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功成造化千重外,運啟陰陽一念間(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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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讀書人全都頹敗地坐了下去,臉上蒙上灰暗色。有的因孟子思的死過於悲傷,昏了過去;有的憤怒地盯著曹月二人,情緒過於激動而渾身顫抖。

月臨山甩了甩刀上的鮮血,猩紅色的刀口散出陰森殺氣,他繼續向遠處戰慄著的人走去,殺意絲毫未減。

曹猛也搶將上前,也拿起一把砍刀,兩人一副屠夫模樣。

外面放風的祭天教眾,見外面來來往往的官兵,很是驚慌,一看到曹猛和月臨山兩位教主還要繼續去殺人,連忙進到屋子裡來,朝外面指了指:“二位教主,別再繼續殺了。外面來人了。”

“來人了?”

月臨山一愣,目光向外飄去。

“估計是官府的人四處聚集,去抓陰陽教的人,和我們無關。還繼續嗎?”

月臨山沉吟一陣,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把這孟子思殺了,也算是個朝廷除了個禍害,咱們憑這個去換了賞錢,又能去逍遙一陣子,提著孟子思的人頭走。”

幾個人把孟子思的頭顱裝在了麻袋裡,隨後匆匆離開。旁邊的書生們只能遠遠地幹看著,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而老闆也是自責不已,坐在地上,久久不肯站起。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看向地上孟子思的無首屍體,心頭猶自膽寒。

“這件事……先去通知子思好友,黃先生吧。”

說完,幾人也是急衝衝地向門外跑去。

而黃文甫此刻也寫好了一些新文章的初稿,將這些文章統統向聽軒閣寄了去。

這些天,他一直悶在了這陋巷之中,企圖琢磨出一些文學上的新花樣出來,不過,他似乎遇到了瓶頸,任他如何去琢磨,始終這根筋就是轉不過來。

“看來,我人生的終點也不過如此了。”黃文甫自嘲地笑了笑,從窄小的房間站起,想要去聽軒閣享個清閒。

甫一邁出,只見不遠處狂奔來兩三個人,這些人他都是認識的,是聽軒閣的常客,也是他在文學領域的諸多好友之一。

“大……大事不好了。”他們邊跑,邊喊著。

“出了什麼事?”黃文甫見他們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連忙讓他們歇歇腳,繼續說下去。

眼見他們神色焦急,支支吾吾的樣子,黃文甫心頭閃過一絲不安。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黃文甫又問,其中一人把眼睛一閉,終於說了出口:“孟學士他去了!”

“孟學士?孟子思!”

孟子思乃是前朝的大學士,只有他配得上這個稱號,雖然大寧王朝已經衰敗,不復以往,但私下的好友依舊是這般叫他。

黃文甫看著他們點頭,心裡一寒。

他頓時跌坐了下來,腦子一片空白,他的目光怔怔地盯著面前的幾人,好久未說出話。而後,他又想起曾經和孟子思經歷的種種,都是他來安慰自己,情緒瞬間傾瀉於此刻,淚水奪眶而出,嗚咽而聲:“子思……我的好友!”

一番悲痛之後,黃文甫也不明白這其中緣由,他穩定住情緒,顫抖著問:“他為何會死?”

“是一篇文章裡,提到了祭天教的種種罪行,被祭天教的人發現去了,來到了聽軒閣,把孟學士殺了……本來他們還想殺了我們,可是看到官兵的人來了,便離開了。”

聞言,黃文甫的心思沉寂下來,他點了點頭,將腿收合起來,仰天長嘆:“我知道了,你們走吧。”

那些人走後,不知過了多久,黃文甫才從地上緩緩站起,看向屋子裡那些文稿,都是孟子思與他一同整理的,心頭再起淒涼之感,他腳下一軟,趴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

“此心此地,唯留天堪寄。”

“哈哈……這世上沒了你的音息,我還有什麼鬥爭的意義……”

黃文甫翻身躺下,蒼老的面龐多了一絲釋然的微笑,似是赴死的慷慨。

……

曲飛鳶得到千年雪蓮之後,便回到陰陽教內,此處是前朝廢棄的大營,十年前的大戰後,經過曲還真的佈局以及整飭,極為隱蔽。

這位置雖然黑白雙蓮都知道,但也沒輕易告訴其他人,所以祭天教亦或是朝廷的人對此都是不知。他們當然知道,這曲還真心思縝密,詭計多端,說不定哪裡還藏著地方留著陰陽教眾轉移,等朝廷的人來了又是撲了一空。

曲還真一向是謹慎過頭的人。

曲飛鳶剛回到教中,只見幾人立刻上前迎來,都是陰陽教內的老成員。

“恭迎聖女大人回教!”他們再一看曲飛鳶手中的千年雪蓮,眼見一亮,笑著問道,“聖女大人,您居然將千年雪蓮也帶回來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沒錯!聖女大人果然是武功蓋世,將那些祭天教的雜碎如屠豬狗,把雪蓮奪回來,老夫為聖女大人和教主恭賀!”

曲飛鳶聞言回頭,嬌俏的臉龐露出一絲笑容。

陰陽教內高手眾多,除了黑白雙蓮使者之外,還有五大守序使者、四大太極使者,剛剛說話的這位正是太極使者其中的震巽使者,雷長風。

“雷伯伯過獎了,祭天教失去了祁經綸,已經沒了主心骨,想必日後分崩離析也是遲早的事情。”曲飛鳶低下頭,在雷長風面前乖巧得如同小孩子一樣,態度十分拘謹。

“也是啊,祭天教如今真乃烏煙瘴氣,積惡成習,中州江湖的臉都已經被他們敗壞光了。唉,不知那位先生看到今天的祭天教,會作何感想。”

面對雷長風的感慨,曲飛鳶只能笑笑,輕輕回應:“這些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祭天教儘早地消亡,無論對我們,還是中州的百姓,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沒錯。聖女裡面請。”雷長風爽朗地笑了笑,帶著曲飛鳶一同進入陰陽教內部。

進入大堂後,曲飛鳶便見到了乾坤使者周玄初、艮兌使者洪萬山、坎離使者海中然,以及五大守序使者裡的四位,分別是無極、太一、太二以及太三。

曲飛鳶面對他們,首先作了個揖,隨後坐在了聖女位上。

一旁的馮紓和白竹,看到曲飛鳶那般神氣的樣子,暗自嗤笑了一聲,抱胸而立。

曲飛鳶再三觀望,總是感覺少了個人,仔細一想,原來是守序使者歸元不在,她轉頭問向雷長風等人:“雷伯伯,歸元他人呢?”

雷長風輕輕一笑,拂袖道:“他跟著教主一起辦事,估計很快就會回來。”

“我等在這裡,先慶祝聖女,終於取得雪蓮,又能讓我教氣運有所興盛啊!”

“聖女在上,受我等一拜!”

馮紓遲疑了一陣,回過頭,看到一臉病態,面色灰白的白竹給了自己一個眼神,她便也跟著白竹一起行起跪拜禮,將祝賀詞也說了一遍。

白竹和馮紓的小動作,曲飛鳶全看在眼裡,本來她還將此二人當作知心姐妹來看,聽到祭天教的人說他們的細作時,她還不相信,目前看他們頻頻傳遞的眼神以及動作,果真是這樣沒錯了。

她幽幽一嘆,可惜終究是錯付了。

“教主到!”

此刻,外面忽而傳來陰陽教眾的聲音,曲飛鳶一喜,順著外面看去。

底下跪伏的眾使者,突然感覺周圍的氣場都沉重了許多,彷彿空氣都凝固了起來,氣氛壓抑無比。轉眼間,堂內鼓起大風,呼嘯而作,強大的內力震盪起層層氣浪,讓眾人睜不開眼。

不一會兒,曲還真便邁著鬼影重重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的身形難以琢磨,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忽而直接站定在眾人的正中央,睥睨著眾人,周身散發出邪戾無比的氣勢,從頭到腳,由內而外地透露出一陣詭異。

“哈哈哈!”

曲還真發出一陣狂放的笑聲,一躍而起,坐在教主之位,向下朗聲道:“此處可太平?”

“真太平!小兒興不起風浪,大人不敢動刀兵!”

底下的人皆是振聲回應。

“此間可陷賊?”

“怎陷賊?但聞飛鳥穿林過,未見城中一片黑!”

“此地可鳴冤?”

“好鳴冤,青天老爺雲中坐,河清海晏有屈伸!”

這一番暗號,是曲還真每一次回到教中,必會向眾人核對的。

曲還真見大家的反應十分激烈,滿意地頷首,旋即又道:“近日教中,可有什麼大事?”

“報教主,祭天教的老巢我們已經找的差不多了,主要是沒落貴族的舊宅,他們鳩佔鵲巢,淨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其中一部分祭天教眾加入了朝廷,一部分還在江湖上做著散人,其實和乞丐沒兩樣。如今我教氣勢正盛,而祭天教邪黨轉衰,是一舉殲滅賊眾的好時機啊!”海中然走上前,向曲還真說明了如今的情況。

曲還真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們怎麼看,還是想以前那樣,直接追進老巢,把他們全都殺乾淨,還是慢慢來,逐一殲滅?”

這話音一落,底下的人開始沉吟了,沒第一時間回話。

奇了怪了,曲還真的作風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每次都是指定下任務,讓他們去辦。當然每一次的手段也是相當殘忍,殺人滅口,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怎麼這一次,他開始詢問其底下人的意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定是在疑慮些什麼,或者說,有什麼別的可忌憚的。

“呃……以妾身的拙見,我覺得應該引祭天教的人主動出擊,我們守株待兔,便可將其一網打盡。至於餌料……教主可以選擇丟擲咱們教中的寶物,讓他們生出貪慾。一幫連理性都失去的人,戰鬥力也會大打折扣。”

馮紓走上前來,有模有樣地為曲還真分析著。

曲還真思索了一番,點了點頭,沉聲問道:“我教寶物?是明光鎧和三大玉印中的陰陽玉印嗎?不過這些東西目前都不在我們的手上,拿什麼去當誘餌?”

“教主,這樣才是最安全的。我聽聞現在壯麟圖在戚英華的手上,這壯麟圖在盛世毫無用處,可在亂世,是無上至寶啊,所有人都追著搶呢。陰陽玉印和明光鎧的下落,也被他新增進壯麟圖之中。只要我們將壯麟圖這訊息放出去,那就禍水東引,將仇恨轉移到風雲會的身上。我們在一旁隔岸觀火,從而坐收漁利,既能將祭天教引出來,不費一兵一卒;又能奪回屬於我們的東西。豈不是萬全之策?”

聽馮紓這樣繼續一說,曲還真豁然開朗,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馮紓誇讚道:“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看中的好苗子。所有人要多向馮紓多討教心計。

不過,這些重要的情報,你是從何得知的?”

曲還真知道戚英華是前朝舊臣,懷有壯麟圖不假。可之前聽說他人在東海,究竟什麼時候回到了中州?

馮紓起先還在心裡暗笑著曲還真愚蠢,連自己的鬼話也能相信,繼而再一聽曲還真的質問,不禁心提在了嗓子眼上,緊張得緊,她抬起頭,生怕流出半點異色,低聲回應:“這些事情,在各大宗門都有傳播,我只是細心觀察,聽入耳中,我昨日還聽到了傳聞,說風雲會創立之人,正是戚英華。”

“就是前段時間將中州攪翻天的風雲會?哈哈,戚英華,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曲還真萬萬沒想到,戚英華居然真的回來了,且憑藉他那通天的手段,將一眾江湖豪傑加入風雲會,從而志在推翻朝廷。

“如爾等所見,近來我和歸元在中州忙碌,為的正是搜尋明光鎧和陰陽玉印的下落,不過終究是無功而返。有時間,我定要去會會戚英華老兒,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這兩件鎮教之寶的下落。”曲還真嘆了嘆氣,兀自地說著。

“報告教主,聖女將千年雪蓮帶回來了,只要我將其煉為負陰抱陽丹,您的頑疾一定會得到根治的。”海中然恭敬作揖,低頭輕言。

曲還真淺笑一聲,面色如舊。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嗎?自己的身體只是強撐著罷了,維持著無礙的模樣,實則早已直達肺腑,病入膏肓。現在服用負陰抱陽丹,恐怕也是無濟於事了。

還不都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作的?若不是自己總是新傷添舊傷,也不至於今日無藥可醫。

不過,女兒有這份心思,他還是十分欣慰的。

曲還真點了點頭,笑道:“如此甚好。”

曲還真看了看座位旁的曲飛鳶,沉悶凝重的神色終於浮現出一絲慈藹的笑意,他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曲飛鳶的頭,語氣也溫柔下來:“小鳶,你將雪蓮奪來了嗎?”

“是,爹爹,這樣的話,你的病就可以讓海伯伯醫好了。”曲飛鳶乖巧地笑了笑,順著曲還真的動作輕輕地晃了晃頭,態度十分親暱。

底下眾人看到這一幕,溫柔得心快化掉了,不忍打擾父女二人。周玄初率先回過神來,笑著抱拳道:“屬下在這裡提前恭喜教主了,如今教主神功大成,已經臻至還虛境界,中州恐再無敵手!日後一統武林,也是遲早的事情!”

曲還真笑了笑,眼裡浮上一絲複雜的情緒,大有深意地掃了掃其他人,空靈開口:“還是有幾個人不好對付的。”

“天通宗?青陽閣?還是點蒼派?這三大宗門是中州的門面,規模最大,同時也是實力最強的。”洪萬山淡淡地分析著,捋了捋發白的鬍鬚。

“哈哈,老洪,教主說的是人,可不是宗門。”雷長風大笑一聲,向洪萬山提醒。

“人?難道是那三老怪?”洪萬山反射弧過長,才琢磨過來。

“正是。”

得到了曲還真的承認,雷長風收起笑容,皺起眉來問:“教主,您沒把握嗎?”

“我和他們三人都交過手,一對一我有自信,兩個人我還能承受,有自保之力。可若是三個人齊上,就……可偏偏這三老怪總是像個連體嬰兒一樣黏在一起,糾纏不清。唉,難啊。”

看著曲還真一臉憂愁之色,白竹那臉上一抹病態之色,偷偷擠出一絲笑意,暗自欣喜。

如今,他二人可儘想著曲還真何時去死呢。

突然,曲還真向那邊看來,大手一揮,白竹趕緊收斂神色,向曲還真看去,只聽得曲還真開口:“好了,今日就和大家說這麼多,先下去吧。”

“是!”

白竹行罷禮,轉身向外離去。

馮紓看向白竹,悄悄地跟著他走,待到四周無人後,她緩緩發聲:“白竹,今天你是男身嗎?”

馮紓這樣問,主要是因為白竹的特殊體質,是陰陽雙魂一體,每到子時,他便會由男身變為女身,連靈魂也會調換成女人模樣,性情大變。由於兩人的功力共享,而理解不同,領悟武功的進度會比常人快上數倍。

身為女身的白竹,在潛意識裡喜歡身為男身的白竹,但因為見不到男身的白竹,從而遷怒於馮紓,與其交惡。

而身為男身的白竹,喜歡馮紓。

白竹緩緩轉過頭,笑著對馮紓頷首:“嗯!”

馮紓點了點頭,就知道她沒記錯。

“嘿嘿,白竹,我要你做些事,你樂意嗎?”

馮紓問完,白竹便奔上前去,笑著點頭答應:“當然可以!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嗯嗯,這破陰陽教,我實在是不想繼續待下去了。老不死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剛剛的我根本不敢睜眼看他,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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