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5K)(1 / 1)
重慶城頭上,阿濟格惡狠狠的盯著出現在遠處的敵軍,他當然知道敵人是誰,但臉上卻露出一絲輕蔑的笑。
石砫城之戰阿濟格損失慘重,僅騎兵就傷亡了八千多人,步軍雖然參與戰鬥最晚,但潰退時也是遭遇敵軍追擊傷亡最多的,再加上一路上跑丟的走散的,兩萬兩千大軍,潰逃兩日能跟著他回到重慶城的部族四千。
最令他心痛的還是自己的嫡系騎兵,竟然也傷亡了三分之二,阿濟格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一旦讓他的兄長胞弟多爾袞知曉,痛罵都是輕的,恐怕爵位都可能保不住。
他承認與劉寒的戰爭有賭的成分存在,承認自己當時腦子昏了頭,只想著將那些古怪但威力巨大的火器搞到手,他就可以睥睨天下無人爭鋒,可是他賭輸了。
原本以為搖黃軍就那點兵力,斷然不會敢來打重慶城的主意,但現在看到搖黃軍真的追到了城下,而且還是隻有數千騎兵的情況下,阿濟格笑了。
用騎兵來攻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重慶城的守軍三千,加上他的四千精銳,足可以讓搖黃軍折戟,倘若能趁此機會殺了劉寒,也算是將功補過,只要劉寒不在,阿濟格並不認為搖黃軍是什麼心腹大患。
而他的底氣,來源於重慶城的四十六門火炮,重慶府作為湖廣通往川蜀的門戶,明廷在這裡的防禦器械自然很是充足,然而守城器械雖然不少,奈何兵慫將熊,阿濟格拿下重慶城壓根沒發生戰鬥。
那四十六門火炮一發炮彈都沒有發,火藥充足,守城士兵計程車氣也尚可,阿濟格甚至覺得這次機會,正是上天給的。
“刑化珍。”阿濟格略微扭頭對身後的漢人將領道。
“卑職……卑職在。”刑化珍被突然點名,很明顯的愣了一下,作為降將,面對素來以粗暴著稱的大清親王,他不自覺的惶恐。
“將東城和西城各抽調火炮三門,安置在北城這裡,速去。”阿濟格下令道。
倘若不是他的精銳全是騎兵,而步軍經歷前兩日的慘敗士氣低落,阿濟格斷然不會用這降將,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軍隊裡並沒有擅長使用火炮的將領。
對於火炮火器這東西,阿濟格與大清的其他皇族一樣,向來不認為是克敵制勝的什麼關鍵,不然那偽明也不應該輸的這麼慘,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殲滅敵人往往只需要一個衝鋒罷了。
不過在遭到劉寒古怪火器的接連打擊之後,阿濟格不知怎的,突然轉變了想法,火器或許真的是未來戰爭的關鍵,尤其是守城戰,守城的一方佔盡地利,只要火炮充足,往往在攻城前就能給敵軍造成巨大傷害,這一點阿濟格心知肚明。
刑化珍聽了阿濟格的話眉頭皺了皺有些為難,他悄摸看了一眼阿濟格的表情,終於鼓起勇氣道:
“殿下,北城已經佈置了十二門火炮,倘若再抽調,其他城牆的火炮數量就會不足,倘若敵軍分圍兩城,恐怕……”
“飯桶!敵人就來了這麼五六千人,何來的兵力分圍兩城?他要敢分兵,本王必親自出城率軍突襲!”阿濟格聞言直接發怒道。
都說偽明的部將皆是酒囊飯袋,阿濟格現在越來越篤定,只是他剛說完話,身後的嫡系將領都哆嗦了一下,阿濟格扭頭瞪了他們一眼,將領們才有重新抖擻精神,不是他們膽怯,實在是搖黃軍手裡的古怪火器給他們留下了終生難以磨滅的恐怖印象,在這一點上,就連阿濟格心裡都沒底,率軍出城去打野戰,說說罷了,他今天就是要在這裡打防禦戰,他倒是要看看那些古怪火器怎麼把他的城牆射倒。
“是,卑職遵命!”見阿濟格發怒,刑化珍立即跪地領命。
城頭下的搖黃軍,劉寒眯著眼睛望著重慶城的城牆,李定國知道劉寒會使用特殊手段攻城,是以也新中大定,唯獨章火旺等騎兵將領一個一個愁眉苦臉的。
若是讓章火旺帶著騎兵在野外衝殺,以如今搖黃軍士氣正盛的派頭,就是直面同等數量的韃子章火旺也敢拼一拼,可你讓騎兵衝城,章火旺活這麼大還從沒遇到過這事兒,雖然他一向認為自己胯下的戰馬是絕對的神駒,但……但它再厲害也不會飛呀!
“大人,卑職搞清楚了,此城城頭的火炮為無敵二將軍炮,重約八九百斤,有效射程五百之六百步,發射的乃是鐵子,一次可發射三百六十鐵子,正常情況下,每門炮配有三支子銃。”火炮營參將張貴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後向劉寒稟報。
此番突襲阿濟格,劉寒雖然沒有帶著火炮營,但也擔心攻城時遭遇守軍的火炮,火炮一營的參將郭秀清由於在前線,劉寒便將二營的張貴調了過來,就是為了應對目前的情況。
蟎清還處於創業初期,根本沒有能力鑄造火炮,是以手裡的火炮基本都是大明掌權時鑄造,而明末的朝廷又是出了名的腐敗,除卻非常重要的城池譬如南北兩京、山海關等險要關隘配備紅夷大炮外,其餘城池配備的都是老式大將軍炮、弗朗機炮等噸位小的散彈炮。
而重慶城也算是湖廣入川的通道,按明制應該配備的是無敵大將軍炮,可目前來看估摸著也是被明末官員貪掉了不少,大將軍炮,變成了二將軍炮,如此可見一斑。
倘若是大將軍炮,劉寒估摸著還真的發愁,他可捨不得讓騎兵去吸引炮火,而大將軍炮的鐵子一般的盾牌根本承受不住,但二將軍炮就未見得了,劉寒曾經讓製造局的韓餘試射過,重盾披上淋了水的麻布或者棉被就可以抵禦,唯一的缺點就是衝擊力很大,一個人根本無法抵擋。
得虧是發射霰彈鐵子的火炮,倘若是其他火炮可真就沒轍了,至於衝擊力大一個人抵擋不了,那就兩個人,三個人唄!
“傳我軍令,挑出重盾手中力氣最大者三十人,攜重盾隨我破城!”念及此,劉寒心中大定,當即下達了命令。
這話剛說完,身旁的林登萬和李定國眼睛都瞪得老大。
“大人!您又要孤身犯險?”
“劉兄……管營,我知道你力氣大,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登萬和李定國幾乎同時開口,林登萬自然是擔心劉寒的安危,李定國當然也擔心,但他更擔心的是搖黃軍的出路,倘若沒了劉寒前途何在,這裡早晚也將變成死水一潭。
“你跟我同去,我還沒活夠,放心吧!”劉寒抓起李定國馬背上的酒囊喝了一口道,前半句是說給林登萬聽的,後半句自然是說給李定國。
林登萬聞言不再吭聲,他甚至都沒明白劉寒到底要如何攻城,但一聽到這次終於可以與劉寒並肩作戰,即便戰死人生也無憾。
“要不你去?你知道我的大寶貝怎麼用嗎?”見李定國還想說什麼,劉寒扭頭看著李定國道。
這一句話一下子將李定國給噎住了,破片手榴彈和步槍他倒是會使用,但劉寒所說的大寶貝他是真的不會用,而且也就見過一眼。
見李定國作罷,劉寒翻身下馬,這時三十個重盾手也被調集了過來,陳武抱著一口大箱子也跟著過來。
“再去搬一個過來吧。”劉寒沉吟了一下後道,他將箱子開啟,露出了存放在其中的C4炸彈。
聰明點計程車兵其實都大致猜出了劉寒的想法,畢竟前兩日在戰場上都見識過C4的威力,只不過私下交流揣摩上位者的想法並不合適,是以也都是猜測而已。
之前在石砫城外,劉寒使用的那兩枚C4,是劉寒當量最小的兩枚,而剩下的六枚,最低當量也是十五公斤的,其中還有兩枚是二十公斤的。
陳武搬來的正是十五公斤的C4,按道理說當量應該是夠的,但劉寒心裡沒把握,決定乾脆一下用兩個試試。
否則炸了一下沒炸開,還被守軍得知了他們的秘密武器,那可就不太妙了。
沒過多久陳武就又搬過來了一口箱子,其餘重盾手也都給重盾上披著的棉被麻布上淋上了水準備就緒。
“五個人一組,每組三面重盾,間隔三步,緩步前進。”劉寒戴好頭盔,對眾人下令道。
三十個重盾手立即聽從命令開始向著重慶城靠近嗎,林登萬和劉寒一人抱著一個C4,貓在三個重盾手身後。
之所以分成了五組,自然是為了分散火力為了容錯。
雖然林登萬早就見過C4,也見識過C4的威力,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知道這玩意兒究竟有多大的殺傷力,饒是他一直覺得刀山火海都不怕,可懷裡抱著的這個玩意兒,是能將城牆都炸塌的炸藥,他的胸膛起伏,渾身的熱血似乎沸騰起來。
城頭上,阿濟格當然也看到了搖黃軍的動作,他眉頭緊皺著壓根想不明白敵軍是要幹什麼。
“刑化珍?敵軍意欲何為?”阿濟格當即問向守將刑化珍。
刑化珍額頭瞬間冒出了汗,心說您都不知道,我又從哪兒知道去,但他當然不敢這麼說,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回……回稟殿下,卑職……也不知。”
“廢物!飯桶!休要管這些人要做什麼,給本王用火炮轟!”阿濟格惱羞成怒,一腳踢在了刑化珍的肩膀。
“是是是,卑職得令!”說完刑化珍連滾帶爬的向著早已裝填好火藥的城牆跑去。
“殿下有令,目標那些盾牌手,火炮一輪齊射!”刑化珍穿著粗氣一邊跑一邊對北城的炮手下令。
“可是將軍,目標距離過遠,現在發射不僅傷害力有限,準頭也不太行啊?”一個炮兵疑惑的問道。
“你管他準頭行不行?要不你去跟親王殿下講講?快點火!”刑化珍一邊說一邊一巴掌將炮兵的頭巾打飛,似乎是在發洩剛才被阿濟格踹一腳的怒火。
那炮兵忍著痛不敢多言,當即開始與其他人一塊調整火炮準頭並很快點燃了火繩。
“所有人注意,弓步下壓,以肩膀頂住重盾,韃子要開炮了!”劉寒很遠就看到了城頭火繩燃燒冒出的黑煙,立即對部下下令道。
重盾小隊當即停下了前進的步伐,並按照劉寒的命令開始行動,重盾不僅外頭披著溼了水的棉被,為了降低衝擊力對身體的傷害,裡側也加了厚實的填充物以降低損傷。
只不過劉寒心中還有些小疑惑,他們距離城牆還足足有四百多步,也就堪堪進入二將軍炮的有效射程,這阿濟格也太沉不住氣了吧?
轟——轟轟——
劉寒還沒想明白,但聽城頭一陣陣炮響,十幾門火炮相繼噴發出了怒火。
而三十個重盾手也都咬牙用力,往前頂著重盾,等候炮火的侵襲。
砰砰——砰——
霰彈鐵子砸在披著溼水棉被的重盾上,發出聲聲悶響。
可與預想的巨大沖擊力不同,五個人頂著三面重盾只是略微感覺肩膀痠疼,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厲害。
而且只有少數的霰彈鐵子擊中了他們的重盾,最邊上的一組甚至連一發鐵子都沒打中。
“繼續前進,不要掉以輕心,等離得近了就沒那麼好運了!”劉寒提醒眾人道。
於是重盾手繼續前行。
而城頭上一直盯著的阿濟格一拳頭砸在了垛口上。
“你,告訴那狗奴才,倘若再射不正,本王就把他當炮彈給射了!”阿濟格指著一個傳令兵道。
那傳令兵大氣不敢喘的急忙跑過去傳令。
刑化珍得知命令後,心中一陣暗惱,開火的命令是你下的,現在卻又來怪我,果真是不講道理的蠻夷,但牢騷歸牢騷,刑化珍看了一眼已經裝好子銃的炮手,沉默著沒有下令。
直到劉寒所率領的重盾手向前繼續移動了兩百步,這才命令炮手們調整好炮管點火。
兩百步的距離,是二將軍炮最能發揮威力的時候,城下的劉寒看到城頭冒起黑煙,心中也是一緊。
“弟兄們,來了,準備,使出全力!”他吆喝了一聲,一手抱著C4,一手幫著托起面前的重盾。
轟轟——轟轟轟——
砰——砰砰砰砰——砰——
劉寒只感覺自己的右手被震的發麻,重盾上披著的溼棉被冒出了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兒。
林登萬與劉寒懷裡都抱著C4,但由於劉寒力氣很大,以至於持盾的三人雖然感覺肩膀疼痛欲裂,但畢竟沒有被鐵子掀倒,其他的四組重盾手,最中間的一組重盾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有個士兵甚至還被盾牌砸到。
但那受傷計程車兵也只是慘叫一聲,立即在袍澤的幫助下重新拎起重盾,再次恢復之前的姿勢將三面重盾並排列好,繼續前進。
兩百步的距離,除卻火炮外,還沒進弓弩手的射擊範圍,而大清雖然用火炮,但對火銃仍舊是嗤之以鼻的,是以重盾手們除了受了點傷,竟沒有一個真正倒下。
前進!前進!前進!
三十個人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有劉寒跟他們同在,似乎所有人都忘卻了恐懼,哪怕將要面對的是刀山火海也巋然不懼。
三十秒後,又是一輪炮擊,此時劉寒的重盾小隊已經距離城頭只有不到一百步。
最邊上的一組重盾手被霰彈掀翻,城頭的弓弩手隨即射出數百支箭羽,五名重盾手皆因此斃命。
看了一眼部下的屍首,劉寒強忍著心中的怒火。
“聽我命令,舉盾,目標城牆,衝!”剛說完,所有的重盾手都舉起了重盾,跟著劉寒的步伐向著近在咫尺的城牆靠近。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三十步。
“停!防禦!”劉寒算準了敵軍填充子銃的速度,見城頭再次有黑煙冒出,立即果斷的下令停下。
片刻後,巨大的炮擊聲再次響起,可由於角度問題,絕大多數的霰彈鐵子都落在了他們身後,劉寒終於鬆了一口氣。
“舉盾!衝!”劉寒知道火炮的威脅已經消失,再次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箭羽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將一個個重盾射成了刺蝟,重盾小隊冒著箭羽終於抵達了城牆。
但威脅並未消失,城頭上隨即落下了滾木和雷石,重盾小隊頓時被砸的苦不堪言,滾木還好,有五人支撐著,但雷石過重,只片刻功夫就被砸死了六七個人。
“向我靠攏,圍成在一起,快!”周圍一片混亂,劉寒幾乎是嘶吼著下命令。
最後的十幾個人立即努力的向著劉寒靠攏,並圍成了一個圓圓的盾陣,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頂著不斷砸下來的滾木雷石。
阿濟格也來到了北城,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命令士兵往下砸石頭,只片刻功夫,圓盾陣的周圍就落滿了石頭。
劉寒將C4固定在了牆根,又將林登萬手裡的C4緊密的貼在一起,而後用三面重盾蓋好,再搬了幾根滾木斜著支在牆上,以降低C4被砸到的風險,而後又在滾木上壓了兩塊重盾。
待處理好了這些,重盾小隊幾乎已經被滾木和雷石埋住,劉寒將遙控器塞進胸前,獨自從重盾陣下爬出,而後手腳並用的將周圍擋路的碎石全部掀飛,在巨大的力量和防禦力的保護下,即使有石頭落在劉寒的身上,也並沒有對他造成最大的影響。
只片刻功夫,道路就被清理開,劉寒隨即命令重盾小隊開始撤退。
有了之前的經驗,重盾小隊撤退的既迅速又鎮定,而城頭的火炮再打完了所有的子銃後,不得不去清理炮膛開始緩慢裝填火藥,以至於劉寒都帶著重盾手撤回了本陣,火炮仍舊一炮未發。
跟著他一起過去的三十個部下,只回來了十二個,其中近半人還都滿身鮮血,他們有的被砸中,有的則是被箭羽所傷,其中更有被石頭砸折了胳膊腿的。
劉寒心情沉重的看著這些部下,理性告訴他,這已經是最小的傷亡,倘若讓騎兵去騙敵軍的火炮,傷亡只會更大,可即使傷亡小,那些如此信任他愛戴他計程車兵,也同樣是鮮活的生命。
劉寒嘆了一口氣,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傷感,他心裡明白,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他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按動了遙控器的開關。
“將近二十門炮,竟然連幾十個盾牌手都解決不了!都是飯桶!廢物!將那刑化珍給本王拉出去……”
轟——
阿濟格的話還沒說完,城牆下石頭滾木堆成小山的地方突然爆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