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咫尺山河從此異,平生意氣到今深(3)(1 / 1)
運營民生,須用宏大的事物,來遮蔽一些小的瑕疵,從而以一種宗教般洗腦的模式讓他們服於自己的管束,明白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道理,天下人盡在我手。這也是他最得力的文臣,符慶平的好主意。
在桌案前,一摞厚厚的名冊,正是江湖之中歸附朝廷的人員名單。為此,公孫清得意了很久。
茫茫多的文書,公孫清只是半個時辰便翻完了,見這些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甚至還有自己討厭看到的東西,連忙放下這些廢紙,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碧海經我已經找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是沒有下落。”
“十幾年來,都沒出什麼差錯,如今又出來一個風雲會堵我心坎。唉。”
現在,碧海經與風雲會在公孫清的心裡已經擺在了同一重要的位置上。不過,風雲會他還是有把握拿捏住的,這麼些年,自己關心江湖,都已經掌握了不少的人脈,相信風雲會之中,也會有滲入自己安插在江湖之中的人。
但碧海經,卻如大海撈針一般艱難,前幾日,那王家剛被抄了家,又滅滿門,卻連碧海經的一個影子都沒見到,這才讓公孫清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久聞碧海經功力深湛,乃是一部絕頂的武林秘籍。若是能將它研習透徹,定是打遍江湖無敵手。據說這碧海經,還能延年益壽,使人長生。雖然難辨真偽,但如今公孫清疾病纏身,垂垂老矣,怎能不對這事上心?
“啪!啪!啪!”
正當他陷入思考之際,外面的守衛如此向地甩鞭三下,將他拉回到了現實。這意味著,此刻有人上奏言事,這不禁讓他有些厭煩,這大半夜的,居然還有人前來打擾。
“進來。”公孫清清冷開口。
守衛緩緩推門,步伐穩健,三步並兩步跪下行禮,恭敬道:“參見陛下。”
“何事?”
“啟稟陛下,黑水寨有人傳書,說是有重要的事來報。”
“放下吧。”
“諾。”
說罷,守衛將一封書信放在了案頭前,作垂手禮倒退出門。
黑水寨?估計是來表忠心的,公孫清也沒太在意,將信件緩緩開啟。
看了幾行,他微微點了點頭,但看到後面,卻也是淡定不下來了,登時坐起,嘴角微微揚著,大笑起來:“荊天,你終於回來了!”
“當初攻城,就是為了找你和玄陽真人,本來以為你們師徒二人早就死了,沒想到現在找到了你!”
這荊天回到中州,可是好事,除了王家,荊天可是第二個與碧海經有所聯絡的人了。如果將荊天抓來,是不是自己就有機會破了這碧海經的秘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李夢雲和南宮辰趕著星路,驅勞兩隊車馬,向著惡龍嶺趕去。
這一年裡,向朝廷稱臣的閒散江湖人士已經越來越多了,所以兩人的工作也變得繁重了起來。尤其是李夢雲,已經有三天沒能睡上好覺,眼皮都快耷拉下來,紅腫不堪,不過絲毫沒有影響她貌若天仙的氣質,眉頭之間亂簇的煙波更顯一種朦朧美。她不自主地打了個哈欠,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一旁身披輕甲的南宮辰輕咳一聲,馬鞭一抽馬屁股,發出清脆的響聲,李夢雲一下子精神了起來,搖了搖頭,清醒了不少。
“多少要警惕一些,這裡可不是宮中上下。荒郊野店,時刻留神。”
南宮辰關心的話語讓她一暖,但而後她又笑笑,說道:“誰敢偷襲皇家車馬?幾個腦袋夠他們掉的。這裡也是惡龍嶺的地盤,他們也已投誠。”
“何況江湖之中,能和你我過招的人又有多少。”
“你說的也對。”南宮辰嚴肅的臉上又浮現出來一絲自信,背上的長槍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亮如清霜,微微顫抖,似乎正在低吟。
“南宮將軍,惡龍嶺你怎麼看?”李夢雲一直以來都在中州為朝廷辦事,江湖上的門派她是很少打聽,她知道南宮辰見多識廣,眼界博大,這才特意發問。
“惡龍嶺,哼。和黑水寨同出一轍,都是江湖上不入流的野派俗人。只不過這幾年來壯大的痕跡比較明顯,才顯得突出了許多。和天通宗、青陽閣這種曾經一流的名門正派根本沒法比。”
“惡地必生歹心之人,這樣的人也是最難以信任的。所以我才告訴你,出門在外,要前路長著眼睛看,周遭長著眼睛顧,心裡長著眼睛想。”
“將軍說的是啊!”李夢雲頷首,感覺南宮辰說的很有道理。
南宮辰抬起頭來,忽而笑了起來,一雙眼眸彎成兩輪皎潔的圓月,清澈明淨。
隨即,又在懷裡拿出一張手帕,遞給了李夢雲。
“擦擦臉,清醒一下吧。”
“多謝將軍。”
李夢雲感覺到南宮辰這般周全的關切,不禁覺得兩人的交流有些親暱,頓時臉頰一紅,又感心頭纏纏綿綿的,羞澀無比。
李夢雲及時地拿手帕遮住臉,隱藏起表情,穩定了一下心神。
而在一旁的南宮辰,心事卻頗多且雜亂。
他原出自武學世家,從小習武,練就一身好武功,本想在及時的年紀報國,可奈何轉瞬間山河變色,江山易主,他一身抱負無處施展。
前朝之事心未了,今朝之事恐難圓啊。
後來,他在大正王朝做了八十萬禁軍都統,算是成了自己的平生之志。但是,大正王朝這樣的國家,卻不是他心中認可的聖明之朝,明面上,暗地裡,藏著多少未知的絲線,勾著一環套一環,讓人無法解脫,更是無法訴說真意。
於是,在良知的驅使下,他暗自加入了風雲會,背地裡蒐集著朝廷這些年來犯下的罪行。
他側了側臉,看向了身旁的李夢雲,有些棖觸,現在的兩人身雖在一處,心卻各自有安。他知兩人內心深處暗生情愫,但是怕這層窗戶紙捅破之後,連朋友也做不成,甚至反目。
到那時,豈不是天大的哀事?
一旁的李夢雲望向南宮辰,看到他目光之中堆積在一起的愁色,就知道他是心裡藏事了的,況且還是難言之隱。
這些年來,他們互相接觸多少次,還有人能比她更懂他?
李夢雲笑了笑,對南宮辰說道:“等去完惡龍嶺,回到中州。咱們咱去玩上一玩,除一除這一路的風塵之氣,怎麼樣?”
“那我可是三生有幸了。”南宮辰點了點頭,打趣似地回應。
“討厭,總是這麼愛貧嘴。”儘管李夢雲這樣細聲細語地嘀咕著,但嘴裡卻噙著一絲笑意,心裡變得愉悅得很。
兩人正閒談之際,離此處再向前約有三百米的樣子,從一旁的山坡下迎面走來的一批人馬,南宮辰和李夢雲皆有察覺,眼神也變得警惕了幾分。
“李大人,南宮將軍。前面不遠處就是我們的惡龍嶺了,還請我們為你們帶路。”
幾個山野打扮的壯漢騎著高頭大馬,向兩人揮舞馬鞭示意,南宮辰見他們這番粗俗不堪的樣子,便搖了搖頭,回頭和李夢雲對視一眼,加急驅趕車馬。
“希望到了那裡,穆袞不會讓我失望。”李夢雲見了旁邊這幾個小嘍囉,也沒瞧出什麼特別之處來,只好在心底裡給自己催眠。
此刻,惡龍嶺上,劉深和穆袞早已在會客廳裡攀談甚久。
“好哥哥,據我聽聞,你那夫人對你管教甚嚴,怎麼這個時候會放你出來?”穆袞扯著大嘴,撕下盤子裡一塊雞腿,吃得嘎嘎作響,豪放不已,絲毫不顧及站在一邊的劉深。
劉深也見怪不怪,並不覺得無禮。他訕訕地笑了笑,似是被穆袞說中了一樣。他眼神變幻了一下,整理一下語言道:“是這樣,我們倆家以前就相交甚好,這次我們一起歸順朝廷,以後豈不是更親近?”
“我和煙霏是這個意思,能不能我們倆家,合併在一起。”
“啊?”
穆袞訝異一陣,嚼得飛揚的腮幫子都停止了往下咀嚼,張大嘴巴,看著劉深。
“哥哥別嚇煞我了,這我入了你們,我以後如何坐穩這惡龍嶺首領的位置?況且誰來當那個頭子呢?”
穆袞這話,劉深早有準備,他繼續笑道:“可以輪流坐鎮。當然,兄弟若是想要個什麼位置,儘管說。”
“還是算了,這件事容弟弟細細琢磨,再告知哥哥你!我要是跟你要位置,你夫人也不會同意的。”穆袞擺了擺手,繼續吃著盤中的雞肉,不再繼續答話。
劉深面色也閃過一絲為難,提到慕煙霏,他心裡也有些把握不好這天平的尺度,兀自發毛。他是懼內的,無論是寨中事還是家裡事,基本上都是慕煙霏說的算。
“既然弟弟如此,那我便成全了。”劉深只好找了個臺階下,臉色略顯尷尬。
這時,下面又衝進來了幾位小弟,滿面喜氣洋洋,指著大門外叫喊著:“老大,朝廷的人已經到了。”
“呦呵!好!哥哥,且隨我一同會會他們。”穆袞大笑起來,亂糟糟的鬍鬚跳動著,一揮手,從座位上跳下來。
迎著穆袞眼中那興奮的光芒向門口看去,李夢雲和南宮辰帶著幾個輕衣小卒,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自這兩朝中人員一進了門,劉深便感覺到了一陣十足的氣場,心中頓然壓抑不已,升騰起一絲危險之意。男人的步伐深穩沉重,腳下似有千鈞之力一般,腿法勁健,步履生風,一看就是內力十足的練家子。再看那女子,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俗的氣質流出,孤傲清冷,美得不可方物。
這兩人的實力,恐怕皆已在慕煙霏之上,更別說是他了。面對強者,劉深在氣勢上就已經輸了三分,先露了懼色。穆袞卻是很愣,見到兩人的那一刻很是淡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手裡還拿著剛剛啃完的雞骨頭,亦步亦趨地跟進,等到他兩人站定,穆袞也停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二人。
也未行禮,只是大笑一聲:“可下給你們盼來了,來吧,這名單上的人都是我惡龍嶺的兄弟,你們放心拿走盤點。”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摺疊得皺皺巴巴的紙來,平鋪好後遞在兩人面前。
李夢雲見他滿手油漬的樣子,還去拿這張髒紙,面色登時變了,眉頭陡然凝重起來,皓齒微微向下一咧,似乎有點嫌棄。
但是,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奉朝廷之命,來見這些山夫野漢,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倘若冷落了他們,只會給朝廷蒙羞。
“有勞了。”李夢雲淡淡地看了一眼紙上那些人的名字,強忍內心波動用側面快速接過。
南宮辰剛剛觀察惡龍嶺的地理位置和建築風格時就留了個心眼,現在又四顧了一下會客廳的規模,心裡記下。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劉深,只是對方未敢與自己對視,縮首看向他處。
南宮辰輕輕嗤笑一聲,拍了拍手,向後面的人吩咐了一句:“將東西都帶上來吧。”
隨從們聞言,連忙應聲,將事先準備好的珍貴寶物放到了會客廳的桌案上,排列整齊,琳琅滿目。
穆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一眨不眨地盯著桌子上的那些寶貝。
“綾羅綢緞,珍珠瑪瑙,刀槍劍戟,鋼盔甲冑,一應俱全。怎麼樣,穆當家的可還滿意?”
南宮辰見穆袞的目光越發地熾熱,一一將東西給介紹出來,唇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滿……滿意。哈哈哈,太滿意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白花花的銀子,真是太感謝朝廷了。”穆袞說著,言語更加瘋狂,直接衝到了桌子面前,懷裡抱著一捧金鐲銀飾,笑得合不攏嘴。
李夢雲稍一撇嘴,鄙夷之態更深,她從來沒見過這般沒出息的江湖之士。
簡直是一點出塵氣息也沒有,全是庸俗風塵氣。
南宮辰卻見怪不怪,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是這幫“武林人士”最真實的嘴臉。
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世界裡有一段時間,再不濟,穆袞也覺得自己過了火。自認失態,他點了點頭,將這些錢財從懷中散去,看向二人,笑容都快要從臉上擠出來:“兩位大人,第一次來,就給我們送這麼多好東西,我們怎麼能受得起呢?”
心裡卻是一直在感嘆著朝廷的強大,對他這麼小的山大王出手都這麼闊綽,看來自己的抉擇果然沒錯!
李夢雲就知道他會虛偽地推辭一番,心裡對穆袞這樣的小人厭惡更甚。
“這是陛下親自許可,賜給你們的,不必推脫。但是,皇上也不會做賠本的買賣,既然朝廷出錢,那麼,你們便也應該出力了。”
穆袞笑了笑,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點頭如搗蒜,滿口答應:“是是是!陛下聖明,千秋萬歲!我們出力,應該是指剿滅那些反叛朝廷的武林人士和風雲會吧?”
“正是。”
“皇上日理萬機,如此操勞,還對爾輩這樣關心。你們,怎能不念聖恩呢?”
李夢雲笑了笑,雙眼緊盯著穆袞,穆袞也明瞭這裡面的意思,於是回應:“當然,我們一定會為皇上效勞,大力宣傳正統,為咱盛世添一分餘力。”
“哈哈哈,我最喜歡和那些武林人士交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種刺激的感覺真他老祖宗的痛快。兩位大人放心,日後什麼狗屁風雲會,沒他們多少猖狂的日子了!”
南宮辰見他舞舞喳喳,手腳並用,言語滑稽的樣子,不禁在心裡更增了一些不屑。他的這種沒來由的囂張,撐不了幾時的。他的實力充其量也就是宗師初期的樣子,底子也不穩,怎麼和風雲會那幫英雄們比?風雲會如今不說下面的跟隨者,就坐下精英都有五十人,個頂個都是武林中響噹噹的豪傑,比這穆袞可強上太多了。
李夢雲聽穆袞這樣說,眉頭一彎,多了幾分笑意,這穆袞自大歸自大,卻也蠢得可笑。她問道:“你這麼有信心?”
“當然!”
“好吧,既然這樣,那你便把自己的門派勾上,再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上面,就算是有資格為朝廷效勞了。”
穆袞聽後,點了點頭,剛想上前去簽字,但腦子裡靈光一閃,忽地一下站住,眼神骨碌碌一轉,想到一個很好的主意。
看樣子,這李夢雲和南宮辰兩人都是不怎麼看好自己,既然這樣,何不與他們切磋一二,讓他們見識一下自己的厲害?都是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真要是伸上手,還不知道誰能技高一籌呢!
穆袞鬍鬚一挑,手收了回來,狂浪一笑:“哈哈,李大人,我們不著急。在這之前,我要向你展示一下我的實力,向你發起挑戰。”
李夢雲美眸一怔,沒想到這糙漢子居然這般沒有分寸感,居然還想和自己過招。不過,她倒也對穆袞的真實實力挺感興趣,她一負手,點了點頭,清冷發聲:“當然可以。”
畢竟,廢物可沒有資格為朝廷辦事。
穆袞聽李夢雲如此爽快的答應,眼眸一喜,跨出一大步來,站在了會客廳的一側,和李夢雲對立而視。
南宮辰見兩人這麼快就要切磋動手,眉頭一擰,給了李夢雲一個小心的眼神,在一旁開始觀戰。
劉深也是饒有興味地咂吧兩下嘴,盯著穆袞。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