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鄭家(1 / 1)
聖旨當然是目前南明的永曆皇帝頒佈的,而且用了詔曰兩字,昭告天下,鹹使聞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其是何用意傻子都能看明白。
這分明是想將搖黃軍綁到南明小朝廷這艘破船上。
如果說幾年前劉寒受封鎮虜伯時還有點小歡喜,因為那時候南明這艘破船還沒那麼破,那如今劉寒受封四川王就有點食不知味難以下嚥了,且不說南明朝廷自身難保根本無法給予其各種保障,單是這個南明的名頭,或許大清國的貴族老爺們就會十分的不爽。
“真尼瑪摳門,八千兩賞銀夠幹嘛的!”劉寒將聖旨隨手丟在桌案上瞥了一眼李定國道。
本來聖旨是需要對劉寒親自宣講的,但劉寒隨便找了個由頭就將那傳旨的官員晾到了一邊,他才不會為了這點好聽的名頭去跪一個或許過幾年就死掉的皇帝。
還有就是這封號,四川王?這尼瑪不就是對標當年的李自成嗎?
李自成當年帶著二十萬大軍打到大同府時,由於前途未卜他自己也沒啥信心,便給大明朝廷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是隻要明廷封他做西北王,他就休兵世代為大明駐守西北云云。
然而當時的明廷官員傲慢而短視,他們以為自己很強,將李自成羞辱了一番,之後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李自成可能不強,但大明是真的爛,圍城圍著圍著城門自己就開了,這下明廷就算上趕著給李自成封王也無濟於事了。
如今風水輪流轉,轉到了劉寒這兒。
“元芳,你怎麼看?”見李定國只顧著吃飯,劉寒直接問道。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管營大人自己定奪便是,咱就是個打工人吶。”李定國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呼啦呼啦的一邊往嘴裡扒拉飯,一邊道。
最近李定國跟著劉寒學了很多之前不知道意思的詞兒,比如打工人、福報、臥槽,草擬嗎之類,他自認為自己就是個享受著福報的打工人。
“你信不信我明個兒就消失給你看?”劉寒勉強吃了一口飯,半是玩笑半是要挾道。
原本他只是想在鄰水好好過日子,結果李定國一來,糊里糊塗的就成了川蜀最大的軍事勢力,樹大招風以後,很多事就不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了,歷史的年輪會推著你走。
而劉寒所說的消失,李定國當然明白,劉寒每次去後世辦事情,於李定國等諸多部下來說就是消失,至於消失的時間長短也不確定,而往往只有當劉寒消失以後,他的那些部下才知道有劉寒在他們有多安心。
一旦劉寒消失的久了,那些部下就開始患得患失的沒有安全感,這基於他們很長一段時間的累積,也基於劉寒在時他們現狀的改變,以至於只有劉寒在時,他們才認為沒有什麼困難能難得住搖黃軍。
之前李豐和與郭秀清當家時如此,李定國當家時亦然,雖然他們總想學著劉寒站在他的角度去處理問題,但總歸是缺乏主心骨。
此時搖黃軍剛收復川蜀全境,裡裡外外一窮二白,缺兵缺糧缺官員,外有韃子的威脅,內有嗷嗷待哺的百姓,這南明小朝廷又來搞事情,一想起這些事情,李定國只感覺頭皮發麻,碗裡的飯立馬就不香了。
“要我說,你之前說的對,只要你不學著我那義父稱帝,以目前的局勢來看,不論是大清還是大明,都不會主動針對咱們搖黃軍,興許還能撈些好處,薅點羊毛什麼的。”李定國乾脆將飯碗往桌子上一丟,認真的說起自己的看法。
“那安撫下頭部將的事兒就交給你了。”劉寒見李定國終於開竅了,毫不客氣的將目前最棘手的工作丟給了李定國。
“要麼這大明使節交給你來應付,按照我的估算,大清那邊的回信也就這幾天了,怎麼樣?”見李定國大皺眉頭想打退堂鼓,劉寒緊接著又丟擲了個選擇題。
“早知道這碗飯不好吃,成吧,安撫部將的事兒我來。”李定國無奈的接下差事,剛想端起碗來繼續扒拉,突然又想到了些什麼,又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明畢竟還是正統,你最好不要惹惱了他們,裡外都不討好。”
李定國雖然比劉寒小几歲,但在軍事上的經驗能力本就比劉寒更豐富,即使是在政治上也有自己的見解,相反,劉寒在這些方面上就一言難盡了。
不止於此,相處的久了李定國甚至覺得,劉寒的做事風格充滿了隨性,也就是看心情,這並不是一個開疆擴土的帝王應該有的品質。
但有一點李定國從來也不否認,那便是劉寒無與倫比的感召力,或者說凝聚力,他或許不是天生的統帥,但卻能讓部下心甘情願的賣命,他賞罰分明,而且總能帶領部下取得不可思議的勝利,他會因為在戰亂後的大街上看到失去父母的孩子而落淚,也會因為戰死士兵衣不蔽體無人掩埋而憤怒。
這是個性情中人,同時還是個能讓他們在這亂世活下去的性情中人,這,就夠了。
接下來二人就如何安撫部將又討論了一會兒,李定國原本還是想著用自己的威望硬壓,但這次卻被劉寒勸住,一味的強壓並不是好事,最終二人商定,按照歷次戰鬥的功勞簿,將部將的戰功量化計算。
這對於李定國來說算是一種十分新穎的計算模式,不過倒是也不復雜,說白了就是將軍功量化成積分,並暗示部將日後一旦時機成熟,將按照這個積分簿來衡量封賞事宜。
話不必多說,該懂的都懂,只要讓將士們知道劉寒不會忘記那些有功勞的人,該有的封賞早晚都會有,至於時機什麼時候成熟,那就有待商榷了。
到了九月初六,經過李定國和劉寒幾天時間的不斷召見和安撫,軍隊中因為封賞問題造成的不穩逐漸平復,劉寒才終於想起來,大明的那位姓鄭的使節已然被冷落了好幾天了。
成都城蜀王府的大廳內,劉寒一身便服坐在上首,李定國等得力干將則依次坐在左邊,大明的使節鄭泰則與其他幾個隨行官員坐在右邊。
“搖黃軍剛剛經歷大戰,我身為管營一直在各地奔波,昨晚才匆匆趕來,怠慢了鄭大人,還望見諒。”見鄭泰面無表情,劉寒笑著做了開場白。
“殿下不必客氣,如今局勢危急,殿下為戰事忙碌,即便當今陛下知曉也只會感覺欣慰,下官理解。”鄭泰微微笑著回覆道。
這讓劉寒略微感覺驚訝,對於南明小朝廷的那三個皇帝,劉寒其實一直都沒什麼好印象,拋開皇帝本身是否勵精圖治以外,主要還是那些官員勾心鬥角搞內訌的問題。
在他固有的印象裡,自己連聖旨都不接,還一連好幾天不搭理宣旨的使節,這鄭泰應該氣的暴跳如雷才是,卻沒想到此人不僅不生氣,還能做到換位思考替他解釋,實在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該說不說,被人稱為殿下的感覺確實不錯,雖然他從來沒有承認。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咱們最好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搖黃軍能擊敗阿濟格並拿下整個川蜀,靠的是將士的悍不畏死浴血奮戰,搖黃軍自給自足,在這期間也從未接受過朝廷的半分恩賜,這場勝利也與朝廷沒有半毛錢關係,如今戰事結束,你們來了,還大張旗鼓的宣揚搖黃軍乃是朝廷的柱石,這未免有些不地道吧?”劉寒不置可否的微笑了一下,緊接著毫不留情的道。
言辭間劉寒對南明小朝廷的冷淡可見一斑,他並未以本王自居,這說明他並未認可這個朝廷,但同時,他也沒有張嘴閉嘴提南明小朝廷,而是朝廷,這當然是想讓鄭泰知曉,在他劉寒的心裡,所謂朝廷當然指的是你們的朝廷,而非大清那個。
話雖然說的直白,但也算包含了好幾層意思,只要鄭泰夠聰明,就該知道劉寒的態度,我不招惹你,你也別招惹我,像頒佈聖旨將搖黃軍架在火爐上烤這種行為老子只能忍一次,再敢做過分的事,後果自負。
“早聽說殿下做事別具一格,如今下官算是見識到了,不過下官也尤其不喜說話拐彎抹角,能與殿下開誠佈公,下官求之不得。”鄭泰仍舊沒有生氣,而是認真且淡然的回道。
事實上鄭泰這幾天也沒閒著,沒事就在成都城內逛遊,甚至好幾次都見到了李定國和劉寒,當然不會相信劉寒前幾日一直在各地奔波的假話,但他也不拆穿,因為沒有意義,旁人不明白如今大明的危機局勢,鄭泰卻很明白。
也正是因此,鄭泰力爭拿下了這次出訪搖黃軍的機會,否則倘若讓那些只會溜鬚拍馬爭權鬥狠的傢伙過來,以他們那些人傲慢的性子,事兒多半會被搞砸,那對朝廷來說實在是得不償失了。
這幾天裡,鄭泰從不少底層士兵的隻言片語裡,大致瞭解了劉寒的做事風格,是以即便劉寒說話很不客氣,但鄭泰仍舊沒生氣,他心裡清楚即便他是搖黃軍首領,也有理由這麼說。
“川蜀之地,歷經張獻忠和偽清的多番劫掠和屠戮,已然四處一片餓殍,即便是我,在各地看到那些餓的皮包骨頭的百姓也心間難受,是以搖黃軍接下來的核心要務,就是幫助各地的百姓恢復生產,至於戰事方面,暫無任何打算,這或許要讓陛下失望了。”劉寒接著道。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那位永曆皇帝給他封個王,是希望他幹什麼,無非就是想拿他當苦力,讓其儘快出川幫他打韃子,最好是他將韃子打光了,然後朝廷坐享其成恢復舊日山河。
想屁吃呢?
他可不是那些將功名看的比生命還重的秀才進士,你給錢給糧老子都不會去幹,莫說只是給個勞什子稱號。
所以劉寒乾脆就直接說了出來,省的被人惦記。
鄭泰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也沒想到劉寒說話這麼直白,他給身邊幾位同僚使了個眼色,那幾個人相繼起身退下,而鄭泰則從腰間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又看了一眼周圍。
劉寒知道這鄭泰終於被自己發飆發急了,這是想直搗黃龍說正事兒了,於是也對自己的部下揮揮手,李定國、郭秀清、李豐和等人也都起身行禮便要離去,但最終劉寒叫住了李定國。
見諾大的客廳內只剩下三人,鄭泰起身將手裡的書信交給劉寒,而後便重又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信上的內容不少,而且有不少繁體字,劉寒看的十分辛苦,但涉及到搖黃軍上下幾萬人未來的前途,劉寒看的仍舊十分認真,可卻越看越是皺眉頭。
這信上所寫的,正是劉寒剛才所猜測的,甚至比他想的更過分,以招撫為由,以封王為利,驅使搖黃軍出征抗韃,下派官員治理川蜀,將川蜀財政納入中央,為此,朝廷可以出一大筆錢來安撫搖黃軍的大小首領們……
說白了就是搖黃軍的大小首領皆有封賞,皆有美好的未來,但是川蜀要收歸朝廷統轄,搖黃軍的普通士兵仍要為朝廷繼續賣命,而且要儘快。
最讓劉寒生氣的是,書信的結尾落款是朱由榔,還蓋著用篆體雕刻的印璽,這是一道密旨,是南明永曆皇帝朱由榔親手寫的。
這要放在平時,劉寒早就拍桌子了,這幾年來劉寒歷經大小戰鬥數十次,也見識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遇到這種不公正待遇之後,也懂的先思量一下,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一出問題馬上拍桌子是二百五才會做的事。
最初的惱怒被他壓下來後,劉寒突然皺著眉頭看向那鄭泰,他好奇的是,這明明是永曆皇帝給鄭泰的談判底線,為何這鄭泰一上來就將這麼隱秘的書信直接交給他?
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而更讓劉寒驚訝的還是接下來鄭泰的話,可能是看出劉寒的疑問,鄭泰直接起身給劉寒行了一禮,接著道:
“不知殿下可否聽說過我鄭家?”
“鄭家?鄭芝龍?還是鄭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