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在殘棋鳧泛泛,天成亂陣雁連連(5)(1 / 1)
黑水寨外,月臨山帶著手下教眾,從山下緩緩走過。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畢竟他們在江湖上是聽聞過黑水寨的狠辣的,他們擔心,這黑水寨的人不分敵友,直接將他們一網打盡。
月臨山回過頭去,看著他們還是一副畏手畏腳的樣子,心裡氣不打一處來,又來到眾人的面前,一人打了一巴掌,罵道:“媽的,老子真是瞎了眼,帶著你們幾個騷包軟蛋子出來。都給我快點走,這鬼地方陰森森的,我是一點也不想逗留。”
一看月臨山發了火,有些膽量的人也向後面喊去:“腳下功夫利索點,別弄出太大動靜,離開這就好了。”
幾人摟在一起,並肩同足這樣走著,雖是沒剛才那般畏縮了,但也時不時張皇四顧,面對這麼一些不要命的主,他們必須得謹慎一點。
月臨山見手下們都像樣幾分,也舒舒服服地出了口氣,輕聲對周邊人說道:
“此次採蓮,一定要早些回到城裡,等到教內,見了曹猛,我就有了底氣。這雪蓮是個好東西,做成丹藥的話,又能賣上好價錢,你們說,做成什麼樣的丹藥品質最好且能賣得貴一些……”
沒等月臨山自顧自地把話說完,只聽得後面有人“呀”地傳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踩在了繩子上,只看到黑暗裡有幾個人竄出,將他向山上拉去。
這人哪反應得過來,只能任憑他們拖著自己的身子走,一路上身子碰撞在山上的堅石上,傷痕累累,狼狽得很。
月臨山訝異一陣,隨後睜大了眼睛,大喊一聲:“都過來排成陣型!”
媽的,真有埋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月臨山咬緊牙,瞅瞅四周,怎麼也想不通。
“哈哈,大哥大嫂,你看他們,一人抱著一個箱子,定是藏著什麼好東西,這一次準沒錯吧!”
劉埳和劉津出現在山腳下,向山上喊去,不一會兒,劉深和慕煙霏也紛紛運用輕功下來,落在老二老三的身旁,劉深笑嘻嘻地看著月臨山身上的盒子,見其在黑夜裡隱隱約約散發出的光芒,欣喜不已。
“老二老三幹得不錯,我下去把這幾個人解決了。”
月臨山沒想到黑水寨的人真能下山來劫了他們,一時間慌亂了許多。見寨中匪眾全都提刀向他們靠近,他趕緊抬頭,向那邊望去。只見漆黑的前方,高高地站著一位美婦人,正睥睨著他,他立刻作興奮狀,激動地嚮慕煙霏揮手:“慕大姐,我是月臨山,祭天教新興的教主,一家人啊!不要動手!”
月臨山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劉深他沒見過,這慕煙霏可是認識的。
慕煙霏聽到月臨山的話,神色一凝,她豎起柳眉,細聽到“祭天教”後,立刻揮了揮手,道:“先回來。”
慕煙霏口令一下,在場上的兄弟全都依她的意思退下,而劉深則是有些不解:“夫人,這可是大肥肉啊,怎能說停就停。”
黑暗裡,慕煙霏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目光,劉深立馬收住話音,向後退了一步,低垂下腦袋,不敢再言語。
“嘿嘿,慕……慕大姐,久聞你蜘蛛夫人之名。這……這位就是黑蜘蛛劉寨主吧。久仰久仰!咱們是一家人啊,你看這搞了烏龍是不是?放了我們吧。”月臨山在這兩位的面前,可是一點氣勢也裝不出來,連忙堆滿笑容來到兩人的面前,不斷地獻媚。
月臨山哆哆嗦嗦地邁起腳步,爬了上山,腳底一滑,還險些摔倒,剛剛訓斥自己教眾的囂張氣焰消失全無。
慕煙霏只是橫著她那淡藍色的瞳孔,定在他的身上,冷漠地看著。月臨山立馬會意,他從口袋裡拿出些許銀子,塞進了劉深的手上,隨後雙手合十,邊作祈禱狀,邊道:“對,好久沒來山上拜碼頭了,這點錢算得上是我們的小心意,您二位收下吧。”
“夠嗎。”慕煙霏冷笑了笑,淡然問道。
月臨山一驚,本來以為他們兩夫妻定是好打發,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同時心裡也在唏噓,倘若祁經綸教主還在世,定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教眾,真是惶惶如喪家之犬了。
月臨山一狠心,猛咬後槽牙,手指顫抖地從懷裡取出兩根金條,放在劉深的手上:“小的,只有這麼多了。”
劉深在手裡掂量掂量,果然沉甸甸,再放嘴裡用牙咬了咬,笑著嚮慕煙霏道:“夫人,真的,還挺大個。”
慕煙霏不動聲色地將這些金子銀子放入自己懷中,這些錢,確實夠山上兄弟們快活一陣子的了。她又看了看月臨山,在他身上怎麼也看不出領袖的氣質,見他堆堆碎碎的樣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心裡更鄙夷了一番,險些笑出聲來。
確實,和祁經綸差遠了。
將錢收下,她斂容正色,也說起了正事:“剛剛的是買路費,來吧,證明一下你的身份,如何是祭天教的人?”
月臨山想了想,摸了自己身上半天,忽而靈機一動,掏出腰間懸掛的香囊,咧開嘴笑著:“慕大姐,這個,這個就能證明。”
慕煙霏看到香囊後,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像是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連忙向後退,厲聲大喝:“拿著你的破東西趕緊滾,我知道了。”
“嘿嘿,慕大姐,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裡面的東西我早用完了。”月臨山趕忙把香囊塞進懷裡,笑著撓了撓頭。
聞言,慕煙霏才淡定下來,臉色重回平靜,冷冷開口:“下次要再把這東西,在我面前掏出來,什麼下場,你知道的。這次看你急於表明身份,姑且饒了你。”
“好好好!慕大姐,我帶著人立刻就走。”月臨山招呼起身邊的人,繼續前行。黑水寨抓住的教內兄弟,也給放了回來。
劉深靠近了慕煙霏,握住她的腰肢,問道:“夫人,那香囊裡面的東西是什麼啊?連你也這般忌憚?”
慕煙霏兀自微笑了笑,轉頭看向他,輕輕回應:“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走過了黑水寨,月臨山鬆了口氣,吐出一絲濁霧。
手下的人向月臨山湊了湊,邪笑道:“教主,剛剛您看到那女人的樣子了嗎?長得是真漂亮啊,大黑天我看不清人臉,都覺得漂亮,真好想……”
“想你媽了個臭嗨。”
月臨山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前捂住他的嘴,回頭瞥了一眼,聲音急促了幾分:“別給我找麻煩!最好管住你的嘴。”
“教主,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啊,剛才我都快尿……”
“你媽的,還說。想找女人回城裡找!死德行。”
月臨山又踢了他一腳,這一腳讓那人吃了個趔趄,感覺後屁股生疼,也不敢多嘴了。
“滴滴嘟嘟嗚……”
一陣笛子吹出來的怪聲,又把月臨山弄得一激靈,他連忙駐步,同時抓住了身邊的人,仔細聽剛才那段旋律。
怎麼回事?剛才的聲音好像是要把自己渾身毛髮骨肉都剃乾淨一樣,生澀得很。而且,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熟悉。
“媽的!不會是你把黑水寨的人又引過來了吧?”接二連三的變故,月臨山也有些崩潰了,抓住了剛才那人的衣領,猛地搖晃他的身子。
“滴滴嘟嘟嗚……”
又是一陣剛才的怪笛聲。
月臨山一愣,又鬆開了抓住那人的手:“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還讓不讓人得安寧!”
“教主,我們快撤吧!再留在這裡恐怕會出大事情。”一旁的人見狀,嚇得渾身發軟。
月臨山咬住牙,身子不斷地在原地盤旋,雙目飛速移動視線,崩潰地大吼:“閣下有什麼需求,大可出來談一談,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的!”
“你應該知道,你們做了什麼。不需要我來提醒你們吧。”
此話一出,從暗處走出一抹倩影,正是曲飛鳶。
月臨山見了曲飛鳶,如同鼠見了貓一樣,立刻驚慌失色,大吼道:“媽的!居然讓老子見到了你,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曲飛鳶不理會他的裝腔作勢,繼續向前走去,月臨山見其步步緊逼,握緊了懷中的盒子,咬住牙,朝身邊的人發起命令:“媽的,都給我上啊!愣著幹什麼!”
“你以為他們能攔得住我?”
曲飛鳶嘴角扯了一下,腳下輕輕一躍,在空中飛過一片殘影,繞過眾人,就已經到了月臨山的面前,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挑眉戲謔道:“將雪蓮交出來,饒你不死。”
“見鬼!”
月臨山冷汗直流,連忙向後逃竄而去,將箱子上面的繩子系在自己的腰間,兩個後空翻和曲飛鳶拉開距離。
“跟我一起上,把她拿下。”
曲飛鳶也不想和這幫人囉嗦太多,只見她將劍拔出,一瞬間,四周的氣氛驟降了數度,陰風四起。
一記橫掃來過,頓時一個人被切分成了三四塊。又是一劍直刺,那人胸膛開出一口大洞,鮮血淋淋。
“教主,快走!我們打不過這個瘋婆娘的,快將雪蓮帶走!”
頓時,教眾慌成一盤散沙,不知該如何反擊,這曲飛鳶的劍法太過陰狠,毒辣的手段絕不留情,招招斃命,毫無章法,根本無從防備,只能被殺個措手不及。
這是單方面的屠戮!
想到這,月臨山心頭一緊,朝著曲飛鳶大罵道:“媽的,賤人,你不要以為我怕了你!不管你治不治你爹的病,你們陰陽教都絕無復興的機會了!
敢和聖上作對,只有一死而已,哈哈哈!”
逃也逃不掉了,不如打幾句嘴炮,倒也過癮一些。果然,曲飛鳶直奔著月臨山而來,劍影重重,步伐殺氣十足。
見曲飛鳶迎面發起進攻,月臨山瞪大了眼睛,嚴陣以待,不甘示弱地與其戰在一起:“媽的,賤人!”
“蹭蹭蹭!”
耳畔傳來陣陣劍鳴與刀劍互斬的聲音,令人心驚不已。曲飛鳶身形輕盈靈巧,劍法精妙無比,愣是將月臨山殺得頻頻後退。
月臨山扛著自己手裡的大刀,兩刀砍出,割喉砍頸,卻全被曲飛鳶躲過了。曲飛鳶身體下傾之際,她將劍上刺至月臨山的肩部,血液頓時向外噴湧而出。
“啊……”
月臨山負傷,連忙向後退去,這時,身後的弟兄們也紛紛擁了上來。
“教主!”
“教主你沒事吧。”
“媽的,老子要死了,這算是沒事嗎?”
剛剛內力灌入月臨山的體內,使得他直接噴出一口老血,更疲憊了許多。
他拖起身子,正準備繼續發動反擊,卻見曲飛鳶悠悠的步伐走來,突然快步上前,內力纏於劍中,直貫而去,掀起陣陣劍氣波浪,把月臨山附近的人通通震起倒飛,此等衝擊力,已然將他們震暈過去。
月臨山點住肩部的穴位,稍作止血,拔刀掄向曲飛鳶,而曲飛鳶則是將劍橫斬,“鏘鏘”一聲,又是刀劍相撞。
曲飛鳶雙手發力,將月臨山逼得跪了下去,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冷冷開口:“將雪蓮交出來,你不是我的對手。”
“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月臨山又是一聲暴喝,隨後,他手上的刀被曲飛鳶斬斷,曲飛鳶將劍三番五轉,抵在他的喉嚨面前,目光森寒。
月臨山心如死灰地看向曲飛鳶,又是吐出一口鮮血,身體前傾險些割斷喉嚨,他不甘地抬起頭,兀自開口:“我還是不清楚,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曲飛鳶嗤笑一聲:“是你那不爭氣的手下,親口告訴我的。這樣告訴了你,你死後會瞑目嗎?”
“混賬!”
月臨山長開大嘴,牙槽裡全沾染了鮮血,血沫飛濺,怒目而視,活像個惡鬼一般。
“你殺了我,祭天教不會放過你的,會將你血債血償!”
月臨山大吼著,準備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曲飛鳶則是將劍提起,默默地刺向月臨山的喉嚨。
就在劍尖距離月臨山的脖子只有不足寸許之遙的時候,兩顆石子向她的劍身飛來,聽得碰碰兩聲後,曲飛鳶的劍被這力道彈在一邊,劍身還在嗡嗡作鳴。
“好強的內力,是誰?”
此等內力,加在一起也是有化境級別了。
曲飛鳶不得不正視,看向前方,只見劉深和慕煙霏站在遠處,和曲飛鳶對峙在一起。
月臨山摩擦著身體,緊貼大地向後蹭去,見到劉深和慕煙霏兩人後,大喜大驚,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兩人的身後,急忙忙指著曲飛鳶吼道:“寨主,慕大姐,她是陰陽教的聖女,要殺我,你們快為我做主!”
陰陽教的聖女?
慕煙霏是聽說過曲飛鳶的,沒想到如今在此處相見,不由得心中打鼓。
按照曲飛鳶的武功,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是她的對手。
不過,目前來看,曲飛鳶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人,確實有些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而月臨山又是祭天教的人,兩件事情趕在一起,於情於理都要幫月臨山一把。
“聖女大人,你在我的地盤上殺人,有些說不過去吧?”慕煙霏裝作一副淡定的樣子,看向曲飛鳶,老神在在地問話。
曲飛鳶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兀自回應:“這是我們之間私人恩怨,和黑水寨無關。如果壞了你們的興致,我可以向你們道歉。”
“唉,聖女是何等人物?我們這些草莽受不得您的道歉,不過我們倒是有一些請求,可以放了我們的這位兄弟嗎?”
慕煙霏的語氣不溫不火,和曲飛鳶對視著。
兩個女人的氣場對決,著實精彩不已,劉深想接話茬,也沒有機會。
月臨山見有慕煙霏為自己撐腰,暗自狂喜,慶幸自己保住一條命。
曲飛鳶卻是微微一笑,搖頭否決:“抱歉,恕難從命。
不過,也不是不可以,拿雪蓮來換他的命,你問他幹嗎?”
慕煙霏沉吟一陣,現在她沒有把握能和曲飛鳶有一戰之力,思索其中利弊後,她低下頭來,問向一旁呆滯的月臨山:“幹不幹?”
“啊?”
一時間,月臨山有些問懵了,下意識地想說幹,可隨後又清醒,若是將雪蓮交出去,他回到教中可怎麼辦?不還是被曹猛嘲笑?
“幹……不!不幹不幹,打死也不幹!”
曲飛鳶見狀,又笑了笑:“你看,他不幹呢!”
慕煙霏此刻頭都大了,情緒馬上就要點炸。這時,月臨山又爬在她的腳邊,苦兮兮地說:“慕大姐,看在我是祭天教的人這個份上,你就幫我們一次吧!我要是沒了雪蓮,回到教裡也沒有意義啊!”
事已至此,慕煙霏若是退了,倒顯她多事了,如此一來,她只好點了點頭,冷笑道:“好,我為你做主,事成之後,你想好如何報答我了嗎?”
“千兩!”
月臨山趕緊鬆口,伸出手來比劃。
“好!”
慕煙霏滿口答應,邁起玉步向曲飛鳶走來。而劉深見狀,也跟在她的身後,一同逼近曲飛鳶。
曲飛鳶看了看兩人,並沒有露出怯色,只是一歪頭,有些好笑地問:“你真的要為了這個廢物,和我一戰?”
“沒辦法,誰讓他的身份是祭天教教主呢,還出了那麼多的錢。”
慕煙霏說罷,劉深在一旁附和:“沒錯沒錯!這千兩銀子,我們勢必要拿下!”
曲飛鳶嘴角一勾,將劍緊緊握住。
此戰,看來是在所難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