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霹靂手段(1 / 1)
晨光熹微,透過頭頂的一層薄霧播撒在鄰水城外的土地上。
雖然才過年關沒多久,氣溫也並未大幅回升,但此時田間的地頭上已經有不少百姓在忙活。
老百姓就是這樣,只要條件允許,不論何時總願意呆在田地裡,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老許,聽說你又開墾了十畝荒地,咋樣?去歲有收成不?”一個老嫗問向在地頭熱火朝天揮出頭的一箇中年人道。
那被叫做老許的中年人聞言抬起頭,他有著一張標準的國字臉,面色憨厚臉上帶著因為體力勞動而顯現的紅暈。
“剛開出來的地,收成自然不如李大人下發的良田,不過只要勤耕耘,過兩年就會好不少了。”老許雙手抵住鋤頭的握把憨厚的笑了笑道。
“忒!就你謙遜,俺前陣子就聽隔壁老王家說了,你家年底可收了不少糧食咧!”那老嫗很明顯不信,抬高了音調回道,言辭間說不出的豔羨。
“都是城主大人他老人家心好,知俺尋常百姓日子苦,才減免了那麼多的苛捐雜稅,倘若是以往,即便有了好收成,俺們還不是沒有過冬的餘糧。”老許收起了笑意,十分恭敬的看了看鄰水城的方向道。
他說的倒是實話,這年頭懶漢不是沒有,但絕對是少見,只要有力氣,都會將莊稼當寶一樣照顧著,但奈何以前的歷任官吏,將鄰水縣的百姓盤剝的太過厲害,以至於即便是豐收,仍舊是入不敷出,長此以往,百姓們能跑的全跑了,拋荒了大部的土地。
而自打劉寒入駐鄰水以後,不僅減免賦稅、分配閒置良田,還鼓勵周邊百姓開墾荒地,凡開墾荒地且到縣衙登記造冊的,可按照開墾的荒地免費發放良種,並且在接下來的三年內免收田賦。
這些恩惠在明末這年年月幾乎是老百姓都不敢想象的,開墾荒地免田賦朝廷也曾鼓勵過,但並不配發良種,免的田賦也只是一年而不是三年。
而一般情況下,剛開墾出的荒地收成其實很差,第一年基本上沒什麼收成,第二年如果年景好,收上來的糧食也堪堪夠交田賦,倘若遇上不好的年景,白乾兩年還得虧糧食,更有甚者,相比於免除的田賦,良種才是更大的恩惠。
這皆是物力成本,相比於此,開墾荒地最大的是人力成本,說白了就是累,這時候的皇帝可不像後世,有那麼多的機械化裝置,農民家裡連鐵器都很少,所謂的荒地其實就是山腳下甚至半山腰的坡地,不僅土質不好,還生長著不少的灌木、樹木,都要靠老百姓一鋤頭一鋤頭的來清理。
倘若是一個壯勞力努力耕作的話,一年能開墾出來三四畝已經是極為辛勤,可按照那老嫗的說法,這老許竟然半年多時間就開墾出來十畝地,這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了,沒有起早貪黑,說出來都沒人信。
“那是那是,自打咱們劉將軍進了咱鄰水,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但咱們劉將軍有句話說的好,他說什麼來著?天道酬勤,政策是好,可還得靠咱們自個兒,你瞅哪個有你開墾出來的荒地過,要不就說你厲害咧!”
那老嫗明裡暗裡還是在誇讚老許勤快,但老許老實巴交慣了,被誇讚也只是尷尬的笑笑,老嫗很明顯並不是專門來夸人的,見周圍耕種的百姓都在專心致志的幹活兒,便神秘兮兮的走進老許幾步。
“老許,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開金口,老身明個就給你送來!”老嫗興沖沖的笑著對老許道。
老許被老嫗突然的一句話給整懵了,但轉念又想道估摸著又是來開他玩笑的,畢竟城內向他這樣三十大幾還沒娶妻生子的已經很少,他從小家貧無父無母,以至於經常被人嘲弄,現在都習慣了。
“那就送來吧。”老許低著頭又幹起了活兒。
“老身說的可是真的,昨兒個從南邊逃難來不少人,有個姑娘生的眉清目秀,恰好也未曾婚配,老身可是想著你咧。”老嫗一看老許竟然不相信,忙解釋道。
她說的倒是實話,如今鄰水縣的百姓不說富裕,但起碼比其他縣城的百姓要過的好上不少,這也造成原來大部分娶不到老婆的人都娶上了周邊村子的女子,而老許由於年齡實在太大,一直到現在還是個單身漢。
但誠如老嫗所言,周邊的縣城興許看不上老許,但那些逃難的人哪裡會挑三揀四,只要有個安穩的家,即便是個瘸子啞巴也會願意,但前提是你得能碰到。
“如果對方也願意的話,俺沒意見。”老許聞言這才動容,抬起頭來十分憨厚的道。
“那這媒金……”老嫗見老許終於動心,眉間也帶著笑意。
“只要俺能尋著老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老許回了一句便繼續幹活。
“哎!好嘞好嘞,保管你滿意!”老嫗見老許答應,馬上便笑了起來。
正所謂無利不起早,她雖然是媒婆,但相比於傳統的說媒,給落難的女子尋個夫家效率出奇的高,只要她每日裡在鄰水城周邊走動,總能遇到逃難的人,這幾乎就相當於撿錢。
Duang——Duang——Duang——
老嫗正高興的想再與老許攀談兩句,這時鄰水城裡突然傳來陣陣鐘聲,鐘的聲音很大,以至於不少百姓都抬起了頭,那老嫗的臉色也頓時變了變。
“壞了!壞了!匪兵來了!”老嫗剛才還因為賺了錢的笑意瞬間消失,馬上著急忙慌起來。
“這是城主大人的預演,不過咱們確實得回城去了。”老許臉上看不出慌張反而很淡定,城內的佈告昨天已經貼了出去,只是還是有一部分人並不知情。
“預演?不是匪兵哦,那咱們跑什麼跑?”老嫗剛得知訊息,馬上變得輕鬆起來,見老許很是麻利的收攏工具並準備立即回城,老嫗便又道。
“城主大人這樣做,必然有這樣做的道理,俺不懂,但大人他向來不誆騙俺們,咱們還是快快回城吧。”老許說著就扛著工具朝著成立奔去。
“哎,你慢些,等等老身,這又不是匪兵真的打過來,跑那麼快作甚……”
老許和老嫗只是鄰水城百姓的一個縮影,隨著鐘聲的節奏越來越快,城外的百姓皆是朝著城內奔去,但也不乏像老嫗那樣不太當回事的。
鄰水城的四個城門都有列陣的鄰水軍士兵,他們按照李豐和的交代,指揮百姓有序進城避免踩踏,由於不少人並不知道只是預演,仍舊不可避免的有人受了傷,並因此埋怨起官吏又開始折騰他們。
對此劉寒並不理會,他站在城頭上看著有些慌亂的百姓嘆了口氣。
與這些百姓不同,劉寒知道他將要面對的根本不是匪兵,而是建虜,匪兵還好說,劉寒有信心守住城池,畢竟匪兵攻城不下,只要不是必須的目標大多都會退兵去攻取其他城池,但建虜可就不同了。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韃子殺起漢人來向來是毫不手軟的,只要能攻下城池,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為此劉寒不得不提早準備。
比如這次戰爭演習,鄰水軍一直未曾停止訓練,甚至對戰爭有著讓劉寒不理解的渴望,但城內的老百姓卻不行,倘若不提前讓老百姓熟悉戰爭,興許大戰還未開始,慌亂的百姓已經被屠戮了大半,那樣即使劉寒最終打贏了,鄰水城的未來也完了。
畢竟沒有百姓種地,只是一群兵守城,已經失去了根基失去了意義。
劉寒的計劃是,首先不定時的進行兩三次預演,讓城內外的老百姓知道當戰爭來臨時他們要做什麼,比如城外的百姓要放下一切立即回城,進城時要有序,擁擠踩踏只會拖慢所有人的速度,城內的百姓老弱回屋躲避,壯勞力要參與守城等等。
這些屬於宣傳工作,但劉寒極為看重,只有首先打消百姓的慌亂,才能使全城的人更加凝聚。
除此之外,劉寒還給大竹縣的王高去了一封信,在信中說明了大西軍的慘敗,讓其也做好戰爭準備,並通知袁韜等其他搖黃首領提前準備,如果戰爭來臨,王高的大竹縣和他的鄰水縣首當其衝。
“百姓們都很有怨言呀大人,南城剛才還有不少人鬧事,說大人折騰他們。”李豐和從過道里走來對劉寒道。
“特孃的,是他們飄了,還是本大人平日裡對他們太好了?”劉寒扭頭對李豐和嘟囔了一句。
作為鄰水城的統治者,劉寒有時候真的挺無語的,人心是最難以捉摸的,就比如說這些百姓,你對他們好,他們也會感激,可一旦時間久了,他們又會認為這都是理所當然,這讓劉寒想起在後世裡看過的三體,大劉筆下的百姓與羅輯就是如此,羅輯屢次救下全體人類,卻屢次被無知的百姓謾罵和嘲諷。
劉寒不想當羅輯,也不會當羅輯,因為他手裡有兵,而且他也不是聖母,霹靂手段,菩薩心腸,這才是他的信條。
“都彈壓下去了,那些鬧事的我讓張永濤打了他們板子。”李豐和似乎已經大致清楚劉寒的做事風格,他只是做了簡單的彙報,並不讓劉寒因此煩心。
“做的不錯,再有鬧事的,全給我打板子,就因為這事兒?”劉寒知道李豐和很忙,大概不會因為這點小事來煩他,便問道。
“大人,石砫秦老將軍又差人過來了,目前在縣衙的議事廳裡候著呢,用不用屬下還向上次一樣將他們回絕?”李豐和拱了拱手道。
“秦老將軍……”劉寒嘀咕了一句。
自打劉寒與夔東十三家一塊攻略荊州府後,一直鎮守石砫的秦良玉就屢次尋人來接觸,劉寒之前總是回絕,因為他猜到秦良玉尋他的目的,秦良玉一生精忠報國,自然是想勸他徹底歸順朝廷為大明效忠。
劉寒雖然敬佩秦良玉,但卻並不打算真的效忠朝廷,開什麼玩笑,朝廷都爛透了,自己就算想扶也扶不起來,更何況,即便扶起來也是磕頭稱臣,圖個啥呀?
因此,秦良玉前幾次的主動示好都被劉寒婉拒,甚至於讓李豐和去應付一下將人送走了事。
但現在劉寒突然改變主意了。
“不必回絕,告訴來人,我容後便去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