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歸程(1 / 1)

加入書籤

“兄弟竟要徵兵,這可不像你呀!”黑虎王高好奇的看著劉寒道。

他是在場的人中與劉寒交往最多的,當然知道劉寒的為人,心底裡王高一直認為劉寒是比他們袁大哥更佛系的人,他還以為劉寒養的那一千來個兵,也僅僅是為了保護鄰水城而已,倘若沒有了威脅,興許這老弟連這一千來兵都懶得養。

“王老哥,非我願也,形勢變了。”劉寒搖了搖頭衝王高道。

當然,這話提示只是個託辭,說給劉體純聽的,畢竟形勢一直都是這鳥樣,怎一個亂字了得,他只是不想在危難之時看別人臉色行事了,倘若攻下江陵城時他手握幾萬大軍,劉寒相信劉體純等夔東兵江陵絕不會將他的建議置之不理。

“劉兄弟既然要徵兵,為兄自然是大力支援的,既然兄弟需要糧草,好,我便再從江陵府庫撥給兄弟糧草兩萬石!”劉體純臉上帶著笑意,十分爽快的對劉寒道。

這話一開口劉寒自然高興,兩萬石軍糧可不是小數目,就拿劉寒目前的兵力來說,即便算上軍餉,也足以支撐兩年了,這還不算劉體純給搖黃兵的報酬,雖然按照出兵人數算,這二十萬石糧食劉寒可能分不到多少。

但劉寒相信袁韜肯定不會真的按照人頭算,畢竟他雖然出兵少,但不論是野山關還是長陽城,劉寒的功勞都是不小的。

這樣算下來,劉寒心裡大致有了主意,至少短時間內,他不會再為缺乏糧草而發愁了。

搖黃部諸首領對劉體純的分配自然沒有意見,畢竟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劉體純已經足夠慷慨了,二十萬石軍糧,即使是朝廷一下子都拿不出來這麼多。

可站在夔東兵的立場就完全不一樣了,不論是郝搖旗還是袁宗第,都緊鎖著眉頭,李過沉默不語,郝永忠一聽劉體純又分出去兩萬石糧食,立即站了起來似乎想反對,但劉體純只扭頭對郝永忠擺擺手,示意此事容後再議,郝永忠又看看李過郝搖旗等人,見幾人仍舊不語,這才無奈的坐下。

這一幕自然被袁韜和劉寒等搖黃兵首領看到,劉寒略感詫異,他本以為夔東兵諸首領即便不若他們搖黃這般如此團結,也不至於當著他們的面起爭執,可目前看來,夔東兵內部確實是有矛盾呀!

劉寒看向袁韜,他作為搖黃兵的管營,與劉體純等人交際更多一些,似乎知道夔東兵內部的問題,但袁韜沉默不語,似乎並不想摻和這些事。

接下來劉寒等人又與劉體純寒暄幾句,袁韜跟眾人使了個眼色,搖黃兵諸首領自然知道什麼意思,都站起身來與劉體純等人作別,郝搖旗、郝永忠、袁宗第雖然也站起身來拱手相送,但臉上卻皮笑肉不笑的。

劉寒對此唏噓不已,可誰知他們前腳剛離開議事廳,身後便傳來郝搖旗的埋怨聲。

“大哥!江陵府雖然是有些存糧,但按照你這麼個分配法兒,咱們自己的弟兄都喝西北風去呀?”

“就是,俺們尊你為管營,就是希望大哥有什麼事顧著大家夥兒,搖黃他們總共才出兵多少,何以竟分走咱們一半糧草?”

……

“袁大哥,咱們哪兒去?”劉寒見袁韜走路虎虎生風,便隨口問道。

“還能去哪兒,拉糧食唄?走走走,二十萬石糧食呀!入他孃的,至少三年不用發愁糧草了,這次咱們不虧!”袁韜還沒說話,黃鷂子咧著嘴笑道。

“他們怕是要吵起來了。”劉寒提醒道。

“他們吵他們的,關咱們什麼事?當著咱們的面答應了的,倘若敢反悔,咱回去就敢領兵尋他們去!”黃鷂子完全不當回事的道。

“就是,兄弟不用為此事掛念,咱們以前也這麼爭吵過,不礙事兒。”話不多的過天星梁虎也說道。

說白了,彼此爭吵都是因為窮,這與後世貧賤夫妻百事哀如出一轍,以前搖黃十三家剛組建時莫說吵架,幹架都幹過好幾次,劉維民與黃鷂子就總因為分戰利品打架,而且是在袁韜本人同意的情況下,不過卻是兩人單打獨鬥,誰打贏了算誰的。

好在是搖黃兵這兩年安生了不少,幾乎沒再參與大的戰事,休養生息之下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反觀夔東兵,這兩年卻一直都沒消停過,只攻略荊州府都已經是第三次了,這次倘若沒有他們幫忙,或許又得無功而返,而且多半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咱們這次也算是精銳盡出,又沒要他們城池,分點糧食反倒不樂意了,難不成還想城池和糧草都佔了,哪有這個道理。”闖食王楊炳允也哼了一聲道。

九條龍呼九思與震天王白蛟龍沒跟他們一塊出來,他們二人本就同屬於夔東十三家,將長陽和宜都留給二人,其實就等同於將兩城也留給了夔東十三家,留下來議事也在情理之中,楊炳允也是因為這兩人不在,才敢如此說。

劉寒心中嘆息一聲,夔東兵尚且如此,更不必說江南的其他勢力了,江南雖然富庶,也頂不住一直經歷戰火,各方勢力都在為糧草發愁,內訌、爭權奪利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相比於此,建虜一方雖然剛剛建國,但卻以一個初生帝國應有的朝氣在席捲一切,建虜不必考慮糧草問題,沒了糧草他們可以直接去將去劫掠,而且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不必像中原勢力一般還要顧忌會不會丟失民心。

而後建虜用這些搶老百姓槍回來的糧草,不斷的招降缺糧少餉的漢軍,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反觀南明朝廷,從弘光到隆武,一直到永曆,短短十幾年朱家稱帝的有八九個,卻沒有一個能撐起重擔,爭權奪利,派系紛爭,大敵當前,反倒比崇禎朝更甚了,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搖黃諸首領分作兩撥,黃鷂子等人直奔江陵城府庫,袁韜則帶著人去調配船隻,畢竟想將糧食又安全又迅速的運會他們老巢,陸路自然不如水路,好在是劉體純知曉他們回兵需要用船,是以袁韜也不必為渡船發愁。

劉寒則覺得搬運糧食十分無聊,便與諸位哥哥招呼一聲,自己忙自己的去了,相比於此,黃鷂子等人很明顯對糧食有著特殊的情感,幾個首領竟然帶著頭開始搬運糧食。

劉寒先回了趟住所,命部下將他帶來的一口箱子帶上,而後帶著十幾個部下去了一趟同升客棧。

可誰知吳良並不在同升客棧,而是在江陵城被攻破的第二天就逃出了此城,當然,倘若沒有劉寒的暗中交代,吳良可能沒那麼容易就能出城,可這卻讓劉寒有點懵,不是說好了一塊做生意的嗎?我特麼帶著東西來了,你卻跑路了?

劉寒正鬱悶,這時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從裡間走了出來,面帶畏懼的向劉寒行了個禮。

“不知軍爺可是在尋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又是哪個?”劉寒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小廝賊眉鼠眼的,很像電視劇裡的反派,只不過是沒有名字的那種。

“我家主人姓吳,單名一個良字。”那小廝一臉諂媚的道。

吳良走的匆忙,只對這小廝說要在此等候一個叫李寒的人,並與之交代了生意上的事項,這小廝也不認得什麼李寒,只能一直在此地苦等,但一直等了半個多月也未見有人來尋他的主人,所以好容易看到個來找人的,這小廝便大著膽子主動去問。

“那便是了,我發哥怎的不辭而別?回南京了?”劉寒一見找對人了,面上不由溫和了不少。

“前些天亂的緊咧,不過俺家主人有書信一封。”那小廝也不作假話,畢竟對於商賈來說,命才是最重要的,說著便呈上來一封信。

劉寒拆開看了看,發覺確實是吳良的口吻,言下之意是荊州再次陷入動亂不能久留,這小廝是他信得過的人,倘若想將生意繼續,可與之聯絡,至於糧食,吳良暫時只能保證送到江陵周邊的渡口云云。

劉寒知道吳良所在的南京如今已經是建虜的地盤,能冒著風險將糧食送出來已經十分不容易,倘若再進入荊州地界,則又要多擔一份風險,是以並未怪罪。

“好吧,這口箱子交給你了,告訴你家主人,生意繼續,回頭我有空去南京找他喝酒。”說完劉寒便指示部下將那口箱子抬到小廝跟前,而後便離去了。

那小廝一時還驚魂未定,他從未想到這位李寒竟是位軍爺,而目前能在江陵城領兵的……嘶——這小廝倒吸一口涼氣,似乎生怕被人發現似的,趕緊喊來兩個下人將劉寒留下的箱子抬進屋子。

劉寒對此也有點鬱悶,原本想著拿下江陵後,他的生意就更容易做了,畢竟劉體純賣自己面子,可沒想到吳良那老哥竟然被嚇跑了。

日後糧食倘若只送到江陵,那劉寒就得自己想法子運回去,好訊息時江南多水道,而江陵正在長江邊上,依靠水運還算快捷,壞訊息是,劉寒沒船。

從同升客棧出來,劉寒又在聽雲軒待到下午時分,袁韜派人傳來訊息說糧草已搬運完畢,這時寇湄兒也已將自己的行禮收拾妥當,於是劉寒便帶著寇湄兒去與自己的諸位哥哥匯合。

寇湄兒的東西並不多,除卻隨身衣物裝了一口小箱子外,便是一些金銀細軟,劉寒也沒在意,便叫林登萬帶上,可誰知本就以蠻力著稱的林登萬竟直呼扛不動,最後竟是兩三個大漢才將那口裝金銀細軟的箱子抬上了馬車。

“兄弟你可不地道呀!怪不得俺拉你去喝花酒你不去,原來是有了相好!”剛見到劉寒,黃鷂子便壞笑著埋汰劉寒。

“嘿嘿,讓哥哥們見笑了,湄兒,還不快出去見過諸位哥哥?”劉寒衝那馬車說了一聲。

在他的觀念裡,即便他們還未成婚,見見自家的拜把子兄弟也無傷大雅,可這在明末的封建禮教裡是不被允許的,這讓寇湄兒有些為難,好在是袁韜等人也不在意這些,不過劉寒卻不答應,再次呼喚寇湄出來見禮。

在他的觀念裡,有些東西可以入鄉隨俗,比如服裝,比如髮型,但他本來就特別討厭封建禮教,覺得既然已經是自己老婆了,再那麼多講究實在是多此一舉,他覺得回去後有必要好好調教一番。

寇湄兒見劉寒再次催促,這才羞紅著臉從馬車上下來,而後一一給袁韜等人行禮,袁韜還好,這人似乎有些懼內的毛病,見到寇湄兒也只是十分平淡的點點頭,黃鷂子一見到寇湄兒就直呼劉寒有福氣,寇湄兒見了禮後匆匆的回了馬車。

“兄弟好眼光!咱昨晚在江陵各大花船閣樓尋摸了好半晌,也都比不上這位姑娘,不過兄弟,老哥作為過來人提醒你一句,成婚可不見得是好事。”黃鷂子見寇湄兒上了馬車,這才賤兮兮的走到劉寒跟前小聲道,說完還不忘以眼神看向袁韜,意思是你瞧咱們大哥,自從成家以後,少了那麼多樂趣。

“此言差矣,老哥豈不聞‘家中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乎?”劉寒小聲與黃鷂子開玩笑道。

“哈哈哈!兄弟大才!”黃鷂子聞言對劉寒佩服的不行。

歸程的安排裡,劉寒由於兵力最少,便乾脆乘坐渡船回去,與他一同乘船的還有黃鷂子和梁虎,其餘人則先返回宜都,而後帶著搖黃兵自陸路趕至渡口,再渡江返回夔州府瞿塘關。

劉寒雖然之前渡江時也坐過船,但要麼是戰事緊急,要麼是心中有事無心觀景,這回去的路上一身輕鬆,才有機會領略長江周邊景色的風采。

此時的長江沒有任何白色汙染,也未任何人為的改造,沿岸也皆是參差的大樹,不時有飛鳥掠過,山林間更有猛獸的吼叫聲,劉寒忍不住吟詩道:

“兩岸猿聲啼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噗嗤——身後頓時傳來寇湄兒的笑聲,寇湄兒趴在船幫上捂著嘴偷笑。

“夫君真是好記性,兩岸猿聲啼不住,下一句不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嗎?”

由於有女眷,劉寒乾脆多要了一艘小些的渡船,除卻林登萬幾個護衛外,船上只有寇湄以及她在聽雲軒的一個丫鬟,此時林登萬等護衛皆在船艙內吃酒,寇湄兒才敢自己出來陪劉寒賞風景。

“押韻!只要押韻那就是絕句!我這兒還有一首你聽聽。”劉寒當然知道自己讀的詩有問題,但卻故作正經的不以為然道。

“垂死病中驚坐起。”說著劉寒又開始吟詩,而寇湄兒則認真的等著劉寒的下一句。

“笑問客從何處來。”劉寒剛吟完,寇湄兒卻又捂著臉笑起來,她不知道劉寒是如何把這兩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詩連在一塊的,寇湄兒自然知道劉寒是故意的,但看劉寒一本正經的模樣,寇湄兒還是忍不住笑。

“笑什麼?你該說,好詩!好詩!”劉寒仍舊一本正經,甚至還教導寇湄兒如何品詩如何作答。

可寇湄兒只是看著劉寒捂著嘴笑,先前她只是覺得劉寒是個不一樣的流寇,有些詩才,可現在看來,劉寒不僅會領兵打仗,還會吟詩作對,最關鍵的是幽默風趣,這與她在花樓裡見到的那些文人墨客的風趣不同。

那些老學究的風趣其實一點都不能引人發笑,寇湄兒也都是強顏歡笑罷了,可如今跟劉寒在一起,才發現劉寒是真的風趣,以至於她都忘記了趕路的勞頓。

劉寒自然也很放鬆,這與劉寒在現代時接觸過的女孩完全不同,劉寒由於一直呆在小黑屋裡搞網文,經常三兩日都不出一次門,是以逐漸有了些社恐的毛病,以至於與相親物件見面總是放不開,或者很拘謹。

但現在卻不同,劉寒心裡知道,面前的這個可人兒滿心滿眼都是他,她甚至已經將一生託付,這種託付比後世更徹底更完全,可以說只要不是劉寒不要她,那即便劉寒犯了再大的錯老婆也不會跑。

劉寒不禁覺得,某些封建糟粕其實對男人是真的好,倘若是在後世,莫說其他,女人生個氣就有可能找男人提離婚,更別提揹著老婆去找別的女人了,但在明末這等封建禮教之下,有家室的男人去逛青樓完全可以光明正大,這被稱之為風流。

所謂的風流才子,其實就是字面意思,唐伯虎也好,柳永也罷,皆是經常去尋花問柳的主。

“湄兒,有件事還未與你明說,我那鄰水城條件可不比江陵。”劉寒開過玩笑,便十分平靜的對寇湄道。

“夫君多慮了,湄兒倘若是貪財近利之人,或許可輪不到夫君來娶。”寇湄兒也以玩笑話回之,不過她說的卻也不是假話,她在秦淮河時不知多少達官顯貴仰慕,可卻依舊獨身一人。

“夫君倘若缺銀子,湄兒這些年也攢了些許浮財,夫君便拿去取用便是。”寇湄兒又道。

“怎麼會?待到了鄰水,我必會明媒正娶的為你辦一場風光的婚禮。”說完劉寒一本正經的說完轉念又壞笑道:

“話說我的娘子攢了許多錢?”

寇湄兒聞言臉色帶著吃驚的表情,不僅未回答劉寒的問話,反倒自顧自的驚訝道:

“明媒正娶……夫君難道竟還未娶妻?”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