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民心可用(1 / 1)

加入書籤

雖然鄰水城的糧食充足,但畢竟是一座孤城,如果韃子抱著打持久戰的心態跟他們耗,鄰水城早晚還是撐不住,畢竟這在歷史上並不少見。

譬如前些年韃子攻打大明的關寧錦防線時,就將大淩河圍了半年多之久,駐防大淩河城的祖大壽彈盡糧絕,將城中餓死的百姓屍首都給吃光了,最終還是無奈投降。

果然,李豐和的話說完,包括郭秀清在內,就連鄧文龍都皺起了眉頭,被敵人大軍圍攻十分考驗全體軍民的凝聚力和抗壓能力,一旦有士兵或者百姓承受不住這份壓力,就會譁變或者內訌,這一點在場的人心裡清楚,而且鄰水軍是孤軍作戰,搖黃諸部皆被韃子閃電戰擊潰的情況下,又有多少人能承受這種絕望呢?

“有一點要告訴你們,咱們並不是孤軍作戰,我已與重慶府的秦家達成了同盟,他們並不會見死不救,而且,目前來看,還遠遠沒有達到你們想的那等地步。”劉寒沉聲道。

“白桿兵!”郭秀清頓時感覺振奮了許多。

對於白桿兵郭秀清有著別樣的感情,他本身就在白桿兵中服過役,自然瞭解白桿兵的戰鬥力,可以說除了鄰水軍外,白桿兵在郭秀清眼裡是最能打的部隊,若不是朝廷實在太昏庸,文官中飽私囊貪腐嫁禍黨爭的太嚴重,白桿兵絕不至於淪落至此。

“這倒是個好事,屬下建議容後便在城中貼告示以安民心。”李豐和聽了這個訊息也很高興,唯獨劉寒仍舊是剛才那副表情。

“圍而不攻是以後的事,現在的問題是韃子很可能還有增援,據我所知江南的動亂已經趨於尾聲,除卻那永曆帝還有夔東劉體純等部將保著外,其餘勢力都已經被韃子踏平,建虜很可能會增援四川,而且機率很大。”劉寒略微有些憂心忡忡的道。

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那便是鄰水軍能不能扛得住,從短期來看,只要城中有足夠的滾木雷石,以及足夠計程車氣高昂的壯勞力,守城是沒什麼大問題的,畢竟前兩次攻城不論是韃子兵還是漢奸軍,都連城頭的毛都沒碰到就被他們擊退,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韃子兵也不過如此。

劉寒心裡很明白,這個問題其實才是最嚴重的問題,驕兵必敗,滾木和雷石若不是這半年來他刻意命令屬下去儲備,經歷那麼一兩次高強度的守城,也幾乎消耗的差不多了,而目前就儲備來看,頂多也就能再撐上個一次圍攻,而一旦失去滾木和雷石,守城的傷亡肯定就會急劇增大,畢竟鄰水軍並沒有多少弓箭手。

常言道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劉寒現在就深深的感覺到這一點,他手上雖然只AK就有六十五支,但每支槍卻連一個彈匣的子彈都裝不滿,倘若有足夠的子彈,劉寒又何須為此事發愁,不論韃子如何兇猛,幾十只突突突的AK來上幾輪掃射,就目前這個時代計程車兵素質,不崩潰才怪。

可……

唉!劉寒只能心裡感嘆,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只能下定決心等有機會回去現代,一定要搞到足夠多的子彈。

“滾木儲備不多了,卑職之見,當拆除城中的民居,以房梁為主材補充雷石所需。”郭秀清想了想道。

“屬下剛才也想說這事兒,只是一旦如此作,勢必會引起全城百姓的恐慌。”李豐和補充道。

“都到了啥時候了,如果韃子破城,所有人都活不成!”鄧文龍插嘴道。

“話是這麼說,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想,拆了房子百姓住哪?他們只會考慮自己的孩子下雨了會不會被淋雨、會不會受凍。”李豐和解釋道。

這讓劉寒深有感悟,他想起後世的一個笑話,說是一個主持人採訪一個計程車司機,問他如果有一百萬願不願意捐給窮人,司機答願意,主持人又問如果有一千萬呢,司機仍舊願意捐獻,但主持人又問如果你有一輛車,願不願意捐給更需要的人,司機直接拒絕,因為他真的有一輛車。

從古至今普通百姓都是最愚昧和短淺的,他們大多時候都隨波逐流,有見識者從來都是少數人,劉寒輕徭薄賦,全城百姓都擁戴和感激,但如果劉寒因為戰爭強加徵稅,全城的百姓並不會因為之前的優待繼續感激,反而會覺得劉寒橫徵暴斂,人性,就是如此。

“先將縣衙以及那些無人居住的房子拆了,同時在全城釋出告,將情況的嚴重性告訴所有人,嗯,佈告要這麼寫,就說守城器械不足,如果不能得到補充,守城很難繼續,為全城百姓考慮,我劉寒將與韃子談判,將此城交給韃子,以保全所有人的性命。”見眾人爭執不休,劉寒拍了拍桌子下定論道。

這佈告內容當然不是劉寒信手拈來,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首先原因寫的很清楚,缺乏守城器械,又被大軍圍困,劉寒去談判是為了全城百姓的人去談判,當然談不談的城誰也不知道,但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一旦沒談成或者因為沒有守城器械導致敵軍破城,那大家各安天命,不過劉寒相信城中的百姓也不傻,當然知道韃子兵喜歡屠城的陋習。

劉寒是想透過佈告告訴全城的百姓,只指望別人去拿出性命保護他們是不夠的,關鍵時候所有人都得有奉獻精神,如果你們沒有,那不好意思,各安天命吧,反正我劉寒只要帶著部隊突圍出去,隨便跑個遠的地方再佔據一座城,仍舊能活的性命。

中國人大抵是喜歡折中的,比如你嫌棄屋子太悶,想開啟窗子透透氣,屋子內的人絕對不允許,但如果你說要將屋頂給掀了,他們反倒同意開啟窗戶通風了,這封佈告當然也是這個意思,劉寒深深地覺得魯大師實在太懂國民之心了。

一開始郭秀清和鄧文龍都十分不理解劉寒為什麼要這麼做,畢竟在場的人都知道劉寒對韃子兵的痛恨,尤其是韃子兵接連殺害了搖黃其他首領之後,劉寒對韃子的恨意幾乎全軍人都清楚,和談是絕無可能的。

在場的人只有李豐和皺了皺眉頭,似乎想明白了劉寒的用意,並欣然接受了這個任務。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城外的韃子兵仍舊沒有發起進攻,而昨天在屋子裡躲了一天的鄰水城百姓都從自己家裡走到了街道上,在街道的顯眼處早就聚集滿了百姓,都在看最新的佈告。

劉寒則在城頭上拿著望遠鏡望著韃子兵的軍營,敵軍軍營裡炊煙裊裊,似乎是在進餐,鄧文龍心思又癢了,他覺得這是個偷襲的好機會,但卻仍舊被劉寒瞪了一眼沒有同意,劉寒的想法很簡單,你鄧文龍這等大老粗都知道此時是突襲的好機會,韃子兵傻嗎?

興許他們就在等著你突圍呢!

劉寒是在想著,有沒有辦法將城外滿地的滾木雷石回收,或者要不要寫信給秦翼明兩兄弟,前者暫時沒有好方法,或者都太冒險,後者劉寒想了想還是決定寫封信給秦翼明,因為他十分擔心這裡兩兄弟過來增援。

圍點打援不止現代人會,古人也十分擅長,倘若全盛時期的白桿兵也就罷了,畢竟可以正面決戰,但白桿兵目前的精銳兵力其實與鄰水軍差不多,倘若配合不當被韃子兵給打沒了,那才真叫絕了後路,雖然有秦良玉這等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將坐鎮,秦家兄弟大機率不會這麼魯莽,但劉寒還是覺得應該通個氣兒。

他回到軍營裡匆匆寫了一封信,並將信交給馮英,馮英專門負責的便是訊息傳遞等情報工作,手下的二十多個人對鄰水縣周圍的情況瞭如指掌,只要趁著夜色將人偷偷送出城去,書信便可以安全送到。

可是信還沒寫完,郭秀清就匆匆的跑過來。

“大人,還是大人厲害呀!”郭秀清一進來就氣喘吁吁的帶著喜色稱讚起劉寒來。

“哦?說說吧,我怎麼就厲害了?”劉寒一邊將寫好的書信交給馮英,一邊端起一碗茶水道。

“嘿,那些百姓看到咱們的佈告,一開始都在罵大人您貪生怕死,不顧他們死活,堅決反對大人您去找韃子和談,你猜怎麼著?”郭秀清很明顯被城內百姓的情況給驚訝道,以至於還想賣個關子,但馬上發覺自己面對的是劉寒,這關子可賣不出去,便又接著道:

“沒過多久,就有百姓提出抗議拆掉房梁充實滾木,抗議拆掉房子地基的石頭以作雷石,並在城內高呼要與韃子血戰到底決不投降!”

郭秀清當然激動,他在城中呆了這麼久,當然知道百姓們的情況,事實上守城戰進行到一定程度,基本都會拆掉民居來防守,而且基本也都是官兵強拆,但造成的問題當然也很嚴重,百姓與官兵離心離德是不可避免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多百姓主動要求拆除他們房子的,這如果不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這你得感謝魯大師。”劉寒還當是什麼事,便隨口調侃道。

“魯大師?魯大師是誰?”郭秀清皺了皺眉頭也沒想明白。

“一個偉大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劉寒笑而不語。

解決了守城器械的問題後,接下來的兩天裡,韃子雖然也發起過幾次攻城,但也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多是嘗試性的進攻,而劉寒除卻時常在城牆上巡視佈防外,便是去軍營照看和慰問王高、梁虎等搖黃將士,除卻一些傷重計程車兵暫時無法恢復外,至少有七八百人已經恢復了狀態,可以參加接下來的守城戰。

梁虎受傷有些重,暫時無法披甲,王高就好多了,興許再過個一兩日便可幫他分擔壓力,這對於劉寒來說自然是個好訊息,畢竟七八百生力軍,而且都是與韃子血戰後活下來的老兵,必然能減輕前線不少的壓力。

由於戰事趨於僵持階段,劉寒看將士們的弦都崩的太緊,覺得一直維持緊張的狀態不是個好事,經常趁著吃晚飯的時候到處溜達與將士們談笑風生,這倘若是在後世幾乎是無用功,但在古代卻既有作用。

在一個高度集權的社會里,當權者在普通人心裡就是天,這也導致他的狀態足以影響到全體軍民的狀態,畢竟最高指揮都如此放鬆,自然是對戰事有著很大的信心,這一定程度上讓全體士兵們也都消除了一部分的緊張情緒。

除此之外,劉寒前天深夜瞧瞧開啟了唯一的城門,命令士兵悄摸運回來了一部分滾木和雷石,只是由於動靜太大最終被韃子兵發現,好在是劉寒身先士卒以一當百,在上演了一番奧特曼暴打小怪獸的橋段後,最終掩護出城計程車兵安全進了城。

經歷過這個插曲,原本出去緊張狀態的那部分士兵也都放鬆了下來,畢竟最高統帥都這麼生猛,衝在最前頭一拳一個小趴菜般打的韃子叫苦不迭,他們還害怕什麼。

不過這也絕了夜裡出城運守城器械的路子,昨天晚上劉寒本來想故技重施繼續去偷運守城器械,但韃子很明顯有了防備,劉寒看了看韃子軍營裡的燈火,很明智的選擇了放棄。

到了三月二十六日天亮,劉寒正待去城頭巡視,郭秀清卻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大人,韃子的援軍到了。”郭秀清的面色很不好,雖然早已料到韃子可能會有援軍,但卻沒想到援軍這麼快就趕到了。

“哦,有多少。”劉寒一邊在林登萬的配合下穿戴盔甲,一邊隨口問道。

自打知道自己的身體強度已經不再需要防刺服後,劉寒就逐漸喜歡上了傳統的盔甲,無他,就是穿著比較霸氣,而且穿著盔甲會莫名的給普通士兵增加信心。

“援軍應當是昨晚抵達的,具體人數不知,但從營盤上看,至少是之前敵軍的一倍。”

“那就是三萬多了。”與郭秀清略顯緊張的答話不同,劉寒的語氣仍舊顯得十分淡定。

不淡定也沒辦法,他是城主,如果連他都慌了神兒,那才真的叫歇菜。

以前劉寒總不理解,為將者,為什麼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在明末的這一年多時間裡,他才逐漸明白,真的當了統帥,權力固然讓人豔羨,但同時身上的擔子也與權力的誘惑成正比,自己的沒一個決定都有可能導致所有人喪命,乃至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響到所有人計程車氣,一次失誤的指揮,更會斷送之前所有的努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吧,去城牆上看看。”穿戴好了盔甲,劉寒拎起頭盔當先走了出去。

待上了城牆,劉寒端著望遠鏡只是一看,心裡也頓時感覺到了壓力,誠如郭秀清所言,韃子的營盤比之昨日大了足足一圈,透過望遠鏡劉寒也看到韃子兵正在列隊,也就是說今天,肯定有大戰。

“告訴將士們,今日一戰,不必吝惜滾木雷石,給我狠狠的打!”放下望遠鏡,劉寒對身邊的郭秀清道。

劉寒心裡清楚,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激烈,而敵軍由於增加了那麼多的援軍,士氣上肯定會很高,此消彼長之下,鄰水軍更需要一場勝利才穩固軍心民心,這時候還需吝惜守城器械就是見識短淺了,丟了城一切皆是虛妄。

兩刻鐘後,韃子兵已然列隊完畢,並將部隊前壓到了城下,劉寒本來以為這次會向之前的幾次攻城一樣直接開打,但這時卻從地方軍陣裡奔襲過來一個騎馬的人,陳武請示是否射殺,被劉寒攔下。

地方軍陣後頭有不少用黑麻布遮蓋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大型的攻城器械還是什麼,這讓劉寒憂心忡忡,他想瞧瞧韃子這時搞什麼飛機,倘若是想來個戰前武將比鬥,那劉寒自然不會拒絕。

“城上的人聽著,親王殿下有旨,倘若你等願意歸降我大清,親王殿下可為你等作保,首領可封爵,將士皆可活命,日後有功亦可以封爵,倘若負隅頑抗,待城破後,雞犬不留。”那人奔襲到城下,衝著城頭高聲喊道。

“將軍大人,可不能投降啊!俺們一定拼命守城,咱們一定能守住對不對?”城牆上負責搬運滾木雷石的壯勞力們當然也聽到了城下的呼喊,一邊請求劉寒一邊對身邊的人道。

“對,城主大人萬萬不可聽信韃子的謊話,俺都聽說咧,嘉定和揚州的人都死絕了,都是這些狗日的韃子乾的好事!”

“俺生在鄰水長在鄰水,俺要與鄰水城共存亡!”

壯勞力們越說越是激動,都跪倒在劉寒面前請求死戰,周圍計程車兵由於軍令嚴明不能隨意說話,但不知是哪個士兵開始,用手中的白杆長槍狠狠的杵著地,一個士兵這樣做,很快就有其他計程車兵跟著,隨著陣陣長槍杵地的聲音,劉寒頓時明白了所有人的心意。

什麼叫同仇敵愾?什麼叫民心所向?士兵們用實際行動表明的他們的勇氣和心意,普通百姓也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們的決心,這就叫同仇敵愾,這就叫民心所向。

劉寒與李豐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感受到了希望,民心可用,民心可期,於是劉寒重又走到城牆邊上,將雙手捂成喇叭狀。

“告訴那什麼狗親王,老子就一個問題,如果他能回答,那倒是可以考慮。”

“請說,親王殿下仁慈,只要不是太過分,皆可商量!”那輕騎兵一看有戲,頓時來了興致,畢竟如果可以用和平手段促成此事,他也是有功勞的。

“你媽貴姓?哈哈哈哈!”劉寒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身後那些軍民還以為劉寒臨陣倒戈,待聽了劉寒的話後才反應過來,以至於城牆上不論是士兵還是民夫都笑作一團。

那輕騎兵聞言自然怒不可遏,他對著城頭一頓叫罵輸出,便要打馬回去覆命,劉寒則命令陳武對著那輕騎兵的馬屁股來了一槍,那輕騎兵掉下馬來驚恐之下一瘸一拐的往己方陣營跑去,又引得鄰水城頭的一番嘲笑。

可是沒過多久,劉寒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透過望遠鏡,終於看清楚了韃子軍陣後方那些大傢伙。

隨著帷幕撤下,一門門巨大的火炮展露了出來。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