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戰爭從未遠離(1 / 1)
經歷此次突變,大西軍軍力損耗極為嚴重,原本張獻忠本部人馬就有十二萬人,再加上四將軍合計有兵馬三十多萬,鳳凰山下混戰折損的最多,定北將軍艾能奇的人馬也受了不小的損失,若不是李定國支援及時,恐怕也比孫可望好不到哪兒去。
兵馬折損最嚴重的當數孫可望和劉文秀,二人雖然努力收攏人馬,但目前有戰力的人馬也就兩萬左右。
並非大西軍不能打,實在是他們的衣服死的太突然了,軍心打亂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和調配,四將軍中,目前當屬李定國的兵力最多,足有精銳五萬多人。
大西軍編制中的四十八營均為野戰軍,雖然號稱有兵馬五十萬,但其中三分之一皆是守備軍,說白了就是負責守城的,這些兵戰力參差不齊,受個城還算湊合,打野戰也只能打打順風仗,經歷此次劇變,守備軍算是全白瞎了,如今四將軍手裡的兵馬加一塊仍有超過十萬人。
只是由於剛剛經歷慘敗,再加上大西皇帝張獻忠的突然死去,士氣尤其低落。
“陝西是去不成了,成都已然被陛下焚燬,周圍的百姓視我等如仇寇,為今之計當如何?老二老三你們來說說。”孫可望坐在首位上對三人道,即便軍隊損失很嚴重,但他畢竟是張獻忠名義上的長子,不論從官職上還是年齡上,都掌控著主導地位。
但即便如此,孫可望說話也顯得比平時客氣了許多,沒辦法,在這混亂的年月,誰的拳頭更硬說話才更有底氣。
“我都聽大哥的,如今軍心渙散,我們四兄弟更應該團結一心,方能渡過此劫。”李定國只是沉吟了片刻便第一個開口道。
這讓孫可望很是詫異,他向來與李定國不是很對付,之前在張獻忠面前也多次發生爭執,而現在李定國的軍力儲存的最多,他本以為對方會仗著人多勢眾奪他的權,但李定國卻並沒有。
“老三說的對,為今之計是我等必須儘快擺脫阿濟格,陝西去不成,四川也無我等立錐之地,朝廷見我等損兵折馬自不如先前般客套,為今之計我等只有貴州一途。”劉文秀仔細琢磨了一下對眾人道。
對於大西軍的出路,其實早在張獻忠還在成都時他們就商議過,既然不想在四川,要麼就出川去陝西老家,不僅熟識地形,還有人和可守,要麼就是從四川入貴州,貴州不如四川富庶,但山林更多,更利於防守,而且朝廷對那裡的統治也很薄弱,幾乎沒有多餘的兵力駐紮,只要他們十萬大軍過去,定能有個立足之地。
按常理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張獻忠突然被殺,大西軍士氣很低落,現在最緊要的應當是選個新君出來以安軍心,但是幾個人都很理智的沒有一個人提出來。
即使現在都很和氣,可一旦誰先表露出來要接替新君的事,只會讓他們內部更加的紊亂。
“可是三位哥哥,咱義父死的憋屈,咱就這麼倉皇逃去,俺心裡頭憋屈。”艾能奇見三位哥哥商議好了轉進的事,突然悲從中來,咧著嘴一邊哭一邊對孫可望三人道。
孫可望見狀也皺了皺眉頭,他們四兄弟裡,就數艾能奇最是沒頭沒腦,雖然在戰場上勇猛的緊,但平日裡商議大事也都是聽他們義父,或者附和他們的主意,向來鮮少說自己的意見,可如今他們三個都喊著轉進,說是轉進,其實不就是逃跑,這幾乎等於是放棄了為張獻忠復仇,這在倫理上讓幾人多少有些愧疚。
“老四,義父的仇我等自不敢忘,可如今韃子兵鋒正盛,咱們剛經受大敗士氣低落,即便與韃子死磕,也討不到好去,不若先穩紮穩打,待大軍恢復元氣,再去復仇也未嘗晚矣。”劉文秀安撫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孫可望也看著艾能奇,十分堅定的道。
艾能奇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李定國除卻剛開始說了自己的意見後,也並未多說,四人就這麼安靜的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便各自回營。
當天晚上,李定國又拿出筆墨來給劉寒寫信,經歷鳳凰山之敗,李定國越來越覺得局勢在按著劉寒信中所說的方向發展,譬如大西軍有兵馬四五十萬,雖說將近一半是沒什麼戰力的守城兵,但卻是實打實的兵力,不論是建虜還是大明朝廷,想入川都得掂量掂量。
可沒想到只鳳凰山一役,他們就損失了無數兵馬錢糧,守城的常備兵也皆是望風而降,情勢急轉直下的令人髮指,這與劉寒之前所預言的事全部吻合,李定國現在是真的相信劉寒是個奇人,所以此時他更想聽聽劉寒的意見。
轉進貴州的想法是不錯,但卻也遠離了中原大地,即便能暫時儲存實力,但想積攢力量打反擊,卻也更加困難,畢竟沒有湖廣和四川這等富庶之地的韃子他們都打不過,假以時日,韃子穩定了湖廣和四川的統治,他們這些窩在窮鄉僻壤的人又如何打的過?
‘劉兄,見字如面。
鳳凰山一役,義父殞命,我大西損兵折將……
今欲過重慶、遵義而入貴州,以圖休養生息……
……’
當劉寒收到這封信時,正在城外的一處無敵地帶打手槍,哦,是字面意思的打手槍。
經過一年時間的臥薪嚐膽,如今的鄰水軍早已不是一年前的鄰水軍,不但擁有一支三千人而且訓練有素的軍隊,而且還訓練了一支規模六十人的AK小隊,這期間劉寒又往返了一趟現代,不過卡勒爾並沒有與蓄力亞反對組織接上頭,只幫其又收購到了雜牌AK五十多支,加上劉寒原有的八支,目前劉寒手裡共有AK步槍六十五支。
除此之外,還有手槍六支,步槍子彈一千六百餘發,手槍子彈兩百七十餘發,破片手雷四十六顆,最讓劉寒驚訝的是卡勒爾竟然幫他收購到了兩顆C4,雖然當量不大,但威力定然比破片手雷強不少,或許可以用來轟炸城門或者城牆。
六十人的AK小隊人數雖然不多,但劉寒卻覺得只要指揮得當,六十支AK完全可以在戰場上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唯一讓劉寒不爽的地方,是劉寒沒想到制約他發展的最大因素不是槍械,而是子彈。
一千六百餘發步槍子彈看著挺多,可分配到六十人的AK小隊頭上,一人也不過二十餘發子彈,還不夠裝滿一個彈匣。
好在是劉寒很懂的精打細算,給這些人練習槍法時,往往是一顆子彈掰成十半用,六十個性格沉穩老練、視力出眾計程車兵,絕大部分人在槍法上已經與劉寒不相上下。
哦不要誤會,劉寒本人的槍法也很隨機,在槍法上,劉寒實在沒有什麼天賦,只能保證在十米左右能精確打中敵人的要害,十米開外就得憑運氣,至於三十米開外,那得憑良心,子彈的良心。
不過AK步槍有一點好,那就是射程足夠遠,這時候打仗又都是全軍衝鋒,只要AK小隊能將子彈平射出去,幾乎百分百可以打中烏泱泱的敵人,即便打不中敵人也能打中戰馬,效果總歸不會太差。
除了AK小隊外,劉寒在鄰水城中組建的匠人班底也逐漸成型,不論那些老匠人是否心甘情願,但在劉寒的威逼利誘之下,學徒班最終有兩百二十人成功畢業,加上鄰水軍營原有的四十多個匠人,如今鄰水軍共計養著兩百六十多個匠人。
匠人的薪俸比之士兵要高,這在搖黃部其他城內都是獨有的,以至於大竹城的王高以及其他搖黃老哥都覺得劉寒是胡來,有這些錢糧可以再多養千把士兵,他們才不會浪費那麼多資源在匠人身上。
但劉寒卻並不這麼認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是現代的某位偉人說的,絕對不會錯。
唯一讓劉寒遺憾的是,手藝最精湛的六個老匠人裡,只有韓餘一人決定留在鄰水軍營,其餘五個要麼是不看好鄰水城,覺得這麼個小縣城早晚會被大西軍、或者韃子軍、朝廷軍攻破,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要麼是太過貪婪,見劉寒很捨得給錢就漫天要價,結果被劉寒掃地出門。
為了表示自己對匠人的重視,劉寒專門給匠人設定了技術等級制度,兩百六十多人的匠人班底裡,其中四十多個軍營裡的老匠人享受中級匠人的待遇,每月除了餉銀三兩外,還有一石糧食,從匠人學堂裡新畢業的學徒們全部是初級匠人的待遇,也就是月餉一兩五錢,米五斗。
所謂的等級分級制度,其實就是劉寒照搬的後世初級技工、中級技工和高階技工,至於月餉,這是劉寒在招募匠人學徒時就是定下來的事,即便是初級匠人的待遇,也比普通士兵要高上五錢銀子,也就是半兩,這比搖黃部其他城池內的匠人待遇幾乎高了一倍有餘,也是被搖黃部其他老哥詬病和埋怨最多的一點。
因為鄰水城的匠人提高了待遇,也會導致他們所在城池內匠人的不滿,不過這些老哥也都很厚道,並不與劉寒真的生氣,只是彈壓手下的匠人,導致不時有匠人想跳槽到劉寒這裡,不過均被劉寒拒絕。
鄰水城的高階匠人只有一個,那便是韓餘,這位老哥在火器造詣上很有獨到見解,而且與劉寒很是投緣,並最終選擇了留在鄰水城,高階匠人不僅有六兩的月餉,還有大米兩石。
要知道大明朝廷七品的縣令,一個月的俸祿也只有七點五石,而這個價格是按照當時的糧價一石一兩計算的,而縣令的俸祿可不是自己一個人拿的,他還要養師爺、主簿以及縣衙內的其他支出,畢竟師爺等職位並沒有品級,官府並不給這些人發任何俸祿,所以綜合來看,鄰水城高階匠人的月入竟比當朝七品縣令還優渥。
這讓鄰水軍的一眾大小將領都泛起了葡萄酸,尤其是鄰水城首席打工人、身兼縣令、後勤部部長的李豐和,這位老哥從早忙到晚,起的比雞都早,睡的比狗都晚,一個月忙下來竟然還沒一個高階匠人多。
對於這等葡萄酸,劉寒自然早有心理準備,不過他並未與部下解釋太多,說多了也沒用,只有讓他們認識到匠人的重要性,他們自然就會明白。
而高待遇的結果就是,兩百多個匠人士氣高昂幹勁十足,劉寒將從現代書籍裡摘抄下來的黑火藥配方交給火器匠人,本以為按照最佳配比將黑火藥真正的改良,至少需要個把月,沒想到只是十幾天,新改良的黑火藥,威力就比原有配方的提高了至少三成。
除此之外,銅鐵合金技術在劉寒現代書籍的指導之下,也被劉寒手下的匠人們在去年的年底逐漸摸索出來,如今已經開始用銅鐵合金嘗試鑄造小型的弗朗機火炮。
一個月前,劉寒將兩百多個匠人與軍營分離,在鄰水城專門劃出了一塊區域交給匠人,宣佈成立製造局,而首席工匠韓餘成了製造局的掌班,也就是CEO。
一年多時間,除了軍營訓練和督導匠人研製火藥、火炮等技術外,鄰水城的百姓也徹底接納了劉寒這群外來人,不止如此,由於劉寒的一系列惠民政策,而且從來不無故欺壓百姓,使得劉寒在城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大人,咋了?”林登萬見劉寒看過信後眉頭皺著一直沒有舒展,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唉!好日子要到頭嘍!”劉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鄰水城之所以能安穩的讀過一年多,不得不說也是借了李定國的光,就連劉寒也沒想到李定國真的一直遵守著約定,不僅自己從來沒找過鄰水城的麻煩,而且也從未有大西國其他勢力來干預鄰水城的發展。
而這些安穩日子隨著大西國的轟然倒塌,也要一去不復返了。
從信中的內容來看,即使有自己這個攪局的人在,張獻忠果然還是死了,只不過原本張獻忠是死於豪格之手,豪格被自己設計殺死在江陵城內後,卻又被豪格的叔叔阿濟格殺死。
有時候劉寒就覺得這挺魔幻的,他以為自己的到來已經改變了歷史,卻沒想到張獻忠的結局還是一樣,就是不知道這廝臨死前是否說了那句話。
他死後,哪管浪海濤天。
猶記得劉寒在史書中看到這句話時,也是錯愕了好一陣,這樣的人壓根就沒真的為轄下的百姓著想過,也難怪川蜀的百姓從來未曾歸心過他,偉大領袖曾經告訴我們,只有與全天下的老百姓站在一起,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從這一點來看,張獻忠死的可一點都不冤。
可是這卻苦了川蜀的百姓了,史書記載蟎清統一中原後,川蜀的百姓十不存一,經常走上百十里一個人都見不著,幾乎都被殺絕了。
而史書裡這鍋確實扣在張獻忠頭上的,由此看來,真正的劊子手不言而喻,因為張獻忠除了一把火燒了成都外,根本沒有對四川人口的急速下降做多少貢獻,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幾年,將會是川蜀百姓們的噩夢。
劉寒之所以說好日子到頭,說的就是這個,大西軍殘部倘若離開川蜀,那劉寒所在的鄰水城就首當其衝了。
戰爭從未遠離。
“要打仗了嗎大人?”林登萬緊了緊手裡的AK47,囔囔著道。
其餘人一聽打仗的事兒,個個都來了興致,甚至都帶著些興奮。
這些手握槍械的人自然知道手裡的AK47真正的威力有多大,事實上這些人在第一次見到AK47殺傷力時人都傻了,他們從未見過能將重型鎧甲整個射穿後,還能將彈丸嵌入木頭的武器,而如今,他們已經練槍練了半年多,雖然子彈沒打多少,但卻自信只要有槍在手,他們在戰場上就是無敵般的存在。
不論是百戰百勝的將軍,還是武裝到牙齒的建虜鐵騎,只要一顆子彈全得見閻王。
他們渴望戰爭,渴望用手裡的槍械在戰場上大展身手,卻從未想過戰爭本身所帶來的傷痛。
人往往都是如此,和平年代的人不知戰爭的苦,未經歷戰爭計程車兵對戰爭趨之若鶩,而對於戰爭劉寒只想說,去他媽的戰爭,大家和平發展不好嗎?
可劉寒卻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是說不通道理的,雖然他已經提醒了李定國,但按照李定國在信中的想法,他並不願與孫可望等人決裂自立,也就說說四川大機率是要易主,四川百姓大機率仍將遭受建虜屠戮,歷史還是原來的歷史,唯一的差別就是,他在這裡。
“今日射擊訓練暫停,隨我回城去。”劉寒沒有回答林登萬,而是對在場的眾人說了一句後,就自顧自的上馬。
由於AK的射擊聲音實在太大,在城內或者軍營裡射擊會造成極大的恐慌,是以劉寒將練槍的作訓場地選在了城外一處山谷,這裡距離鄰水城足有十幾裡。
劉寒翻身上馬,林登萬等八九個親衛也都各自上馬護衛著劉寒離去,剩餘人則扛著AK跑步追隨,這也是劉寒給AK小隊的訓練內容,跑路,一直都是鄰水軍必備的技能。
待到了鄰水城,劉寒找到了李豐和,李豐和正忙活著接收從南京城吳良商隊運抵來的糧食,見劉寒臉色不好的走過來,李豐和心中就咯噔一下。
“大人,是危機要來了嗎?”李豐和放下手裡的賬簿,十分鎮定的走過來道。
作為鄰水城絕對的骨幹,劉寒當然將自己之前對川蜀局勢的預測告知了李豐和等少數幾個高層,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論是李豐和還是郭秀清,從未懈怠過鄰水軍的訓練以及城牆的加固。
“嗯,貼安民告示吧,從明天開始,對全城軍民做戰爭演習。”劉寒望著李豐和,表情複雜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