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背叛(1 / 1)
劉寒之所以選擇冒險,其實還有個自己的原因,一年多來透過吳良劉寒不僅高價賣出去了不少來自現代的化妝品和各種小商品,而且還透過吳良購買了十幾萬石糧食,極大的幫助鄰水軍,劉寒十分在意這份友誼,並一直將吳良當作陳俊山那種老大哥。
想想這也一年多時間過去,竟還只是一面之緣,劉寒著實有些想念了,並且都說南京城富庶甲江南,這來大明這麼久他都還沒去過,也著實有些遺憾。
不過即便劉寒已經下達了命令,李豐和等人總覺得太過冒險,一邊幫著劉寒準備相應的物資人手,一邊還不斷的有人勸諫劉寒三思,但都被劉寒一笑置之。
沒過多久,一隻像模像樣的商隊就被準備好,為了演戲演全套,劉寒還專門找了個商人來當嚮導,而劉寒則作為商隊的護衛家丁頭目隨行。
為了掩人耳目,商隊出發那天劉寒沒有讓任何人送行,而且選擇了在凌晨天不亮時出發,這支商隊有八十輛馬車,運送二十萬斤生鐵,有六十個護衛家丁,當然除卻商人孫興和他帶著的一個賬房先生外,其餘人皆來自鄰水軍營,這些人除卻腰間配著刀具外,後背還都揹著個勇麻布包著的古怪物件。
“大人,您還是上馬車吧,從咱們這兒到南京城路途遙遠,您但有任何事知會老朽一聲就成了。”孫興與馬伕一塊坐在馬車的車頭上,對馬車旁騎在馬背上的劉寒道,他本是鄰水城的一個靠販賣雜貨為生的小商賈。
他當然知道劉寒的身份,若是一個多月前孫興在劉寒面前還覺得沒什麼,可自打李定國帶著數萬大軍來到這裡以後,孫興就覺得這位年輕的首領已不在是一年前的小頭目,而是川地的一個重要勢力,是以表現的格外謙卑。
“孫掌櫃,我最後再說一次,出了鄰水城我就是趙四,是你的護衛家丁,莫在說些暴露身份的話,下不為例。”劉寒騎在戰馬上十分平靜的對孫興道。
他當然知道這次遠行的危險,是以格外的謹慎,即便目前還在自己的地盤,劉寒仍舊不敢懈怠,鬼知道韃子在夔州等地有沒有探子。
從鄰水城一路往東,抵達夔州府後經水路沿著長江繼續往東,雖然之前劉寒已經坐船渡過江,但那次是戰時,以至於劉寒根本沒機會觀景,這次倒是有足夠的時間感受長江的澎湃。
可是坐船坐的久了也確實十分無聊,每天都在搖搖晃晃中度過,期間也有數次在抵達某地渡口時,有韃子兵登船盤查,但都被孫興上下打點,算是有驚無險。
五月下旬,劉寒的商隊在距離應天府幾十裡外的一個渡口上岸,在請示了劉寒之後,孫興當晚甚至參加了當地一個朋友設下的晚宴,直到第二天才帶著商隊趕往南京城。
進城時劉寒心裡還略有些緊張,畢竟南京城算是韃子在江南最重要的一個據點,只是進城卻出奇的順利,在直到他們運送的是大清急需的生鐵後,值守的門將很友善的就放他們進去,甚至連打點都未曾索要,這倒是讓劉寒略微有些驚訝。
“趙四,老夫要去會會這南京城裡的朋友,你且跟著這位管事,將咱們貨物交付後,便放你們兩天假,算是讓爾等見識見識這昔日金陵城的繁華,但是不許醉酒,給老夫惹事!”趙四一邊與幾個商賈模樣的人寒暄,一邊對劉寒道。
“是是是,老爺,俺曉得,老爺便放心吧。”劉寒聞言點頭哈腰的對孫興拍了拍胸脯,在演技這塊,劉寒向來是精湛的。
折騰了半下午,劉寒才得以從商隊中脫身,而後他不動聲色的帶著一群護衛家丁租了幾間客房,為了不引人注意,劉寒專門挑選了相對很廉價的地段,客棧同住的大多是普通的百姓。
“大人,按照您給的聯絡地點,俺已經與吳良的人接洽,他約您今晚在城東東順酒樓見面。”陳貴從外頭進來後小聲對劉寒道。
“嗯,知道了,今晚登萬隨我過去赴約,你留下負責接應,告訴其餘兄弟們,沒有命令不要隨便外出,吃飯時記得一個人先試吃,記住,這裡是敵佔區,萬事都要謹慎。”劉寒對陳貴道。
“俺曉得大人。”陳貴趕忙應下,但說完卻皺了皺眉頭。
“怎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見陳貴似乎有難言之隱,劉寒夾了一塊肉道。
“俺瞅著那接頭的傢伙……賊眉鼠眼的,不像個好人。”陳貴支吾了一下道。
“這接頭的事,自然得安排腦子活絡的人來,要是尋個老實巴交的還不得露餡,快去吃飯吧,菜都涼了。”劉寒笑了笑沒當回事。
到得傍晚時分,劉寒將兩部對講機對好頻道後,將其中一部別在自己身上,另外一部交給張貴,又簡單交代了幾句後劉寒當即帶著林登萬出了客棧。
南京城很大,街道也很寬,劉寒僱傭了一輛馬車,一路上都在觀察街道兩旁的夜景。
雖然這裡不久前還經歷著戰亂,但此時卻完全看不到戰爭的一絲影子,街道兩旁的商販都在叫賣著,不時有各種食物的香味飄散,當然,脂粉氣也很重,不時還能聽到街道旁的閣樓裡傳來歌聲,更有曼妙的身姿映在臨街的窗戶紙上。
嘖嘖嘖,倘若黃鷂子老哥在這兒,可算是到了天堂,能嫖到秦淮河的名妓可一直都是黃鷂子老哥的夢想,劉寒還待暢想,卻突然想到那些老哥都已經不再了,不由得有些悵然若失,嘆了口氣後剛準備放下窗簾,猛的發現馬車身後好似出現了可疑的身影。
“登萬,打起精神來,似乎有些不對味兒。”劉寒放下窗簾後,對林登萬小聲嘀咕了了一句。
興許是他看錯了,畢竟街道上人員雜亂。
馬車走了約莫有一刻鐘多點,終於到達了東順酒樓,與一路上的熱鬧不同,這裡似乎安靜了不少,劉寒以為這是吳良專門選的人少的地方,也沒太在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後便走了進去。
酒樓的一樓零星的坐著幾桌客人,這些客人都各自的喝著酒也不說話,劉寒帶著林登萬直上酒樓二樓的包間,剛一進去就見吳良坐在桌前。
“發哥,一年不見,可把兄弟我想死了!”劉寒剛一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便不自覺的邊感慨邊走過去。
“呵呵,為兄也想念的緊呀!這一路上舟車勞頓想必累壞了,為兄為你接風洗塵。”吳良轉過身來笑了笑,指著座位請劉寒落座。
酒桌上已經擺滿了酒菜,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樣樣俱全,可以看到即便北方餓殍滿地,戰火不斷,江南富庶之地仍舊沒受到什麼影響。
“還好還好,老弟我年輕,並不覺得疲累,反倒是大江沿岸的景色算是讓我開了眼,來,發哥,兄弟敬你一杯,權當作這一年來的謝意。”劉寒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和吳良都倒上一杯酒,緊接著端起了自己那杯道。
吳良一邊接過與劉寒碰了一杯,一邊看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自家兄弟說謝就是見外了,正所謂在商言商,我也從中分到了不少利潤,不過眼下糧食卻不大好弄嘍,你也知道,為兄家裡並不是做糧食生意的。”吳良嘆了口氣道。
“這我知道,你不是已經在信中說了,不過發哥怎的沒將那些大糧商一同請來?我就不信了,有錢賺那些奸商會不幹?”劉寒不解的道。
原本以為吳良這次肯定會將那些糧商都給邀請了來,可卻並未發現,這讓劉寒甚為不解,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如何曉之以理誘之以利的說服那些糧商。
“風頭緊得很,兄弟不要著急。”說著吳良又瞄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能不急嗎,下頭可是有好幾萬張嘴巴要養活,我說發哥……”
哐當——
劉寒正想繼續說著,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巨響,五六個大漢將門踹開衝了進來。
“捉拿搖黃叛賊劉寒!閒雜人等原地勿動,否則格殺勿論!”樓下傳來陣陣爬樓梯的聲音。
劉寒心中大驚,他有想到這次行動可能會被韃子關注,卻沒想到剛一冒頭就被韃子識破。
那闖進來的五六個大漢剛要動手,就被林登萬一腳踹倒在地一個,另外幾個被劉寒一拳頭一個全部送出了屋子。
“發哥!咱們被發現了,跟我走,咱們速速離開這裡!”劉寒一邊跑到二樓過道往下看了看,一邊扭頭對吳良道。
“這……這……”吳良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是被韃子嚇到,還是被劉寒的身手嚇到。
“可別這這那那的了,下頭至少有好幾個韃子,跟我走!”劉寒走在最前頭,讓吳良走在中間,林登萬則在後面殿後。
倘若不是要護著吳良,劉寒大可以跳窗逃走,這等秦淮河小閣樓即便是林登萬也能輕鬆的跳窗落地,但奈何吳良不行。
“張貴,情況有變,這邊被發現了,速速前來接應!”剛走到閣樓樓梯處,十幾個韃子已然拎著刀子衝了過來。
劉寒一邊對著對講機講話,一邊從容不迫的與之纏鬥,閃身躲過一個韃子的刀,一腳將其踹下樓梯,由於不想惹人注意,劉寒與林登萬出門時連戰刀都沒帶,只是各自隨身帶了把更好隱藏的匕首。
不過劉寒還是長了個心眼,見敵人太多,從腰間取出一把手槍來,只聽砰砰幾聲槍響,好幾個膀大腰圓的韃子應聲倒地。
一個小小的黑色暗器,竟能瞬間造成如此大的傷害,一下子震懾了在場的數十個韃子,讓他們並不敢再貿然向前,趁著這個空檔,劉寒趕緊護著吳良衝出東順酒樓的大門,不時有韃子大著膽子砍向他們,劉寒本可以輕鬆躲過,但為了保護吳良,硬生生的用胳膊接了韃子好幾刀。
“劉寒!這裡有三百個八旗勇士!你是逃不掉的,還不快快投降!”
剛出了東順酒樓大門,但見街道上圍滿了敵人,劉寒心中大感不妙,同時也料到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可是,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心思電轉之間,劉寒也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過錯。
一個將領模樣的漢人在街道上喊了一句,這將領手裡執著一口盾牌,護持在自己的上半身包括頭部,周圍的韃子兵都冷冷的盯著劉寒。
“都聽著,要抓活的!進獻給攝政王殿下,必定有重賞!”那將領似乎勝券在握,此時大清國內部早已查清了豪格和多鐸的死因,不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兩位親王的死都與劉寒脫不了干係。
可以想見,如果能活捉了劉寒,這將是多麼大的功勞。
“你是漢人?只要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投降也並無不可。”身處包圍之中,劉寒並未著急與敵人戰鬥,反倒是逐漸冷靜了下來。
“本將耿仲明,問吧,只要你乖乖投降,回答你又何妨!”耿仲明聞言反倒心中鬆了一口氣,因為從上頭傳來的情報來看,劉寒可不好對付,尤其是他手中有極為厲害的火器,也正是因此,耿仲明出發前專門打製了一塊相對厚實的圓盾。
雖然勝券在握,但能不打當然是最好的,是以聽到劉寒已經準備放棄抵抗,耿仲明言辭間也緩和了一下。
“我想知道,是誰出賣了我?”劉寒鎮定自若的問道。
他最恨背叛,當初鄰水防守戰的時候劉寒就對部下們說過,倘若同時面對一個韃子和一個漢奸兵,他們的刀口一定要先砍向漢奸兵,韃子殺人尚且因為不同族,可自己人幫著外族殺自己人就叫叛國,即便身處險境,劉寒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出賣了他。
當然,劉寒也有拖延時間的想法,雖然憑著他自己的身體強度想逃離這裡並不難,但現在有吳良在這兒,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安然撤退,畢竟他並不想拿這老哥的性命開玩笑。
至於這耿仲明,惡補了好長一段時間明末歷史的劉寒當然知道,清初的漢奸走狗,與孔有德、尚可喜並稱三順王,犯下的累累惡果罄竹難書,但此時劉寒完全沒心思想這個,能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哈哈哈哈!只要你放下手裡的武器,本將立馬就告訴你答案,可好?”耿仲明還倒劉寒會問出什麼重要的問題,一聽是這個立馬大笑了一聲,而後似乎對著劉寒身後使了個眼色。
劉寒頓覺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大人小心!”林登萬一直站在一旁沒吭氣兒,但卻對周邊的敵人一直很留心,可卻唯獨沒太留意吳良,當發現吳良抽出腰間的刀子時已然晚了。
吳良就那麼咬著牙一刀捅在了劉寒的後腰上……
劉寒的眉頭皺成了麻花,他扭頭頭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吳良,他做夢也沒想到,出賣他的竟然是這位他心中的老大哥。
“發哥你……”
“對不住了兄弟,我的家人都在他們手中,我……”吳良似是愧疚又似是無奈,他剛才用力頗大,但卻並未感覺到有刀子破入皮肉的感覺,將手中的刀子抽回後赫然發現上面並無血跡,大吃一驚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劉寒。
“很好,你很好。”劉寒幾乎是咬牙切齒一般說出五個字。
這時,街道另一邊突然聽到陣陣喊殺聲,偶爾也有一兩聲AK的巨響,劉寒知道是自己的護衛趕到了。
“懷順王殿下,還不快快下令捉拿,他的手裡有極為厲害的火器!”吳良趁著空檔高聲提醒耿仲明,但剛說完就被劉寒一個手刀劈暈在地。
“大人,讓俺結果了這個叛徒。”林登萬亮出手裡的刀子恨恨的道。
“我自己來。”劉寒知道當斷不亂反受其亂,說完他只是一抬腳,便將吳良的頭踩爆,崩裂的腦漿碎了一地。
背叛就是背叛,這沒有什麼好狡辯的,即便有千般種理由,也不能改變。
“眾將士聽令,活捉劉寒者,賞千金!”耿仲明當然也聽到了街道另一邊的動靜,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至於吳良的死,他壓根就不在意,一個螻蟻罷了。
話一說完數百韃子就嗷嗷叫著衝了過來,數百人打兩個,沒有任何人覺得會有懸念,不論是為了戰功,還是為了賞金,都值得拿命來搏。
劉寒看也沒看吳良的屍首,他只是為這次的行動感到遺憾,手槍裡雖然還有幾發子彈,但面對如此多的敵人已經無濟於事,相比於手槍,劉寒覺得肉搏更能發洩心中的鬱悶。
他千里迢迢從川地趕到這裡,就是為了這份情義,然而卻被如此赤囉的背叛,他為自己感到悲哀,不得不說,在這個世道里他還是太意氣用事了。
悲憤在胸中累積,他需要發洩。
劉寒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幾步外有跟掛著燈籠的長約丈許的木樁,當即大踏步走了過去,雙臂用力將木樁拔了出來。
“登萬,跟著我!”劉寒說完,當即迎著韃子就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