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配(1 / 1)
“韃子乃我漢人之仇寇,我的很多父輩皆為韃子所害,實為不共戴天之仇,劉兄弟不必客氣,感謝劉兄弟相邀秦某過來,趁著這個空檔秦某明言,瞿塘關本就是搖黃諸部的領地,既然戰事已決,還請劉兄弟速派人來接管瞿塘。”秦翼明站起身來一邊回禮一邊道。
既然是盟友關係,秦翼明自然不會鳩佔鵲巢,白桿兵的老巢在石砫,而石砫距離瞿塘路途遙遠,就戰略意義而言誠然不如交給鄰水軍。
“秦老哥大氣,兄弟我也就不做作了,瞿塘關我容後便著人接管,不過那些戰利品和錢糧倘若秦老哥需要,有什麼算什麼,秦老哥開口便是。”劉寒一改先前佛系的態度,沒有任何客套的就答應了此事。
瞿塘關扼守湖廣進入四川的咽喉,也算是搖黃軍的核心,如今雖然物是人非,但此時卻不是感慨的時候,既然已經決定不再擺爛,就不能再指望別人了。
不過說實話,秦家能不顧及韃子的大軍前來支援,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承諾和勇氣,劉寒自然也不會讓白桿兵白跑一趟。
秦翼明本來還想推辭,但轉念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的踟躕了一下。
“不瞞兄弟,石砫雖然與鄰水城一樣並不大,但在防禦上與兄弟的鄰水城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愚兄聽聞這次戰事繳獲了韃子不少城防炮……”說到這裡秦翼明略感羞愧,彷彿難以啟齒般的點到為止。
火炮乃國之重器,秦翼明身為朝廷武將,當然明白火炮的重要性,與重要性成正比,火炮的造價也極為不菲,以大明朝廷的大型城防炮,也就是紅衣大炮為例,每門炮重達數千斤,且皆用金屬銅熔鑄,銅這東西在後世還沒什麼,可在這時卻不得了,中華地區本就缺銅,而銅還是製作貨幣銅錢的重要材料,是以一門大型火炮只造價就不下十萬兩。
十萬兩是什麼概念?劉寒在明末呆了一年多,也從未積攢過這麼多銀兩。
價值是一說,威力自然也不容小覷,雖然火炮的裝填速度很慢,用的也是前裝滑膛炮,也就是臼炮,打實心彈的那種,但擱不住火炮足夠大,火炮大就意味著裝填的火藥多、射程遠、殺傷力大,只要訓練出一批好炮手,足可以讓攻城的敵人為之膽寒。
鄰水城之所以能撐那麼久,劉寒自行研製的零一型臼炮也起了相當的作用。
秦翼明知道這東西極為珍貴和重要,所以才顯得很是不好意思。
“秦老哥不必客氣,豐和老哥,此番共繳獲多少門火炮?”劉寒轉頭問向李豐和。
“回稟大人,共計三十門,皆為紅衣大炮,疑似南城城上拆下來的城防炮,不過有幾門已經損毀了。”李豐和如實道。
“容後便全部交與秦老哥吧。”劉寒考慮了一下道。
或許對於朝廷以及其他勢力而言火炮很是珍貴,那是因為朝廷手裡壓根沒幾個銅礦,而且冶煉技術也不行,但放在劉寒這裡就不是這樣了,劉寒不僅有中華地區的礦產分佈圖,甚至有全球所有地方的礦產分佈圖,不論是金銀銅鐵,還是各種稀土礦,只要劉寒想,他都可以按圖索驥的去搜尋。
至於冶煉技術,劉寒在相關技術類書籍裡查到了不止一種,最終選出了一種在明末現有工業基礎上更適合的冶煉手段——高爐焦炭,這或許不是效率最高的冶煉方法,但優點在與成本低而且不需要太多現代化裝置配合。
即便如此,按照科學手段冶煉出的鋼鐵也好、銅礦也罷,也遠比朝廷冶煉出來的更加精純。
“使不得,使不得,兄弟能有此心,愚兄已然惶恐,愚兄討要十門便可,以應對接下來可能遭遇到的韃子。”秦翼明一聽劉寒竟想將所有紅衣大炮都送給他,當即連連婉拒。
因為對於一直在貧困線上掙扎的白桿兵來說,這份禮物實在過於貴重,一直以來,白桿兵與其說是朝廷的正規軍,倒不如說是石砫乃至重慶府民眾自發組織的團練部隊。
朝廷財政窘迫,就連當初江北四鎮這等戰略要地的軍餉都發不出,更別提蝸居在大山之中的白桿兵了,這些年除卻秦家、馬家變賣家產維繫之外,白桿兵不少士兵甚至不要軍餉,尤其是張獻忠的大西軍進駐四川以後,重慶府的百姓知道靠朝廷來保護他們無異於痴人說夢,他們只能自發組織起來應對可能的敵人,這也是白桿兵之所以在亂世之中還能保持編制的最重要原因。
也正是因為如此,平時苦慣了的秦翼明一聽劉寒這麼大的手筆,吃驚之餘連連推辭,他是覺得這次戰事雖然參與,但功勞不足以抵得上那麼多的國之重器。
“有什麼使不得的,十門炮夠作甚?連四面城牆都放不滿,秦老哥不必客氣,實不相瞞,我鄰水軍可以自己鑄造火炮,所以並不缺這些東西,依我之見,除卻那幾門壞掉的火炮留著,其餘的火炮你都拉走吧,打住,再推辭兄弟我可就生氣了!”劉寒略作解釋道。
即便秦翼明不開口,劉寒也並不打算將這些火炮用於守城,而會將這些火炮融掉造更輕便些的小型、中型火炮,原因主要有兩點,一者大明朝廷所鑄的火炮多為青銅炮,雖然這幾年也從弗朗機人那裡學到了銅鐵合鑄技術,但從南京城拆下來的這些很明顯是老炮了。
只用金屬銅鑄造出來的炮,韌性有餘但連發個幾次容易變形,並不適合打持久戰,而且明末的冶煉技術劉寒自然看不上,需要將這些廢銅爛鐵回爐重造。
劉寒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為他透過礦產分佈圖,在距離鄰水不遠的地方就能很方便的採集銅礦石,技術這東西就是這樣,當你沒有的時候視若珍寶,但當你擁有了足夠的生產力和生產材料,無非就是量產的玩意兒,能做個順水人情自然巴不得。
“這份禮物實在太過貴重了,非愚兄推辭,這樣吧,愚兄就要二十門,如此四門城牆上皆可佈置五門火炮,即便韃子前來圍城,也定可以支撐個幾日以尋求支援,剩下的便留給兄弟吧。”秦翼明一邊說一邊彎腰拱手行禮。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而且還行了禮,可見秦翼明主意已決,劉寒自然也不推辭。
“豐和老哥,府庫目前還有多少套防刺服?”劉寒轉頭又問李豐和。
說起來他這個當掌櫃的實在是不合格,倘若沒有李豐和這個後勤總管,劉寒怕是早就被一應大小事務給逼瘋了,對於李豐和,劉寒向來格外尊敬,在他的眼裡李豐和之於他,就如同蕭何之於劉邦。
“回稟大人,除卻戰前給所有士兵發放的,目前付出還有防刺服一千六百多套。”李豐和回答的十分果斷甚至都沒去翻賬本,他每天早上剛一睜眼,就在盤算鄰水軍全部人馬的吃穿用度,可以說是滾瓜爛熟。
“取出五百套,另從繳獲軍糧中撥出三萬石來交與秦老哥。”劉寒考慮了一下道。
自打劉寒靠著當倒爺在後世發了家後,在防禦問題上,劉寒向來都是大手筆,畢竟防刺服也不貴,這一年多來,劉寒不僅給鄰水軍所有人都配發,甚至府庫裡還積攢了不少存貨。
之所以如此慷慨,有劉寒與秦家兄弟投緣的緣故,也有劉寒對於秦良玉這位民族英雄般人物的敬意,從現實意義上講,重慶府地勢也很重要,只要鄰水軍守好瞿塘關,白桿兵守好重慶府,韃子倘若想入川,就只能從饒老大一圈從陝西漢中過來。
“是,大人,卑職容後便去辦理。”李豐和絲毫沒有猶豫的道。
對於李豐和來說,他的工作雖然繁雜,但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難做,劉寒雖然是甩手掌櫃,但倘若李豐和向他稟報糧食不夠、軍械不夠等等問題,劉寒就甩不了手了,是以在李豐和眼裡,劉寒一直才是鄰水軍的絕對核心,因為離了他,誰都玩不轉。
是以但凡是劉寒下的令,即便讓李豐和將府庫裡所有糧食全部免費發放給百姓,李豐和也不會猶豫,原因很簡單,沒糧食了發愁的是劉寒,而不是他這個辦事的。
“這……如何使得?”秦翼明聞言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雖然白桿兵一直都缺錢缺糧,但如今鄰水城遭此大難,秦翼明當然知道鄰水的錢糧也不會寬裕,至於防刺服秦翼明倒是心動了。
他也是這幾天才知曉這世上竟有這般神器的盔甲,這東西不僅輕便防禦效果也不遜色於盔甲,實在是好東西。
於是乎劉寒又與秦翼明好一番爭執,最終兩人各讓一步,防刺服秦翼明收了,軍糧留給鄰水軍用,才算作罷。
在交代完瞿塘關的一應接管事宜之後,秦翼明以軍務為由離開了議事廳,雖然支援鄰水是出於道義,但秦翼明卻深深覺得不虛此行,而且心裡甚至帶著歉意,對於苦慣了的白桿兵來說,劉寒給的東西實在太貴重了。
秦翼明離開後,所有人都看向劉寒。
“如今都是自己人了,都說說對於這場戰爭的看法吧。”劉寒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水後道。
這幾乎是劉寒議事的習慣了,劉寒雖然走的是專權的路子,但卻很喜歡在議事時詢問部下的意見,然後再從統計過來的建議裡,根據實際情況結合他自己的理解來下達命令,說白了,他手裡握著一票否決權。
劉寒認為這才是良性的專制,倘若只是一個人的一言堂,人無完人也非聖賢,難免就會有遺漏,而群策群智則不然。
“大人,歷經此次大戰,卑職覺得弓箭手的擴編還是很有必要,咱們的火力壓制太過不足了。”郭秀清第一個發言道。
“此事我已知曉,不過這個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容後再議吧。”劉寒擺了擺手,看了一眼李定國道。
李定國的部下里保留著相當部分的弓箭手,而且能跟隨他南征北戰十幾年的皆是精銳,甚至還有不少騎射手,這可比站擼的射擊技術高明多了。
另一方面劉寒又在心裡給自己叮囑,再回現代即便冒著風險也一定要搞到足夠的彈藥槍械。
“大人,咱們的零一型臼炮雖然輕便,但卻無法對敵人的重炮造成大的威脅,這種炮用於野戰還可以,但用於守城還是不足,屬下以為還是要儘快試製中型火炮,以用於城防。”製造局首席工匠韓餘道。
韓餘除卻忙活製造局的事務外,戰爭期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城頭上冒著敵人的炮火指揮炮兵,他對這次戰爭印象格外深刻,倘若不是李定國來的及時,這場戰爭便會輸給韃子的火炮,這足以讓韓餘感覺內疚。
“那十門紅衣大炮可以拉回去重鑄,至少能造出來三四十門中型臼炮了,不過要將重點放在其他技術的突破上,比如開花彈的改良、後裝火炮等等,這才是日後的主旋律。”劉寒皺著眉頭道。
這次韃子的火炮同樣也讓劉寒吃了一驚,更確切的說是對韃子火炮部隊的指揮官,這傢伙實在太過雞賊,竟然想到了用重盾覆蓋用水浸溼的棉被來防禦他的AK,這招式倘若是在後世倒不算稀奇,可這是在明末。
能有這般見識的人,必定是對火器極有研究的傢伙,可惜劉寒在戰後並未從俘虜中尋到此人,或許是在戰亂中被殺了也說不定。
韓餘的建議也有道理,畢竟口徑既正義嘛,但在劉寒的心中,開花彈才是真正的王者,所謂開花彈直白來講也就是榴彈,這玩意兒其實在宋朝時就有雛形,大明朝廷也有延續,不過與後世傳統意義的榴彈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如今製造局也只是在研發階段,而且毫無頭緒。
“是大人,這些天按照大人給的圖紙,遂髮式火銃已經初步研發成功了,大人有空便可去試銃,倘若沒有問題,便可以此為樣品,培養工匠量產了。”韓餘十分沉穩的道。
“這倒是個好訊息,就定在明日吧,我親自去製造局試試。”劉寒聞言點了點頭。
遂發槍的構造並不複雜,其實就是將火繩改成了火石,但相比於火繩槍優越性可不是一星半點,不僅對天氣的要求低了不少,不用再擔心受潮等大霧天氣,而且不用點火,只要裝填好彈藥,只需要扣動扳機,隱蔽性和安全性也提高不少。
倘若指揮得當的話,遂發槍完全可以替代甚至超越弓箭,當然,這是一次性的,除非有足夠多的火銃手,才能在射速上超越弓箭,但這需要足夠的訓練,說白了就是類似於西班牙大方陣。
倘若是在以前,鄰水軍滿打滿算也就三千人出頭,劉寒根本沒實力養更多的火銃兵,但現在有了李定國的加入,訓練步兵方陣倒是萬事俱備了。
近下來鄰水軍的其餘部將也都相繼說了自己對這場戰爭的感悟,包括哪裡哪裡不足,哪裡哪裡應該如何做才能用最小的損失給敵人造成更大的傷害等等,劉寒十分平靜的聽取部下的戰後思考,時不時的還拿出自來筆記錄一下。
部將的成長不全是在戰爭中,戰後的思考也很重要,有失誤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誤後不知道吸取教訓,但在劉寒眼中,只一個部下吸取教訓遠遠不夠,在會議上說出來,會讓所有部將都引以為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劉寒或許不懂軍事,也不知道如何培養將軍,但劉寒相信只要所有人聚到一起共同進步,每次只要比以前做的更好更完美一點,這就夠了。
劉寒與鄰水軍原班部將討論問題時,李定國一直沒有打擾,而且很認真的全程聽取劉寒與部將的討論,這讓他感覺十分新奇,因為他在自己的隊伍裡從來都是一言堂,倘若他去見張獻忠,又成了張獻忠的一言堂,即使偶爾說說自己的意見,也大多被否決。
作為這個時代典型的將領,李定國一開始也不以為然,畢竟這種議事方式李定國認為效率實在太低,身為統帥何須與部下交流意見,部下倘敢犯上,拖出去砍了便是,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李定國又覺得不是這麼回事,劉寒似乎是在刻意的培養這些人,劉寒與他的那些部下看似是從屬關係,但實則更像是朋友或者是一個大家族,而劉寒便是族長。
不止是李定國,他的二十多個部將也都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會議,但與李定國的認真不同,這些部將交頭接耳甚至略帶著嘲弄的表情,往往都是李定國回頭瞪眼那些人才能安生下來。
“或許你們都很奇怪,何以在戰利品分配上我並未提及李將軍。”終於談完了戰爭得失後,劉寒一邊喝了一口茶水一邊站起身來道。
鄰水軍的眾多部將聞言都十分好奇的看著劉寒,尤其是鄧文龍,這廝本就不是個安分的主,事實上在李定國與他的那二十多個部將進議事廳時他就想問了,在他看來李定國雖然救了他們,但仍舊是外人,不該讓他們參與議事才對。
可他不敢說。
“那是因為,從今以後鄰水軍與李將軍不分彼此,李將軍將加入我們共克強敵、共創大業,兄弟們,都起身見禮。”說著劉寒當即走到李定國及其部下那裡,拱了拱手深施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