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活著的意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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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F?聽了李定國的話,劉寒的頭上冒出了無數問號,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四海之大,已無定國容身之處,難道劉兄不能收留我嗎?”李定國似乎料到劉寒的驚訝,仍舊十分沉穩的再次肯定道。

“不是……老弟莫不是在開玩笑,你擁兵數萬,來投靠我這個小小的鄰水縣令?”任是劉寒感覺到李定國沒在開玩笑,可他自個兒仍舊驚訝的無以復加。

劉寒倒是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實力,兵不過三千,城也就只有個小縣城,他可以在鄰水裝X,讓百姓高呼他城主大人,但他卻很有自知之明,不過是自己的一番意淫般的小幽默罷了,這個天下,隨便拎出來幾個大人物都能將這一切美好付之東流。

而反觀李定國,雖然剛剛經歷慘敗,又從大西軍殘部分離出去,可再怎麼說也是擁兵數萬的大勢力,而且步騎編制完善,據瞭解還有二十幾門野戰用佛朗機炮,倘若準備妥當,即便真的遇到阿濟格,也並非全無戰勝的可能。

按照劉寒的打算,李定國最好是留在順慶,搖黃諸部的那些城池本就是李定國的部下搶回來的,自然可以作為李定國的基本盤,而他自己,仍舊呆在鄰水城裡當大王,有李定國這麼個大佬坐鎮,他自可以安心的搞科研也好、搞貿易也罷,你好我好大家好,總之就是個美滋滋。

現在倒好,老子想躺平過安穩日子,最好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你小老弟倒好,過來搶生意來了,這不是故意找茬嘛。

“劉兄,你是個明白人,當下局勢混亂,百姓民不聊生,是你點醒了我,要我去忠於百姓,而非某個朝廷,我深以為意,你有經天緯地之才,我來尋你,正是想共創一番大事業,好教這天下蒼生得以太平,你何故對權勢畏之如虎?

罷了罷了,我還是轉戰雲貴吧!”李定國一副十分失望的樣子搖頭道。

作為曾經大西國的頂樑柱,即使李定國一直將心思放在戰事上,對整治經濟不怎麼關心,但也知道權力對於普通人的誘惑,這一點從孫可望身上就可以看到,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開口,劉寒必定會欣然同意,畢竟只要不是傻子,誰會拒絕數萬大軍的投靠呢?

可李定國卻偏偏遇到了劉寒這樣的人,人家都是對權力兵馬趨之若鶩,劉寒卻並不感冒甚至畏之如虎,他實在想不明白,平日裡在書信裡總以長者的身份指教他,讓他儲存實力拯救利民,還說什麼要為中華之崛起而奮鬥,可他真的帶著大部隊過來,卻又如此做派,這讓李定國心底裡暗自生氣。

李定國並不是個魯莽的人,事實上他在做這個決定時其實考慮了很久,帶兵打仗,他在行,攻城略地,他也在行,可大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他對治理地方一竅不通,他的那些義兄弟,包括他的義父張獻忠在內,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治理國家的料。

猶想起他義父帶著幾十萬大軍剛入川時,何等的躊躇滿志,可僅僅才一年時間,整個四川就被他們這群人治理的烏煙瘴氣,上層官員猜忌他們這些武將,張獻忠又猜忌士紳,士紳是牆頭草,而他們並未協調好各階層之間的利益和矛盾,張獻忠更是以鎮壓處置一切,才導致大西國離心離德。

這事兒倘若不是劉寒的提點,李定國怕是到現在也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兒,這也是李定國十分敬仰劉寒的地方,但卻並不是李定國最終決定投靠劉寒的地方。

在李定國看來,劉寒最難能可貴的一點是,這並不是個十分有野心的人,否則擁有如此精良的裝備,劉寒不可能窩在小小的鄰水縣城一年多,畢竟即便他還在大西國擔任安西將軍時,劉寒有很多機會擴充自己的實力,譬如離鄰水不遠的其他幾個縣城,那裡雖然隸屬於他的管轄,但李定國幾乎沒在那幾個小城裡佈置守軍,就等著劉寒在書信聯絡中開口要那幾座小縣城,可劉寒壓根沒提這檔子事兒。

可別小看了這些小縣城,多了稅收就可以養更多的軍隊,三千人,和六千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可一年多過去了,劉寒愣是窩在鄰水城毫無動作。

李定國十分確信,一個有治國方略且權利慾不強的人,更適合當所有人的首領,去一同成立一番大業,經歷孫可望的事,李定國堅信權利慾過重的人不值得信任,這種人只會猜忌身邊的人,擔心身邊的人擁兵自重,而一個勢力的瓦解往往就是因為內訌,這等事兒在流寇生涯的十幾年裡李定國見的多了。

除此之外,劉寒愛兵如子又懂軍事,不僅沒有對百姓橫徵暴斂,甚至還降低了百姓們的賦稅,從鄰水縣的百姓的擁戴程度上看,簡直就是統治者的不二人選。

也正是因此,李定國才最終決定帶著自己的全部身家,來到鄰水縣,意與劉寒共創大業。

可李定國萬萬沒想到呀,過猶不及,劉寒竟然連送到口的肥肉都不要,用一個字形容就是懶,用兩個字形容就是擺爛,這簡直是日了狗了!

“別啊老弟,雲貴那地兒除了山就是山,哪有咱四川這裡肥沃,你走了,不是將這大好河山都拱手讓給韃子嗎?難道你指望韃子來善待百姓?不怕告訴你,韃子倘若真的打下四川,將會是川地百姓的災難!”劉寒一聽李定國這是要破罐子破摔,立馬就變了態度。

開什麼玩笑,你跑路了,誰來對抗韃子?沒人對抗韃子,鄰水城就是死局,唯一的方法就是跑路,可天下之大,又能跑哪裡呢?

“我可以留下來,但前提是劉兄你得顧全大局出山抗敵,大丈夫立於天地間,意義不僅僅是活著,該有更大的志向,難道你就忍心看著川地百姓被屠戮嗎?”李定國眉頭都皺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傢伙。

這幾乎是李定國給劉寒下的最後通牒,擺爛是不可能擺爛的,倘若你不答應,他只好遠離這塊是非之地了。

自打來到這個亂世,鮮少有能在道德理想層面上壓制住劉寒的,往往都是劉寒以上帝視角居高臨下的指點和說教對方,李定國的突然生氣倒是讓劉寒正色了不少。

他坐在那裡似乎在思考,思考李定國的話,也思考這一年來他的所作所為。

人生的意義不僅僅是活著,應該有更高的追求、更大的志向,倘若韃子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對川地的漢民揮起屠刀,到時他會作何感想呢?

是無能狂怒?還是飛蛾撲火?

懶惰不是理由,知道懶惰卻不改正,才是這一切的原罪。

劉寒啊劉寒,你既然已經有了放不下的人,怎的還能如此墮落隨波逐流?卻是讓李定國這小老弟都給小覷了。

他突然明白,當他執掌鄰水城的那一刻起,鄰水軍所有部下的性命就已經牢牢的與他繫結在一起,是他一直在逃避不承認罷了。

“大明朝廷已經失去天命,將在無休止的內耗中崩塌,大清作為一個新興的帝國,必然有更多的人支援,與韃子對抗將會很困難。”雖然心裡大抵上已經決定,但劉寒還是很彳亍,他心裡頭十分明白,一旦走上了這一條路,日後恐怕再也沒辦法沒心沒肺。

這是一條不歸路。

“那又如何?古來成就大業者,又有哪個是一帆風順的?有困難不怕,一起扛過去便是。”見劉寒似乎回心轉意對權勢的看法有了改觀,李定國生怕劉寒打退堂鼓,馬上出言勸慰道。

“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好吧,我答應你。”劉寒十分艱難的答應了李定國的請求。

李定國聞言雖然心裡頭安生了不少,但仍舊皺了皺眉頭,什麼入地獄不入地獄的,他千里迢迢帶著全部家當來鄰水當急先鋒,卻好像是拉著你下地獄似的,這找誰說理去?

“不過咱們可事先說好,統兵打仗、攻城略地你得擔下。”劉寒的眼珠子轉了轉道。

他覺得得提前給這老弟打好預防針,為以後自己當甩手掌櫃做做鋪墊,否則等日後軍政要管、民政要管、財政還要他張羅,那誰受得了。

這一點上,看看李豐和那老哥就知道,自打劉寒將鄰水城的大大小小事務交給這老哥後,李豐和從來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天都盯著熊貓眼四處奔波,那個慘喲。

“沒問題,治理百姓我不在行,統兵打仗正是我之所向。”李定國欣然同意,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你的那些驕兵悍將們能同意?”劉寒又問道。

李定國的班底本就全是流寇出身,這些傢伙可並不好管制,本來李定國成了老大,他的部下也自然平步青雲,現在李定國突然成了老二,李定國本人覺悟高志向遠,可他的部下卻不見得。

“哼,此事無須劉兄擔心,某自有應對之策。”李定國信誓旦旦的保證。

在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李定國自然也想到了可能的阻礙,但為大計著想,他認為必要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這時有部下過來稟報,瞿塘關已經被秦翼明所率領的白桿兵拿下,他們打了敵人個措手不及,以戰死四百多人的代價就攻下了瞿塘關,還俘虜了八百多韃子漢奸兵。

這讓劉寒心裡大定,畢竟瞿塘關地勢險要,倘若不能握在自己人手裡,他們將腹背受敵。

“順慶府諸州縣的佈防也仰仗兄弟你了,接下來你可能會很忙。”劉寒眯著眼睛觀察著李定國。

“好,沒問題。”李定國再次應下差事。

“各城百姓的安撫、兵員的整合、軍營的擴建……這些我來做。”劉寒見李定國答應的很乾脆,緊接著又想繼續給這廝安排事情,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李定國的眉頭皺起,知道這老弟怕是不樂意了,只得遲疑片刻自己擔下了這差事。

唉,看來這事兒還得交給李豐和老哥,劉寒心裡頭暗自道。

劉寒與李定國又大致討論了一下他們接下來的部署走向,時間已經不早,劉寒又廝殺一天,便終止了這次談話各自歇息。

從第二天起,在劉寒的指揮之下,李定國率領大軍相繼攻克順慶府內的全部州縣,過程倒是也不復雜,韃子攻下這些城池本來就沒幾天,根本每來得及做相應的戰略部署,再加上多鐸在鄰水城的慘敗,留守的少部分守軍早已士氣全無,有好幾座城池李定國去時早已沒了守軍的影子。

唯一讓劉寒皺眉的是,這些城池的經歷韃子的劫掠和屠戮,不僅府庫的錢糧被洗劫一空,就連百姓也大受波及,劉寒去往其中的幾座城視察,發現不少百姓門口都懸掛著白帆,這說明這戶人家在這場戰爭中死去了家人。

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所有的州縣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劉寒想起搖黃諸位老哥還在的時候,那時候這些城池的街道是何其的熱鬧,這些老哥雖然沒什麼大志向,但起碼都有良知,可韃子……畜生都不如。

一六四七年(永曆元年、順治四年)三月的最後一天,劉寒召集了所有部將在鄰水城的軍營裡議事。

包括鄰水軍的原班人馬,以及李定國及其下屬,甚至連白桿兵的秦家兄弟也被邀請前來共商大事。

歷經這次戰爭,鄰水軍不論是將領還是普通士卒,這段時間都沉默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在和平時期渴望著戰爭的人,這些人只想著立功,卻從未想過這個過程中將會失去什麼。

諾大的議事廳裡第一次坐滿了人,有些面孔劉寒並不熟悉,他坐在主位上衝李豐和抬了抬手,李豐和站起身來從桌子上取過一張宣紙來。

“經統計核實,自韃子奇襲瞿塘關之日算起,半個多月間,搖黃軍共戰死將士七千六百五十餘人,傷者三千四百餘,另有三千餘兵額在戰亂中失蹤。

瞿塘關被韃子屠戮,各城池也均遭到韃子兵不同程度的殺掠,其中以瞿塘關最甚,經事後統計,瞿塘關共死去平民一萬四千、雲陽五千六百、開縣三千兩百、萬縣四千一百、營山兩千四百……鄰水民夫兩千八百、平民兩千五百餘。

各城池民居損毀嚴重,大多是被焚燒,具體數額仍舊在統計核實之中。”

李豐和的聲調並不高但卻顯得格外沉重,這份統計報告劉寒先前已經知曉,所以他略顯平靜,黑虎王高和梁虎最是激動,這兩個漢子經歷了最慘烈的戰鬥,更是親眼看到自家兄弟被韃子兵亂刀砍死,眼睛雖然已經飽含淚水,卻礙於有外人在場並沒有哭出聲來。

劉寒平靜的嘆了口氣,示意李豐和接著宣讀,李豐和又拿出第二張宣紙。

“韃子方面,按照大人指示,能收攏的屍首都已集中收攏,統計到的時候有韃子兵六千四百餘、漢……漢奸軍一萬三千四百餘,除卻敵將首領多鐸外,另有俘虜韃子將領十四名,普通士卒兩千六百餘,如今被李將軍集中看守在新寧。

另有收集敵軍盔甲四千餘副、戰刀長槍等武器一萬八千餘副、紅衣大炮三石門,其中有四門損毀……韃子軍糧十二萬石,其餘輜重無算。”李豐和宣讀完衝著劉寒行了個禮後坐下。

經歷這次大戰,搖晃軍雖然損失慘重,甚至到了名存實亡的地步,但韃子同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按照劉寒對韃子的估計,韃子全族人口不過四五十萬,而能用於加入軍隊的韃子兵絕不會超過八萬,一戰死了六千多族人,不知道那大清國的皇帝知曉了會不會心疼的暈過去。

哦,順治帝貌似現在還是個小娃娃,大清國目前的話事人應當是攝政王多爾袞才是,而這次劉寒最大的收穫就是,他俘虜了大清的親王、攝政王多爾袞的親弟弟、豫親王多鐸閣下,想來多爾袞得知這個訊息後表情也會很精彩。

“這次的戰爭損失、以及目前的情況都已告知諸位,此番召集諸位來,一者各自檢討、審視這次戰鬥中的失誤,二者戰利品的分配問題,這包括城池的分配問題,這裡我劉寒代表鄰水軍感激秦兄的及時支援。”說著劉寒站起身來衝秦翼明拱手鞠了一躬。

倘若沒有秦翼明,興許鄰水軍便不復存在了。

而鄰水軍的諸多部將聞言卻都十分詫異,各自對視一眼都看出了疑問,因為劉寒並未提及李定國,他們十分明白,這次戰爭中雖然白桿兵處理甚多,但真要論個功勞高低,沒有李定國的大西軍韃子斷然不可能落得如此慘敗。

而劉寒沒有對李定國表示感激,李定國也並未因此惱怒,反而都十分平靜的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郭秀清、鄧文龍尤為不解,只有李豐和似乎猜到了什麼,相對寧靜的喝著茶水。

“這第三嘛,是議一議咱們接下來的戰略部署,此事不止事關鄰水城的安危,更事關順慶府、乃至整個四川地區所有百姓的安危。

畢竟,經歷過這次戰事,韃子絕無可能善罷甘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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