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九字箴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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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寒的言辭仿若驚雷,引得包括郭秀清在內的鄰水軍部將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鄧文龍最誇張,手裡的茶碗都掉在了地上,目瞪狗呆的看了看劉寒又看了看郭秀清,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鄰水軍經此一役,部隊減員嚴重,僅有的鄰水城也基本被打廢了,倘若不算傷兵,如今林水城的戰鬥力滿打滿算不到兩千,而李定國呢,據說起碼有三四萬人,這就好比說一隻老虎要跟一隻雞拜把子,還要喊雞哥。

李豐和第一個站起身來走到劉寒身後,氣定神閒波瀾不驚的也跟著劉寒行禮,郭秀清等人見狀當然知道該如何作,踢了一下還在發愣的鄧文龍,就與其他同僚一塊跟著劉寒見禮。

這是劉寒對李定國,尤其是李定國身後的那些部將的尊重,人家雖然是‘下嫁’,但不管李定國的這些部將是否歸心,禮節上的事兒不能少。

“局勢維艱,念與諸兄弟報團取暖,望與諸位共襄大事。”李定國站起身來,同樣抱拳彎腰還之以禮。

他身後的那些部將不論情願還是不情願,皆都趕緊站起身來還禮。

“哈哈哈!既已拜過禮,便都是自家兄弟,都坐下吧,坐下說。”劉寒哈哈一笑,順勢掃了一眼李定國的那二十多個部將,見無人出言反對,心裡暫時安生了不少。

李定國、郭秀清等人笑著相繼落座,而後又都看向劉寒,郭秀清等人心中竊喜,這說明鄰水軍仍舊是劉寒說了算,鄧文龍則仍舊心中意難平,這意味著他日後有更多的競爭對手,鄧文龍向來如此,他的目光隨即就放在了李定國身上,尋思找個什麼理由與之比試比試。

“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南明小朝廷菲拉不堪,估摸著撐不了多久,四川境內的阿濟格或許不日就會抵達這裡,戰爭並未遠離,倘若大清能騰出手來兩面夾擊,咱們就將腹背受敵,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危機,我暫定了三步走的計劃,諸位兄弟且聽一聽,倘若有任何覺得不妥的地方,皆可出言討論一二。”劉寒正襟危坐看著眾人道。

“這第一步,多鐸大軍潰敗,大清國肯定沒有預料道,按照從那些韃子俘虜口中得知的訊息,原本多鐸負責的是夔東、順慶、重慶三州府,是以在阿濟格得知這邊戰事前,我等還有時間迅速佔領這些地方,倘若有餘力,潼川府也可以納入計劃之中。”見眾人都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劉寒微微皺眉的接著道。

雖然如今連鄰水城都亂作一團,士兵們也都很疲憊,但沒辦法,想要在接下來有足夠的資本與韃子對抗,就必須趁著韃子還未反應過來,迅速佔領一部分地盤,有了城池才會有百姓,有了百姓才會有稅收,才能穩定軍心。

“我從瀘州府經過時,那阿濟格正在攻打鎮雄府,雖然那邊已沒有多少守軍,但即便那阿濟格攻下鎮雄後直接揮師來攻打咱們,少說也要半個月時間,是以這段時間十分重要,我支援管營大人的計劃。”李定國略作沉吟便表示附議。

“你們倘若有任何意見,也可說出來。”李定國說完又扭頭衝身後的部下道。

李定國十分清楚,既然已經決定加入,那日後肯定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一言堂,雖然劉寒目前並未對他的這些部下分開部署,但不能排除日後不會這樣做,倘若分兵部署,李定國與他的這些部下很可能就會變成同級關係,李定國在作這個決定之初,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是以他如此表態也是給他的那些部下打了個預防針。

至於管營大人這個稱謂,其實也是水到渠成,袁韜等一眾搖黃老將皆戰死,餘下的黑虎王高和過天星梁虎,兵力加一塊也就一千來人,而這倆老哥也順理成章的推舉劉寒作為管營。

但李定國的那些部下很明顯並未適應現在的身份,而且也不敢忤逆李定國,只有郭秀清等部將三言兩語的說起了自己的看法,眾人都對劉寒的計劃表示肯定。

“馮英,監視阿濟格動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務必時刻掌控其具體位置,過遠的飛馬來報,近些的用對講機,我允許你動用四部對講機,容後可尋李豐和討要。”劉寒對坐在最後邊的馮英道。

監視、蒐集情報本就是馮英的主職任務,再加上有四部對講機,理論上可以在一百多里的距離上實現即時通訊,馮英自然信誓旦旦的接下了這差事。

“除此之外,快速肅清順慶府、夔州府各縣城韃子潰兵,儘快分出兵力來攻取潼川府,李老弟,這事兒恐怕只能你來做了。”劉寒看了看李定國道。

鄰水軍雖然也還有餘力,但畢竟傷亡慘重,隨著勝利到來,士氣也多少有點鬆懈,留在鄰水、大竹等縣城佈防、加固城牆、安撫民眾已然捉襟見肘了。

“沒問題。”李定國拱了拱手應下差事。

“不單單是潼川府,倘若有機會,也可以儘可能的多佔些城池,但不要與韃子主力打野戰,倘若遇到韃子,可暫避鋒芒甚至撤回來,咱們暫時只打防守戰。”劉寒再次交代道。

經歷這一年多的大小戰事,劉寒深深的知道攻城戰和防守戰究竟有多大區別,戰事一起,往往是攻城的一方要付出幾倍於守城方的代價,譬如鄰水防禦戰,在韃子最初的幾次進攻時,鄰水軍只付出幾十人甚至十幾人的代價,就透過滾木雷石沸水金汁搞死了韃子兩三千人,倘若不是兵力懸殊實在太大、加之韃子後來竟然也搞來了火炮,劉寒是有把握上演一出鄰水城絞肉機的。

而之所以讓李定國不與韃子野戰,原因很簡單,劉寒耗不起,打仗不止是打錢,人力也是一個重要因素,韃子可以敗一次、兩次、三次,靠著已經佔據的大片產量人多的省份,可以迅速拉起更多的軍隊來,即便是在關外,韃子也可以動員更多的蒙古人,可劉寒不行,要啥沒啥,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目前全部兵力四萬人左右。

“倘若第一步順利,咱們能穩住陣腳,那接下來就按部就班了,我們大概需要一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來休養生息,利用這段時間安撫百姓發展生產,同時徵募訓練士卒,當然,我主要負責軍械這一塊,這包括火器和普通兵器等。

民政仍舊交給李豐和,士兵操練、徵募則交由李定國、郭秀清,除此之外還要加強與重慶府的聯絡,既然已經是同盟,就應該做到攻守協同,這包括但不限於錢糧支援以及軍械支援,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不論這些部下有沒有在認真聽,以及有沒有聽懂,劉寒自顧自的認真的說著,一方面是讓部下們都知道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以及要做什麼,另一方面也是為減輕自己的工作壓力做鋪墊,畢竟只有部下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或者說是偷懶。

劉寒之所以敢將民政交給李豐和,軍政交給李定國和郭秀清,一方面是處於信任,另一方面是在劉寒心裡,於一個勢力而言,軍隊固然重要,但劉寒始終認為,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他親自執掌著製造局的那幾百個工匠,並幾乎全程參與了遂發槍、零一型臼炮,以及其他軍械改良的程序,只要把握好進度,將那些亟待解決的難題搞定,只要這些武器裝備最終研製成功,可以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另外就是糧食問題,李定國的加入,使搖黃軍一下子多了三萬多張嘴,雖然城池也變多了,但短時間內的糧食缺口必然不小,而就目前來看,唯一還在為他供給糧食的就是南京城的吳良,不過這老哥最近總給劉寒一種忽冷忽熱的感覺,而目前來看肯定需要購買更多的糧食,這就要加強一下與這吳良的關係,甚至劉寒計劃等穩住了局勢親自去一趟南京城。

常言道掌控了糧食就掌控了整個世界,於搖黃軍來說,劉寒既掌控了糧食,還掌控者核心科技,可以說穩的不能再穩。

所有的部下都認真的聽著,李定國最是氣定神閒,作為一個征戰十幾年的‘老將’,李定國當然知道目前他們需要什麼,而劉寒能考慮到這些,也讓李定國覺得投奔對了人,此時他相當的放鬆,相比於之前什麼都要考慮,李定國目前只需要考慮如何攻取更多的地盤,至於輜重、糧草、軍械等等,自然有劉寒來頭疼。

“倘若第二步計劃也能如實進行,待我們積攢到了足夠的力量,咱們就將進入戰略反擊階段,最起碼也要拿下整個四川,而後圖謀中原。”劉寒喝了口茶水後緩緩的道。

劉寒的語速並不快,而且說的相當平和,可這在郭秀清等鄰水軍老將們眼裡卻相當的驚訝,驚訝中甚至帶著點興奮。

原因也很簡單,劉寒的擺爛躺平狀態幾乎是與搖黃軍老管營袁韜一脈相承的,這倒不是說劉寒學袁韜,而是他先前本就沒打算打打殺殺,畢竟他之前的首要目標是當倒爺、掙小錢錢,是以一直在鄰水城經營,事兒去搖黃諸位老哥家裡轉悠轉悠,順便收集收集老哥家中的瓶瓶罐罐,全無想著爭霸天下。

這雖然讓鄰水軍相對活的比較安逸,但不想封侯拜相的將軍不是個好士兵,只是劉寒這個打頭的擺爛,郭秀清等人沒辦法罷了。

而如今看著態勢,這是要大幹一場了,諸如鄧文龍、張三這等戰狂般性格的傢伙,對視一眼都各自虎軀一震,並都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戰爭對於某些人來說是災難和痛楚,但對於那些戰狂來說,卻是進步的階梯,一將終成萬古枯。

“諸位兄弟,道阻且長,不得掉以輕心。”說完劉寒又嘆了口氣道。

這個計劃其實也可以用九個字來概括,那便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九字箴言道盡了亂世之中的生存之道,如果朱重八同志在世必然直呼內行。

然而這三步戰略說起來容易,可劉寒心裡清楚,每一步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和問題,真要是認真執行起來,怕是從今往後都要忙起來了。

“謹遵大人號令,大人指哪兒,卑職就打哪兒,誰敢不從,得先過我這一關!”郭秀清當即起身跪倒在地表忠心道。

身為之前鄰水軍的二號人物,郭秀清的表態相當的有震懾力和代表性,事實上在鄰水軍中,跪地這種大禮基本上已經被淡化,劉寒不止一次對行跪禮的傢伙批評教育,但這就與劉寒稱郭秀清為老郭,稱李豐和為豐和老哥一樣,領導讓你喊他老劉,那是領導平易近人,但如果你真的喊領導老劉,就是你的不懂事了。

雖說劉寒可能並沒有想那麼多,但諸如郭秀清等部下很自覺的不敢僭越,都是稱呼大人自稱卑職或者屬下,至於跪禮倒是隻有在極為重要的場合,比如今天,劉寒終於決定帶著他們去征伐、去擴張地盤,這對於郭秀清等人來說無疑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

此外在郭秀清等鄰水軍嫡系人員來說,劉寒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鄰水軍的統帥,其次才是搖黃部的管營,因此郭秀清並未像李定國一樣稱管營,而是仍按照之前稱呼大人。

“咱等這一天等的頭髮都要白了!大人,別的咱不管,待反擊時候來到,定要讓俺鄧文龍來當先鋒!”鄧文龍也跪地道。

其餘鄰水軍部將也都相繼跪地,而劉寒也鮮少的沒有去阻攔,隨著地盤和人手的增多,劉寒心裡頭明白,他再也不能按照之前的那套思路來馭下了,人數少的時候大家稱兄道弟,反而能增進彼此之間的信任和感情,但如今有李定國的加入,兵力比之前足足提高了十幾倍,倘若再用稱兄道弟這一套,很多問題必然無法解決。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劉寒甚至都開始思索要不要對軍隊進行改制了,雖然李定國肯定沒有擁兵自重的想法,但他的部下可不見得這麼想,應對這種可能的矛盾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招募更多士兵充入鄰水軍,與大西軍形成制衡,另一種是直接整編大西軍的部隊,打散後化整為零。

第一種方式要求劉寒手裡有更多的糧食,畢竟沒有糧食一切都是白扯,第二種方式則風險性較大,需要李定國從中協調。

當然這都是後話,一口吃不成胖子,接下來還要仰仗大西軍攻城略地,這事兒也只能日後再說。

“都起來吧,接下來這些話很重要,是說給所有人,不能恪守的或許並不適合一同共事。”劉寒擺了擺手是以郭秀清起身落座,而後表情沉靜的對在場人道。

“其一,不得無故騷擾百姓,包括但不限於吃拿卡要,一經檢舉,輕則軍棍,重則砍頭。”

這些規矩郭秀清等鄰水軍部將自然都很清楚,實際上就是說給大西軍的將領們聽的。

“其二,有功者賞,有過者罰,部將絕不允許以任何理由剋扣或者拖欠軍餉,但有發現者,當斬。”

這一條規矩其實不論是上到朝廷,還是下到流寇都有,但具體施行起來看看大明朝廷的現狀就知道了,據說即便是邊軍的軍餉也能拖欠一年之久,更別提吃空餉、貪腐的那一部分,而劉寒之所以再次重申,也是想警醒大西軍的將領,這裡不是朝廷,也不是其他任何勢力,他絕不允許有人知法犯法。

只要有百姓的擁戴和普通底層士兵的支援,劉寒並不忌憚某些部將。

“謹遵管營軍令!”李定國起身拱手道,他當然明白這是說給誰聽的,作為大西軍的首領李定國第一個出來表態。

有了李定國的表態,他身後的部將也都相繼拱手,但具體聽沒聽進去卻不得而知。

本來歷經這麼慘烈的一次大戰,劉寒按道理應該論功行賞,但劉寒想來想去卻發現他現在就是個窮鬼,還真沒什麼能賞賜的,糧食太過金貴,絕不可能當作獎賞下發給將士,銀錢還得留著向吳良買糧食,至於軍功爵位說出來都怕人家笑話,劉寒只能暫且留下軍功簿,待日後有條件後另行封賞。

當天晚上,劉寒在城內大擺宴席,歷經此戰鄰水軍的將士都有一種絕處逢生感覺,是以倒是喝的痛快。

第二天,按照計劃李定國率領其部將奔赴攻伐蓬州、西充、南充等城池,留下的鄰水軍一面修繕破損的城牆,一面組織人手修繕鄰水城內破損的房屋,其餘將領則被劉寒派往夔州府各州縣安民維持治安。

四月初八晨起,劉寒帶著一應親衛來到了瞿塘關城外的一處空地。

這是一處高坡,不遠處就是劉寒曾經與袁韜一塊釣魚的湖泊,周圍山清水秀格外寂靜。

時值春季,萬物復甦,溫軟的陽光照的人暖烘烘的,然而此時劉寒的表情卻格外的冷冽。

他的面前是新起的幾十個墳頭,那是搖黃諸部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老哥們,而排在最前頭的墓碑上赫然寫著袁韜的名諱,袁韜性格隨和喜歡釣魚,劉寒就將諸位老哥的長眠之所選在了湖泊邊。

劉寒回想起他與諸位老哥們那一年多來的快活時光,再看看林立的墓碑,心間不由得沉悶不已。

“將俘虜的韃子帶過來!”懷著沉痛的心情,劉寒對身後的部下下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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