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在殘棋鳧泛泛,天成亂陣雁連連(3)(1 / 1)
“廢物就是廢物!公孫元燁一樣是廢物!那荊天逃走,公孫元燁老賊怕不是氣壞了吧?”黛絲見到這群屍體,又想到荊天逃出公孫元燁的虎口,又是一陣幸災樂禍。
“是啊,現在那老賊,肯定想著去找朝廷的大人物,為他抵下災禍。”
“會是誰呢?”
“南宮辰唄。他身為典獄長,漏走荊天實屬失職,應該向南宮辰謝罪!”
蕭簡颳了一下黛絲的俏鼻子,發現他是越來越離不開黛絲了,她的肉體,完美得天生具有吸引力。
黛絲則是看向了那些男人們的屍體,略有出神,她的目光定格了一段時間後,萌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不管那些了。師父,人死後,體內還會存有陽氣嗎?”
蕭簡聽黛絲的發問,有些疑惑,他視線移在屍體上,緩緩道:“人死後十二時辰內,陽氣會逐漸散盡,看他們也像是死了一個時辰多一點的時間,等等……你要幹什麼?”
蕭簡正說著,黛絲連忙向那些人的屍體衝了過去。蕭簡見了,嘴角竟是一勾,笑著點了點頭。
“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竟能比我還變態。
而公孫元燁這一邊,自從荊天被截走後,果然是焦急不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原地不停踱步。
公孫南在一旁觀察著公孫元燁的表情變化,心裡也在不斷地嘆息。
別怪我,父親,我做不到將凌雲大哥向地獄裡推去。
公孫元燁則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怪,他想不通,為什麼風雲會那幫人,簡直像是料事如神一般,對他的每一步行動了如指掌。
這也讓他肯定,府中一定有奸細。
可是,這奸細究竟是誰呢?
南兒?不可能!南兒自己都被抓去做了人質怎麼可能是她呢?
李再淳那更不可能了,身為在自己身邊十幾年的老部將,李再淳是什麼樣的人,他是極為清楚的,絕不會做出背叛他的事情來。
他也想明白了,現在並不是找出一個人來頂替罪名的時候,事情已然發生,要找機會去彌補。
幸虧這件事沒大搖大擺地告知朝廷,要不然的話,就算自己和皇帝有親戚關係,那也免不了治罪。
公孫元燁無奈地坐下來,發出一陣深深的長吁。
公孫南見狀,緩步走來,輕聲開口:“父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啊?”
公孫元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目光裡盡是陰霾難掃,這件事不僅涉及到了他的政績,更是影響了他的威信,若是讓他人知道了此事,這以後在中州該如何立足?
他搖了搖頭,兀自道:“現在,只能去找南宮將軍,與他講罷此事,將其壓下了。”
“南宮將軍?是您經常說起的南宮辰嗎?”公孫南對南宮辰倒是有許多印象的,是個少年將軍,年紀輕輕,一身的武功就已經練就大成,兵略陣法更是精通,是個頂尖的將才。
同時,也是他和李夢雲的頂頭上司。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雖然是秘而不洩,但也保不齊什麼時候傳入了聖上的耳裡,而自己則是犯了隱瞞聖上、貪功冒進、瀆職等諸多罪名,是他難以承受得起的。
“沒錯,現在南宮將軍已經從京城回到了軍中,我要去找他。南兒,你在府上好生打理,有事去找你李叔叔商量。”
留下這一句,公孫元燁便起身匆匆離去。
“父親慢走。”
公孫南望著父親的背影,神情複雜。
城外大營,南宮辰剛剛處理完了手上的檔案,突然聽到帳門被人敲響,他眉毛一挑,沉聲喝令進來。
進來的是一名士兵,他抱拳恭敬彙報:“外面來了一位自稱姓公孫的六扇門副主管求見,將軍見嗎?”
前一陣子,南宮辰離京之時,符慶平曾說他要來與自己敘上一敘。這士兵進來稟報,第一時間他還以為是符慶平來了。
複姓公孫,副主管。那便是公孫元燁了。
他來見自己?所為何事?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公孫元燁進入帳中,見到南宮辰那一刻,直接跪下就要行禮。
南宮辰連忙將其一把拉起,開啟帳門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又把門緊緊關上。
“公孫大人,你這是怎麼了?”
南宮辰知道,公孫元燁如此慌張,定是遭了大難,不然的話,也不會大老遠來見自己。
此刻,公孫元燁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可腳下依舊是哆裡哆嗦,不停地發軟,他強忍著站住,淚水已經在框裡打轉。
“南宮將軍,你一定要救我啊!”
一聲哭訴後,公孫元燁便將他經歷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南宮辰,聽得南宮辰是頻頻皺眉,神色變幻。
知道了這些,南宮辰是大為吃驚。
也就是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就連荊天也險些送入京城,到公孫清的手中?
“公孫大人,你糊塗!不經我商議一番,你就敢私自抓人,這麼急著想要領功不成?”南宮辰怒斥一聲,臉色陡然大變。
聽到南宮辰的厲音,公孫元燁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小輩長輩之別了,直接跪伏在了南宮辰的面前,雙手撐地,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
“南宮將軍,我是糊塗!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還望南宮將軍能幫我,渡過此劫。屆時就算是老夫做牛做馬,都要報答你的恩情。”
南宮辰氣勢一減,消了消火。得知荊天沒事,比什麼都重要。他再一眼看去公孫元燁,嘆息一聲:“好吧,公孫大人,這一次,我幫你解決。下一次,一定不能這樣冒失。”
公孫元燁聽了這句,立刻笑逐顏開,眼睛眯成一條縫,手上向自己懷中摸去,快步向南宮辰走來。
“嘿嘿,南宮將軍,這些銀票,是我的一些小小心意,還請您笑納。”
公孫元燁說著,拿出了兩張一萬兩的銀票,放在了南宮辰的手心處。南宮辰眼神向下一瞟,頓時眉頭一皺,有些不滿。
他搖了搖頭,果斷拒絕:“公孫大人,這可是軍中大帳裡,見不得這些金銀之物。”
南宮辰反手將銀票又送回了公孫元燁的身上,拍在他的肩上,緩緩向下滑去。
公孫元燁一驚,他沒想到,南宮辰居然這樣果決地送回了他的賄賂。可是,自己這銀票若送不到他的手上,他不放心啊。
沒辦法,這是在官場幾十年的經驗,或許南宮辰不吃這套,但他早已成了習慣了。
“南宮將軍,你就收下吧。”
公孫元燁執意將銀票塞進了桌案上的銅燈座底下,嘴裡諂媚地笑著:“我知道將軍你不愛惜錢財,可是,你既然在朝中,應該深諳此法。今日開始,多收,您便能明白了。
您這樣地位的人,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向你求事,你都要一一拒絕嗎?拒絕不過來的,你可以不收,但他們不能不送。將軍,這兩張銀票,扔了多浪費啊。”
南宮辰咬緊牙關,他不想被公孫元燁這些官場毒話洗腦,可是公孫元燁說的也在理,這些年來,也有不少人向自己送禮,雖然一一拒絕,但那些東西第二天又送回了自己的府上。
這樣一來二去,著實讓他煩得不輕。
細想了想,他不能開了這個頭,免得自己日後被財色浸染,還落下了把柄。
他眼眸一橫,語氣冰冷:“公孫大人,你若再不接下,這兩萬兩銀票,我便撕碎了。”
公孫元燁一怔,他原以為自己的話能震懾住南宮辰,誰料,南宮辰不僅沒有退縮,竟然真的伸手去撕那兩張銀票。
這可是一筆鉅款啊!他就捨得?
我不捨得!
公孫元燁立刻伸手去接銀票,幸虧手快,只是有幾處摺痕,還能去用。
這時,南宮辰冰冷的話語又至:“公孫大人,錢並不能擺平所有的事情。之所以今天我能答應幫你解決這件事,是不想讓聖上操心,同時也要制衡住六扇門在朝廷江湖兩處的地位。儘管風雲會解救了荊天,那也決然不會聲張。這樣能保住你名聲的同時,也能立住六扇門的聲威。”
公孫元燁聞言,果真是啊,不愧是南宮將軍,心思縝密,和他想到了一處。若是這訊息傳出去,不僅是自己丟臉,連外人都會嘲笑六扇門的辦事能力之低下。
“好!南宮將軍所言極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孫元燁驚出一身冷汗,不過此事能得到解決,他就已經很欣喜了。
正當公孫元燁準備向外走時,帳外傳來一陣大聲的急報:“大學士符慶平到!”
南宮辰心旌一搖,這符慶平怎麼來得這麼巧?若是撞見了公孫元燁,該怎麼說?
南宮辰快步起身,出了帳迎向符慶平,淡淡地笑了笑:“符學士,來之前也不打聲招呼,我好來迎接你啊。”
符慶平笑著擺了擺手:“哪用得著南宮將軍費心啊,我來這裡輕輕鬆鬆,自備皇家車馬,很快的。”
南宮辰一瞥,果然是皇家的人跟在身邊。
“符學士氣派,來,我們進帳一敘。”
“好!”
符慶平應聲,向前走去,只見帳中走出公孫元燁的身影,符慶平一訝,指著公孫元燁輕聲問道:“南宮將軍,這是誰呀?”
“哦,這是六扇門副主管兼典獄長,公孫元燁,公孫大人。他來這裡,和我探討一些六扇門內務,才忙完。”
“這樣啊。”
符慶平點頭,公孫元燁見南宮辰為自己脫困,便上前和符慶平握了握手,攀談一陣便上馬離開了。
符慶平跟著南宮辰進了帳中,符慶平看了看帳中四下的環境,規規整整,有條不紊,不愧是聖上看中的將才。
“南宮將軍,聖上這幾日,可是頻頻說起你的好話,很是看中你啊。你所訓練出計程車兵,一進御林軍,立刻就能作為精英來用,真是神乎其技啊!
饒是符某這一文士,也驚歎於南宮將軍的妙手。”符慶平大笑著,眉眼裡盡是對南宮辰的崇拜。
“何談妙手,那些士兵本就是參天巨樹,我只是作為匠人,修剪他們的邊幅罷了。”南宮辰一拱手,低頭謙虛開口。
“那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你這樣的地步。”符慶平眸中噙笑,眼神變化一陣,繼續道,“這次來見南宮將軍,我是半公半私,想和您深入探討一番。”
“但講無妨。”南宮辰拿出士兵們給他泡好的茶,滿上一杯遞給符慶平。
符慶平點了點頭,飲下一口,再聽著耳邊陣陣傳來那帳外士兵的練兵聲,愜意不已。
“我一文士,竟也慕豔這兵戈之事,南宮將軍,不妨我和你出帳走一走,看看您平常都是如何練兵的?”
“也好。”
符慶平的提議,被南宮辰欣然接受了,兩人走出帳中,慢悠悠地散起步。
“南宮將軍,聽說你在府上也正養兵,此事屬實嗎?”
符慶平隨口談起南宮辰私自養兵的事,讓南宮辰有些警惕,他身為大學士,這些事情當然是他最關心的。私自養兵,便不是朝廷的兵,他擔心南宮辰用在別處,也是正常的事。
“當然,我試著讓這些人,跳出朝廷所立的桎梏,用我的兵書理解,將他們打造成亦俠亦軍的隊伍。只是不知道這樣做到底行不行,也是正在嘗試期間。估計二個月後,便可投去六扇門一些人,讓他們捉拿江湖人士了。”
南宮辰這樣解釋,倒是讓符慶平放心了許多,更是頻頻點頭。
“沒錯,這樣的話,六扇門的力量壯大,以後捉拿風雲會的人,也會輕鬆許多。”
“捉拿風雲會,於今而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話怎講?”
南宮辰抬頭,笑了笑:“現在風雲會有了沮濬平和莫永望兩大化境前輩坐鎮,又在暗中招納江湖人士加入風雲會。著實棘手不已啊。”
“唉,也是。”
不一會兒,符慶平便將這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連茶葉也吃進嘴裡,把杯子擦好,放在了懷中保管。
又是一陣摸索,符慶平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張張紙單,遞給了南宮辰觀看。
“南宮將軍,且看看這是什麼。”
南宮辰接過,翻了翻這幾張紙,才明白這是近幾年離開中州的流動人口,他點了點頭,繼續看下去。
“前年,年豐時稔、內帑豐腴,一年內出境人數共54981次。
去年,風調雨順、農商共利,一年內出境人數共55864次。
今年秋來,金風瑞氣、一片祥和,朝廷廣招人才,一年內出境人數共33萬餘次。”
南宮辰將三篇結語分別讀完,眉頭一皺,今年為何離開中州的人如此之多?竟是去年和前年總和三倍有餘。
“這……為什麼人口流失了這麼多?”
符慶平嘆息一聲,一揮手,心裡都在顫抖,聲音也虛弱很多:“這還是我報的虛數,實際人數已經過了五十多萬,我都不敢再統計下去了。”
南宮辰暗自咋舌,難以置信,他翻開第一頁,出境次數最多的是一個曹姓的商人,一年共出走了三十多次,這人是在南蠻出口茶葉的有名商人,不足為奇。
第二頁也沒有異常。
只是第三頁,那曹姓的商人忽然不見了,緊接著向下看去,已經是簽了南蠻移遷的字據。
“這曹老闆,為何移家去了南蠻?”
“按照他的話術,是說這樣可以進一步與南蠻合作,故而離開中州。可是我總覺得,不是這樣。不光是曹老闆,薛老闆、劉老闆都走了。我想今年離境人口這麼多,和這些商人有著密切的關係。”
南宮辰一愣,不知該如何說起,只聽符慶平繼續說下去:“往常離境人數,是幾萬多次,是商人們和使節經常出入,很正常。可今年,不管是商,就連士農工,也加入這離境的人群中了,還有那些身居陋巷的貧民,竟也像擠破頭似的想要離開。我真想不明白,他們圖的是什麼。”
“唉,我看這些人,是吃的太飽了,淨想著如何去看外面的世界。要知道咱們中州,地大物博,什麼奇景大觀沒有?用得著去外面……得治一治這種現象了,清平之世,怎的人心如此惶惶?想不通,想不通啊。”
南宮辰知道,符慶平擔心的是,這些人一旦出了中州,得到真相之後,北荒人立下的謊言不攻自破;怕中州人一旦出境,便再也不想回來,從而流失了低廉的勞動力。他怕……
他怕的太多了。
若是真是廉政妙策,怎會這麼多人想要離開中州?
徭役和徵稅日益增加,這是人們每日都能感受得到的。
“那……這該怎麼治?”
南宮辰將這些紙捲起來,還給符慶平。符慶平笑了笑,繼續道:“首先,這東西不能讓皇上看。”
“不能讓皇上看?”南宮辰又是一怔,險些被逗樂了,“皇上怕不是比你還要清楚這些。”
“可是你讓皇上看了,皇上不作為怎麼辦!皇上不看,那便不是皇上不作為,是我們不作為。皇上永遠是廉潔勤政的,一切的錯都由我們承擔,這樣才行,反之,不是亂了套了?”符慶平越說越急,臉色微微漲紅。
聽了這些,南宮辰才真正感覺到了一絲失望,原來這些官員,不想著如何改變現狀,卻想法子遮遮掩掩,好似是殺人犯清洗現場,雖是不見屍首,可在空氣裡仍能聞到一股惡濁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