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瞿塘事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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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對劉寒這樣的人來說當然很好回答,但對於時常以報銷朝廷為己任的古人來說卻是相當致命的,是啊,即便是聖人所著的經書中,也皆言君為舟民為水,社稷與黎民孰輕孰重可見一斑。

長久以來,不論從文還是習武,皆以報銷朝廷為第一要務,大抵上是將終於朝廷和忠於百姓混為了一談,可是仔細想想,這兩者終歸是有差別的。

朝廷姓朱,可百姓卻並不全姓朱,倘若是尋常讀書人,非得讓劉寒的這個問題給問的當場暴走,可秦良玉卻並沒有這樣,反而仍舊很是平靜。

“如將軍所言,難道南京城的百姓便不是百姓,江浙、湖廣的百姓便不是百姓了嗎?”遲疑了一下,秦良玉沉聲回道。

她的言辭雖然沉靜,但卻已經表達了她自己立場,眼下之意她守衛的自然是百姓,可卻明顯比劉寒高了一個層次,四川的百姓、湖廣的百姓、江浙的百姓以至全天下的百姓,而非只是一隅之地。

劉寒對此肅然起敬,但卻並未感覺慚愧,中庸有云,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還有那本書裡也雲過,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劉寒就覺得自己很窮。

心懷天下是那些大人物大英雄要做的,而他?劉寒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大英雄。

“非不能也,是不為也,老將軍,如今的朝廷是副什麼樣子,老將軍當比我更清楚,幾年來朝廷不思進取只知內耗,接連丟失大片土地,那些所謂六部公卿何曾在乎過百姓的死活?恕我直言,北京丟了,換了弘光,南京丟了,換了隆武,福州丟了,現在恐怕是換了永曆吧,福州撐不了仨月,怕是又要下廣西了吧?都這副局面了,上面的人竟然還是想著爭權奪利,這樣的朝廷,值得嗎?”話已經說到這裡,劉寒已不在有所顧忌,愚孝不是孝,愚忠也不是忠。

“你放肆!”秦佐明本來還耐著怒氣坐在那兒,劉寒這麼一番忤逆的話一出口,秦佐明騰的一下子便站了起來指著劉寒的鼻子道。

倘若不是秦良玉在場,秦佐明估計就要喊人來,捉拿劉寒這麼個大逆不道的傢伙了。

不過幸虧他沒真的喊人過來,否則劉寒當教他知道,什麼叫亂世超人。

秦良玉聽了劉寒大逆不道的話卻並未十分生氣,但卻好像遭受了什麼打擊似的,微微抬起右手是以秦佐明先坐下。

“唉!老身老了,近來愈加感覺身體大不如前,不知還能苟活幾日,你所言雖然並不中聽,但卻是實際,剛才我認真的考慮了你的問題,或許你並沒有錯,但我已不中用了,這四川便交給你們年輕一代。”秦良玉深深的嘆了口氣,她並沒有否認劉寒的話。

事實上秦良玉一家包括她的夫家伏波將軍之後馬千乘一族,老一輩的鮮血已然流盡,但最終她的夫君仍舊被朝廷奸臣殘害致死,她的兄長、兒子、兒媳相繼在諸多戰亂中死去,朝廷不僅沒有任何表示,包括她在內還經常被朝臣彈劾,不公、不屈,說心裡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可秦良玉到底是秦良玉,她雖然認為劉寒說的不一定錯,但卻並不想再去探討這個問題,畢竟已然七十幾歲的人了,誰想去否定自己的一生呢。

“姑母休要聽此子一派胡言……”

“侄兒,日後便以四川百姓為要吧,知會你兄長一聲,日後多餘劉將軍以及搖黃諸首領走動,為今之計,想守住四川已然十分困難,更堪其他呢?”秦佐明自然沒有秦良玉的覺悟,他只是覺得劉寒其人太過忤逆,還想辯解什麼,但卻被秦良玉打斷。

秦良玉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問題,她是心懷天下百姓,可如今她卻連重慶府一隅都守衛不了,再去談天下百姓,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

還是務實一些好,至於朝廷,秦良玉只能在心裡嘆一口氣。

“是,姑母。”秦佐明雖然心裡不樂意,但他的父親死的早,他的一身本事幾乎都是秦良玉教授的,是以他對姑母十分尊敬。

“秦老將軍能有如此氣魄,晚輩佩服之至,如今四川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值此大難之際,我的意思是,組建一個抗擊韃子的聯盟,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搖黃諸首領這邊當由我去協調,而朝廷這邊……”劉寒說著話看向了秦佐明。

剛才秦良玉的一番話著實讓劉寒佩服起對方來,若說劉寒之前對秦良玉的尊敬來源於歷史記載,而現在的他卻是真的見識到了秦良玉的大義,不是每個人都能封建思想浸潤一輩子的情況下還能分清忠國與忠君的界限,總之石砫一行讓劉寒不虛此行。

“那重慶府知府手下皆是土雞瓦狗,並不能對石砫指手畫腳,至於那曾英倒是個麻煩。”秦佐明皺著眉頭道,他雖然並不是很贊同姑母的意思,然而現在石砫確實已經自身難保。

“曾英或許不必擔心,他的部隊或許很快就會被大西軍殘部解決。”劉寒想了想道。

雖然李定國只是在信中提了兩句,但根據真實歷史的脈絡,既然張獻忠的歷史線仍舊遵循了原有的軌跡,自己又沒有加以干預,那大西軍殘部應該也會按照原有的歷史曲線遠走貴州,而想到貴州必然途經曾英的駐地,按照原有的歷史記載,大西軍殘部確實是擊潰了曾英部後才轉進貴州的。

“既然要共同對抗建虜,何以大西軍竟還攻打朝廷?”秦佐明聞言當即不愉道,他到底沒有秦良玉的覺悟,所思所想也皆是朝廷,一聽這話當然很不高興。

“大西軍算是個變數,此事我也無法挽回。”劉寒搖了搖頭道。

“你李定國不是你的朋友嗎?你怎會與他成為朋友?”秦佐明接連問出兩個問題,他其實一直很好奇,但剛問出來他就有些後悔,因為他對於劉寒本就充滿著懷疑,不論劉寒如何回答,他只會更加的不信任。

“君子之交罷了,人各有志。”劉寒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李定國雖然手握重兵,但也只是大西軍殘部的其中一員,而且在張獻忠的四個大將中只排行第三,言下之意是他也無法左右大西軍的行為。

有秦良玉敲定整個計劃的基調,接下來劉寒便與秦佐明大致商量了一下聯盟的細節,但秦佐明畢竟只是石砫白桿兵的副將,在秦良玉的提議下,劉寒跟隨秦佐明進入了石砫軍營的內部見到了白桿兵目前的統領秦翼明。

秦翼明比秦佐明大四歲,性格上也更加沉穩幹練,他身材比秦佐明要高大一些,面頰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看起來格外猙獰,但一身盔甲外加嚴肅的氣質,卻又讓那道疤痕顯得很是凜然,似乎那是他百戰沙場的榮譽一般。

對於劉寒的突然到來,秦翼明倒是沒有表露出驚訝,不過對於大西軍的突然潰敗也是十分震驚,秦佐明將姑母的意見說與秦翼明,秦翼明果然並未表示反對。

“我早便勸說過姑母,朝廷已然指望補上,卻道如今這步局勢,端的是將四川百姓陷入水火,聯盟一事我並無意見,具體細節你還是回去與袁管營商議出個章程來。”秦翼明一邊巡視著訓練的部下,一邊對劉寒道。

劉寒也在暗中觀察著白桿兵的情況,根據之前的情報,白桿兵歷經數次惡戰雖然早已敗落,但石砫軍營仍舊保持著三千多人的編制,而也是這三千多人的軍隊竟使得大西軍一直不敢來觸犯重慶府的黴頭,足見這支部隊的戰鬥力。

劉寒鄰水軍步軍的制式武器,其實就是按照白桿兵的武器打造的,現在親眼見到白桿兵的真容,倒是也沒太過驚訝,白桿兵到底是百戰之兵,整個軍營的精氣神兒都很高昂,一點也不輸劉寒的鄰水軍。

對於搖黃的袁韜等人,劉寒倒是不怎麼擔心,那些個搖黃老哥別看平日裡不怎麼著調,釣魚的釣魚、逛窯子的逛窯子,但真到關鍵時候從來不掉鏈子,歷經荊州府之戰後,這些個老哥對劉寒也愈加的信任,倘若知道四川目前的局勢定然不會反對增添更多的盟友,只要搞定了白桿兵這邊,回去只需與搖黃老哥們開一次會便可敲定。

劉寒在軍營裡與秦家兩兄弟一邊巡視一邊聊,沒多久就定下了基調,雖然一開始秦家兄弟都不是很友善,但在共同的敵人面前,最終也選擇了合作,畢竟是遠道而來,當天晚上秦翼明便在軍營裡擺上了一桌酒席,當作是給劉寒接風洗塵。

一開始還有說有笑的,幾碗酒下肚,秦翼明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再加上秦良玉不在場,秦佐明就提起劉寒天生神力的事兒,這讓秦翼明十分的驚訝並生出了比試比試的想法,秦翼明雖然已經四十有六,但在軍營的比武中向來無出其右。

但劉寒卻並不打算跟秦翼明比武,一直謙遜的婉拒,可誰知越是這樣,秦佐明就越是皺眉,再遙想到自己連著去了兩次鄰水都被拒絕會面,秦佐明覺得劉寒要麼就是沒真本事,要麼就是太裝,總之就是看不上眼,還出言撩撥了幾句,這就讓劉寒不高興了。

“兩位秦家老哥,瞅見那個沙包沒?”劉寒指著軍營裡一處作訓場的沙包道。

秦家兄弟不明白劉寒是什麼意思,便見劉寒晃悠悠的走了過去,只一拳那半人高的沙包就被劉寒打爆,砂礫嘩嘩的倘在地上,沙包上半段卻由於巨大的衝擊力繞著支撐沙包的棍子。

劉寒並沒有回頭去看秦家兄弟的表情,他怕剛才的動作不太有說服力,隨後又對著那碗口粗的木樁揮出一拳,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木樁也應聲折斷,上半段也不知飛到了哪裡去,見狀,劉寒這才晃悠悠的又走了回來。

“老哥,還要比試嗎?”劉寒十分誠懇的問秦翼明。

秦翼明雙目圓睜一時竟不知所言,他與秦佐明對視一眼,又跑過去瞅了瞅剛才的沙包和木樁。

“賢弟真乃神人也!這還比甚,為兄我怕不是一拳頭都挨不過,不比了!不比了!賢弟武力天下無敵!”秦翼明一回來便笑著滿口誇讚道。

崇尚武力的人就是如此的直爽,眼瞅著的事兒自不會強詞奪理自取其辱,於是乎與劉寒繼續喝酒談論目前的局勢。

對此劉寒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沒有別的,劉寒是真怕自己收不住手一拳頭把秦家老哥給打散了架,這可真不是鬧著玩的,由於缺乏戰場的經驗,劉寒自己都不曉得應該出多大力氣才算恰當,真要是把秦翼明給不小心打死了,不僅聯盟少一個盟友,興許還會多一個敵人,這可就大大的不划算了。

對於自己的體能,劉寒現在有充足的信心,他曾在上次從現代穿梭回來後用刀子劃過自己的皮膚,但卻並沒有如想象的那樣血流如注,皮膚雖然仍舊與常人無異,但當利器刺激時皮膚表層彷彿有一種神秘的力量阻隔,即使劉寒用刺和砍,也並不能傷害自己分毫。

猶記得劉寒當時興奮壞了,這意味著防刺服於他來說也沒什麼作用,冷兵器的戰場上,他幾乎是無敵的。

但劉寒又清楚的知道,明末這年代已經是冷兵器與熱兵器的交織,火槍和火炮逐漸的在國內外普及和推廣,劉寒考慮過用火槍試試自己身體的防禦力,但考慮再三他還是放棄了,他覺得自己太過膨脹。

喝酒喝到很晚,最終劉寒昏呼呼的美美的睡了一覺,到了第二天早上,秦家兄弟著人去喊他吃飯,白桿兵軍營裡的早餐很是簡單,糙米飯加鹹菜,比鄰水城要差上不少,這說明石砫乃至重慶府的財政狀況並不好,而昨晚的酒宴雖然有肉,但很可能也僅僅是為了招待他。

只是劉寒並不在意這些,反而與秦家兄弟一般端著個碗吃的很開心,這讓秦家兄弟也對劉寒的看法有所改觀。

原本的計劃是吃過早餐,秦家兄弟帶著劉寒參與白桿兵的日常作訓,一直以來鄰水軍都是按照劉寒自己的想法在訓練,他本人對明末傳統的練兵方式並不十分了解,而白桿兵又是明末少有的真正能與韃子兵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的部隊,劉寒對白桿兵的日常作訓十分的感興趣。

可劉寒才剛剛加入作訓,這時林登萬卻跑了過來,他跑的很焦急,林登萬為人敦厚不善言談,也鮮少有什麼事讓他如此表情,這讓劉寒有不好的預感,他馬上從隊伍裡跑了出來。

“登萬,咋回事?”

“大人,剛俺接到李豐和的加急奏報,韃子兵奇襲瞿塘關,瞿塘關告破!”林登萬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書信遞給劉寒。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劉寒聞言大驚,嘴裡一邊唸叨著一邊開啟書信速速瀏覽了一遍。

瞿塘關一直是袁韜親自把守,這位老大哥雖然是個釣魚佬,平日裡不溫不火的,但卻從未懈怠過城防,再加上瞿塘關地勢險要,朝廷不知折了多少人馬也從未攻破過,韃子兵即便騎兵再兇悍,也不可能靠著戰馬將城牆沖塌,這絕不可能。

看完了書信後,劉寒整個人都呆滯在當場。

“賢弟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這時秦翼明發現了劉寒的異樣,脫離作訓隊伍走了過來。

“狗日的韃子兵詐開了瞿塘關的城門,瞿塘關丟了!”劉寒楠楠的道,他直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可信中將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不由得他不信。

“什麼?瞿塘關丟了?這……這可大事不妙了!”秦翼明聞言當即奪過劉寒手中的書信,粗略的瀏覽了一遍後也焦急了起來。

韃子兵雖然開啟了漢中通往四川的大門,但畢竟距離他們還很遠,這讓他們還有準備的時間,可瞿塘關就在他們邊上,倘若這條通道也被韃子攻破,那他們可就真的陷入水火了。

“漢奸,都是那些該死的漢奸!秦大哥,我必須立即回鄰水了,大戰在即,還望秦大哥隨時做好準備!”劉寒眼睛微紅的對秦翼明道。

按照信中所言,韃子兵是率先奇襲了駐防長陽的呼九思和白蛟龍,而後透過俘虜詐開了瞿塘關的城門,瞿塘關作為搖黃諸部的絕對核心,一直駐紮著搖黃部最精銳計程車兵,瞿塘關丟了劉寒怎能不心痛,更讓他擔憂的是袁韜本人。

袁韜這老哥在搖黃諸部中一直是精神領袖,大夥兒如此和氣全憑袁韜居中協調,劉寒本人也對這位老大哥格外尊敬,如今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劉寒自然更是擔憂。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

“好,兄弟且先回去,為兄容後便告知白桿兵全軍,石砫立即進入戰爭狀態,倘若需要幫助,賢弟只需著人送信,為兄必率軍相助。”秦翼明知道此時說再多已是無用,十分果斷的對劉寒表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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