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柳下惠(1 / 1)

加入書籤

“袁大哥,怎的不聲不響的連宜都都拿下了,小弟聽說後可驚訝了好一陣呢!”劉寒邊走邊說道。

起先他離開長陽時,袁韜等人由於接連打了兩次硬仗,兵力損失都不小,再加上劉體純諸部在夷陵的慘敗,以至於袁韜等人暫時都不準備繼續進攻,而且宜都城由於毗鄰長江,戰略位置相對重要,兵力防禦等也比長陽要好上不少,所以劉寒對袁韜拿下宜都十分好奇。

“嗐!原本沒打算再去攻城,可誰知那邊的守將受韃子之辱想棄暗投明,暗中聯絡了我等,斟酌再三後,便裡應外合撿了個巧。”袁韜簡單的解釋了兩句道。

這事兒連袁韜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說,他原本以為即便裡應外合也要費些力氣,沒想到宜都城內的韃子兵被豪格調走,剩下的漢軍一看守將投了,外加袁韜等人也帶著人進了城,乾脆全部都投了,袁韜等人算是白撿了個宜都。

與江陵城不同,袁韜等人拿下宜都後,並未對城內的百姓下手,再加上建虜之前由於推行剃髮令,引得全體漢民都不喜,是以袁韜等人入駐反倒讓城內的漢民十分高興,竟一番其樂融融的景象。

劉寒將自己在江陵城內做的事簡單的說給袁韜等人聽,直聽得黃鷂子等人嘖嘖稱奇。

“原來俺還以為兄弟你膽小,現在看來,你比俺還膽大,若是俺,可不敢自己跑敵營去。”不太喜歡說話的過天星粱虎聞言嘟囔了一句。

“俺早就知道劉寒兄弟不是一般人,俺兄弟一拳頭能轟爛盔甲咧。”黑虎王高咧著嘴道。

“不論如何,拿下荊州府兄弟你絕對是首功,說不得朝廷要給你封爵。”袁韜也很高興,畢竟倘若折損那麼多士兵,最終無功而返,這擱誰心裡都不好受,誰能想到最難啃的骨頭竟然是劉寒一個人啃下的。

尤其是劉寒說到守城門的時候,袁韜都為劉寒捏了一把汗,覺得劉寒不僅機智過人,勇武也不輸給他們這些老搖黃。

事實上劉寒沒好意思說,他當時差點就打算跑路了,奈何那城門守將不中用。

不過對於朝廷的封爵,劉寒其實並不在乎,畢竟誰會在乎一個馬上就要滅國的朝廷的爵位呢?

“什麼爵位不爵位我不在乎,只要能跟哥哥們守住咱們的地盤,過快活日子比什麼都強!”劉寒接過話茬兒道。

倘若崇禎皇帝還在,劉寒估摸著或許會幫襯一把,畢竟朱由檢同志雖然業務能力不強,還總喜歡得罪人,但這廝的骨頭也挺硬,直到最後選擇自盡都不肯投降。

尤其是崇禎臨死前寫下的血書,‘朕死後,任賊分裂朕身,勿傷百姓一人。’不論崇禎皇帝曾經做過多少錯事、任用過多少飯桶,但讀到這裡時,劉寒仍舊感觸頗深。

毫無疑問,崇禎皇帝是熱愛自己國家和百姓的,也希望做箇中興之主,奈何實力不濟、運氣不行。

另有觀點說他刻薄寡恩、性格多疑,劉寒對此嗤之以鼻,以劉寒從史料中瞭解,崇禎皇帝大抵上是個急功好進之人,這樣的人一般來說都十分的執拗,也就說他,他相信一個人行,這個人就是行,不行也行。

譬如袁崇煥的五年平遼,崇禎皇帝勒緊褲腰帶全力支援,自己都穿打補丁的皇袍,也要省下銀子來供給遼東軍需,袁崇煥殺了毛文龍被文武百官彈劾,崇禎皇帝仍舊選擇信任他,但最終崇禎被騙的很慘。

袁崇煥掛了後,崇禎皇帝又選擇了溫體仁和楊嗣昌,然而這些人要麼只會耍嘴皮子內鬥,要麼就是能力有限,總之崇禎皇帝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再加上明末局勢越來越亂,朝廷文武百官只顧著爭權奪利,在內政和軍事上屢次欺瞞崇禎,這才逐漸讓崇禎皇帝覺得文武百官不可信任,發展到後來甚至到了勢不兩立的境況。

崇禎皇帝臨終前還說過,諸臣皆可殺,如此可見一斑,可以說崇禎皇帝能力確實不怎麼樣,但那些文武大臣絕對難辭其咎,至於崇禎皇帝為何在史書中被描述成刻薄寡恩等等負面形象,看看明史是誰寫的就知道了,那些文武大臣後來都成了蟎清的臣子。

這也是為何文武大臣並不害怕韃子攻過來的原因,韃子或許不會放過老朱家,但他們仍舊需要朝臣來治國,仍舊需要他們這些文臣來幫助治理朝政,對於這些文武大臣來說,無非是換了個皇帝而已。

劉寒對這段歷史頗感唏噓,但也僅此而已,崇禎皇帝最終含恨而去,剩下了一地雞毛,南明繼續內鬥,朝臣還是那些朝臣,內鬥內行,外鬥外行,劉寒根本一點都不喜歡,所以並不在乎什麼朝廷的封賞。

“兄弟說的對,只要咱們手裡有兵,誰也奈何不了咱們,天天都是快活日子!這宜都城的天香樓裡好些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兄弟晚上我帶你,咱去樂呵樂呵。”黃鷂子附和了一句,完了還不忘壞笑著對劉寒道。

“你個老鷂子,我兄弟還未娶妻,都被你給帶壞了!滾一邊去!”袁韜聞言皺了皺眉頭怒斥黃鷂子,心說這黃鷂子本來就瘦,早晚被那些狐狸精給抽乾了。

“嘿嘿,咱就隨便一說,隨便一說,兄弟去不去都成,不過,那裡姑娘確實妙不可言,我請客呀,不用兄弟花費。”黃鷂子一點沒將袁韜的呵斥放在眼裡,一邊躲著袁韜一邊繼續壞笑著對劉寒道。

“如今戰局還未穩定,日後再說,日後再說。”劉寒敷衍了一句黃鷂子道。

對於逛窯子這事兒,劉寒心裡略微有些排斥,這與在後世不同,後世的妹子至少是出於個人選擇,但明末的窯子裡,大多數都是被逼無奈或者乾脆被逼良為娼。

劉寒平安歸來,再加上搖黃諸部又拿下了宜都城,袁韜命人在城內擺下酒宴,一來是為劉寒接風洗塵,二來是慶祝他們的大勝。

酒桌上倒是其樂融融,喝到正酣處,袁韜突然擺擺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下。

“兄弟們,按照劉體純的說辭,咱們至少可以將長陽、宜都兩城收入囊中,但有個問題,你們誰願意守這兩座城?”袁韜將酒杯放下問出了個在劉體純等人看來十分詭異的問題。

這確實詭異,倘若是其他人,能多分一個城池就意味著力量的大增,可這在搖黃諸部看來,彷彿成了個累贅。

原因倒也不復雜,搖黃諸部大多都在夔州的深山裡住慣了,一直都將夔州當作自己的大本營,那裡不僅有親人,還有險要的地勢可防守。

可不論是長陽還是宜都,皆是在平原之上,就這麼兩座縣城,派兵少了沒用,派兵多了萬一被人包了餃子,倘若夔州又一時來不及支援被一鍋端了,就得不償失了。

袁韜說完搖黃諸部的眾首領果然都沒吭氣兒,王高和黃鷂子與劉寒坐在一起,前者甚至還端酒與劉寒碰杯,兩人很明顯對這兩座城興趣不大,包括黃鷂子在內,不論是劉寒的鄰水城,還是王高的大竹縣,亦或是黃鷂子的駐地,都距離長陽和宜都太遠。

選擇了兩座城,必定在糧草、軍械、財寶上就分不到什麼了,倘若不要城池,分一分糧草軍械回去後好多招募些兵丁也是不錯,畢竟長陽和宜都的府庫裡可有不少韃子從四處搜刮來的糧草,而且江陵為荊州府的首府,又是韃子重兵把守之地,想來糧草錢財更多,拿下江陵劉寒出了大力,這份功勞自然也應算在搖黃頭上。

從搖黃諸首領的角度來看,自然是選擇分糧草、錢財和軍械更實在。

“叫咱說,還不如把這兩座小城也送與那劉體純,多換些糧草軍械來,這最實在。”見眾人都不說話,黃鷂子放下酒杯道。

這話讓袁韜皺了皺眉頭,覺得自己的兄弟都太不爭氣,有城池都不要,可袁韜卻忘了他自己也是這德行,他現在只想著處理完荊州府的事兒回瞿塘關釣魚去,瞿塘關的魚個兒大好吃。

“不若交給俺與九思兄弟吧。”沉默了半晌震天王白蛟龍道。

事實上,二人剛才就互相使了個眼色,之所以等到現在才說,也是尊重其他人的意見。

不論是九條龍呼九思,還是震天王白蛟龍,兩人不僅參與了搖黃的軍事聯盟,同時也是夔東十三家的一部分,這兩人目前的地盤距離長陽宜都相對較近,而且受劉體純、袁宗第等人影響,對地盤也有著渴望,只不過不想與其他兄弟爭罷了。

有了這二人站出來,袁韜這才放下了心,最終呼九思拿了宜都,白蛟龍拿了長陽,而野山關則由袁韜負責防守。

由於戰事還未結束,袁韜等人的部隊都在宜都城內駐紮修整,一直到十月末,劉體純部傳來訊息,共安等城已經相繼拿下,他們攻略荊州府的計劃圓滿達成,劉體純邀請搖黃諸首領前去江陵城吃酒宴。

說是吃酒宴,其實就是分贓,哦不對,是分戰果。

雖然大致的情況劉體純已經透過劉寒傳給了袁韜等人聽,但畢竟這次行動明面上是南明朝廷主使的,據說這次朝廷也派了人來,所以袁韜等人也沒拒絕,除卻留下呼九思、白蛟龍兩人駐防外,其餘人當即就乘渡船去了江陵。

重回江陵,雖然距離上次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但江陵城內仍舊有些蕭條,不少百姓家門口都懸掛著白帆,意味著這戶人家在這場戰亂中曾失去了親人。

劉寒一進城心情就有些煩躁,由於是明天議事,劉寒婉拒了黃鷂子王高等人一塊去喝酒的邀請,自己則晃悠著晃到了聽雲軒。

劉寒驚訝的發現,聽雲軒的門口竟然還站著士兵,詢問才得知,自打劉寒與劉體純說過要其保護寇湄,劉體純深以為然,竟安排士卒日夜看守,劉寒聞之哭笑不得。

推開了閣樓的大門,但見那老鴇正呆呆的坐在諾大的客廳之內發呆,見劉寒進來那老鴇愣了一下,雖然劉寒這次沒戴假鬍子,但仍舊被她認了出來,馬上變的欣喜起來。

“哎呀,大老爺,你可算是來了,湄兒姑娘等你等的都成了望夫石了!”這老鴇當然認出了劉寒,不止於此,她還知曉了劉寒的身份。

畢竟能讓這些士兵如此認真看守的,背後必然也是夔東軍的大人物。

至於為何欣喜,原因也不復雜,她能活著也算是沾了光,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對於這老鴇來說不能開張賺銀子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這老鴇透過銀錢得知只有劉寒來了,她的聽雲軒才能繼續營業,所以這老鴇日盼夜盼,就等著劉寒來,好繼續開張賺銀子,人往往就是這樣,很容易就能忘記恩德,而記住仇怨,活了性命,就立即變得市儈。

“我就隨便過來瞧瞧。”劉寒覺得這老鴇過分熱情,讓他有些反感,說了句話後便沒理會她,徑直上樓去。

“湄兒姑娘可就在房間裡等著你呢,不過老爺,咱這聽雲軒可否重新開張?再拖下去,可就坐吃山空嘍!”那老鴇一邊說著自認為劉寒喜歡的話,一邊旁敲側擊道。

雖然這老鴇大致猜出了劉寒可能是流寇,按理說應該叫軍爺,但劉寒沒說破,也沒穿軍服,這老鴇很是小心的依舊用著先前的稱呼。

“隨便。”劉寒頭都沒回道。

待走到寇湄的房間,劉寒敲了敲門。

可那門隨即咯吱一聲就從裡頭開啟了,倒是讓劉寒有些驚訝。

寇湄兒眼角有些紅,由於目前的聽雲軒內沒有其他客人很是安靜,寇湄兒剛才就聽到了下面的聲響,也知道是劉寒來了。

“不知老爺前來有失遠迎。”寇湄兒說著請劉寒落座,而後自顧自的去倒茶。

“怎的,看姑娘似乎有些不高興呀,莫非是不歡迎在下?”劉寒坐下後笑道。

“小女子怎敢如此,就是不知小女子應該叫李將軍,還是劉將軍。”寇湄兒給劉寒端去茶水,似是詢問,又似是埋怨。

“哈,想來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便叫我劉寒吧,當時也是情勢所迫,如今看你平安無事,我便放心了。”劉寒莞爾,隨口解釋了一句道。

“小女子原本以為那些流……那些人都是粗鄙的武夫,沒想到將軍竟還會吟詩。”寇湄兒聽到劉寒竟還關心著自己,心裡不禁有些欣喜,但面上卻仍舊如常。

“這還不簡單,拾人牙慧罷了,不值一提。”劉寒聞言回道,不覺有些對不住納蘭兄弟。

“將軍太過謙虛了,只那一首木蘭花令,便冠絕整個江陵城了。”寇湄兒搖了搖頭道。

“這首詞還缺個名字呢。”說完寇湄又補充道,她為此疑問了許久,就等著劉寒過來詢問。

“嗯,叫我想想。”劉寒略做沉思,寇湄兒還以為劉寒在好好考慮那首詞的名字,卻不知劉寒只是在回憶納蘭老哥的這首詞叫啥。

“便叫做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吧。”劉寒終於想起了那首詞的名字,便遲疑了一下道。

“擬古決絕詞……”寇湄兒重複了一遍,似乎陷入沉思。

得是經歷過多麼刻骨銘心的感情,才能取下這麼絕情的名字,劉寒的形象在寇湄兒心中又上升了不少。

而劉寒本人卻覺得來這聽雲軒實屬多餘,他實在不會勾搭妹子,也沒想著當什麼明末種馬。

正在劉寒不知是去是留時,那老鴇卻敲了敲門進來,緊接著幾個下人端來好些酒菜來,劉寒搖了搖頭,知道暫時走不了了。

於是劉寒只好又與寇湄兒尬聊,從寇湄兒的身世一直聊到劉寒的理想,又因為喝了不少酒,劉寒說的有些多,甚至說起江陵來有些哽咽。

“都是因為我,否則江陵城不會死這麼多百姓。”劉寒對此十分內疚。

寇湄兒本以為劉寒是個武人,雖然在詩詞上也有造詣,但總不至於因為戰爭落淚,一時間竟更加動容,在寇湄兒看來,劉寒並不是個無情之人,正好相反,在寇湄心中,劉寒是個經歷過感情的創傷,又心懷百姓的良人。

寇湄兒起身走到劉寒身邊撫著劉寒的肩膀以示安慰,還拿出自己的手帕來為劉寒擦拭。

“將軍能心念百姓心懷家國已是難能可貴,湄兒能與將軍相識已是三生有幸。”寇湄兒說著就要扶著劉寒起來往床邊走去。

劉寒只聞到一陣香氣襲來,又聽到寇湄兒口中的話,便覺一陣頭疼。

從前陣子的那些接觸來看,劉寒大致已經知道這妮子其實對他有些意思,可劉寒如今在明末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並沒有想著在這兒取個老婆,畢竟他來明末一直都是為了賺錢,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

“將軍是嫌棄小女子嗎?”寇湄兒見劉寒不動彈,眼睛馬上就紅了。

“哪裡,怎麼會……”劉寒苦笑道。

“江陵攻城之初,將軍便派人保護這裡,小女子還以為將軍便要擄走我,看來是小女子自作多情了。”寇湄兒眼角流下淚來,杵在一旁黯然神傷。

她甚至都說服自己不再因為被強迫擄走而介懷,沒想到劉寒竟還是這般。

“我可是流寇。”劉寒想了想道。

“我知道,湄兒不在乎……”寇湄兒低聲道。

這還說什麼?劉寒又不是柳下惠,聞言當即放下那些猶豫,再加上有酒壯膽,站起身來就將寇湄兒摟在了懷裡……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