的情況,嚴格來說,我也管制不了這些,只能盡力規勸。”劉體純見劉寒急了,馬上解釋道。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論是搖黃十三家,還是夔東十三家,說到底只是個鬆散的軍事聯盟,管營也是諸多將領推舉出來的,並非嚴格意義上的上下級關係,倘若某個將領想屠殺平民,他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而且劉體純對劉寒因為這件事生氣很不理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不僅他在闖王手下時幹過,建虜也幹過,那張獻忠也幹過,再往前數幾百年上千年,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只不過大多數時候勝利的一方將自己屠城的事兒都給抹去了罷了。

“倘若袁大哥他們也如此,那他們就不是我的袁大哥!早知你們要屠城,我必不幫你們。”劉寒真是被氣到了。

倘若因為他的幫忙,導致江陵城內二十萬百姓因此喪命,那劉寒真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內心了。

“那是袁韜沒到那個地步,不過兄弟不要如此心急,待戰局定下,我必會下令約束他們的。”劉體純安慰劉寒道。

可劉寒知道這其實是劉體純在敷衍他,不由得心中生出寒意。

不過劉體純的話也間接的警醒了他,先前他想著可以透過支援某個勢力,用現代的高科技幫助一個人或者一個勢力平定明末亂局,但現在想來真是傻的可以。

誰又能保證這樣做會是個好結局呢?或許選定的這個人目前是忠誠的、是愛民的,但誰又能保證日後不會因為勢力的壯大而改變呢?

誠如劉體純所言,倘若某一天搖黃十三家真的被逼到不殺平民就攻不下城池、就沒有活路之時,袁韜又會如何去做?

答案顯而易見。

劉寒悟了。

這個世道,想讓局勢往自己希望的那個方向走,別人是靠不住的,不能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劉管營,我希望你能派人去保護兩個人。”想明白的劉寒突然鎮定下來,十分平靜的對劉體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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