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功成造化千重外,運啟陰陽一念間(3)(1 / 1)
馮紓如此抱怨著,一副楚楚動人的樣子盯著白竹,我見猶憐。
白竹就是這樣,一看到馮紓受了委屈,心裡就失了分寸,一個勁地想要哄好馮紓,為她出頭。他上前一步,撫摸了一下馮紓的胳膊,溫柔地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馮紓那暗沉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笑了笑,一眨不眨地看著白竹道:“之前,我記得曾和你說過,去投奔公孫羽,你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不過現在我們去找公孫羽,還來得及嗎?如今教主可是盯緊了教內的人,不讓私自離教。”白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再看向馮紓,臉色有些為難。
“沒事,現在朝廷在抓捕陰陽教的人,我們藉助反擊朝廷勢力的機會,偷偷與公孫羽會面即可。”
馮紓早就將這一切都想好了,只等著日後投奔公孫羽,背刺曲飛鳶和曲還真。
“好,這一切我都聽你的,只不過,我怕我妹妹上身後,她不聽你的,該怎麼辦?”
“哎呀,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馮紓嗔怪一聲,這個問題,她自然清楚。
“好!”
這一邊二人密謀之時,曲飛鳶也跟著曲還真下去,父女二人這些年來終於能夠靜下心來,享受屬於家人的溫暖。
“父親……”
曲飛鳶膩膩地叫著,心頭軟軟的,張開雙臂抱住了曲還真,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下。
“女兒,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曲還真嘆息一聲,痛惜地撫摸著她的軟肩纖背,眼底盡是哀傷,“或許我真不該將一切都交給你來完成,這些年,你一定承受了許多吧。”
“就算承受了再多,只要父親在身邊,沒事就好。”曲飛鳶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抬起頭來,浮現一絲嬌俏的笑意,立刻向曲還真繼續說,“對了,父親,我在紅玉樓見到荊天的身影了,他還活著!他回到中州了!”
“真的?”曲還真咧開嘴笑了笑,嚴肅的面容有了一絲喜色,隨即又沉思了起來。
“只是不知,當年和你的娃娃親還作數與否。我可真想讓那小子來掌管咱們教啊,如今教內諸多成員,心思越加複雜,我恐怕你拿捏不住他們。”
“父親?你都知道了,那馮紓和白竹兩人,暗自勾結朝廷的人以及祭天教的人。”
曲還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輕柔地摸了一下曲飛鳶的腦袋,淡定地點頭道:“當然知道了,那一日我沒見到馮紓和白竹的身影,自是覺得很奇怪。再加上他們的小動作,自以為很高明,實際上能瞞得過我?早被我看出了異常。
不過,女兒,現在時機不到,還殺不得他們,你明白父親的意思嗎?”
“我知道,父親怕的是教內其他元老的不平之聲,還會引出其他的奸細自跳身份,背叛我們。”
“女兒你明白就好。”曲還真滿眼慈祥地看著曲飛鳶,語氣溫柔無比。
“父親,你剛剛說的,讓荊天掌教,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成功了。”
“為什麼?”曲還真聽到曲飛鳶這樣說,稍一愣神,看向了她,“他的實力和心性,甚至在我之上,要讓他來掌教,那必會讓你的伯伯們服氣,還會震懾其他新老成員。”
“荊天他……失憶了呀。而且他的體內,我能感覺到,一絲內力也沒有了。”
“什麼?”
曲飛鳶聽到曲還真這一驚訝的聲音,正以為曲還真定是十分失望,她也哀嘆一聲,眼波流轉再三,又暗淡了下去。
“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曲飛鳶又聽自己父親突然發笑,像是瘋癲了一般,連忙又問:“父親,此話怎講?”
“傻妮子,我終於能讓他習得我的陰陽九轉功和血閻訣了呀!當年我就想讓他學一學我的功夫,只可惜他走的是至陽至剛的路線,我的路數則是至陰至邪,無法強容!現在,終於有了這個機會,我真想知道,碧海經和我的功夫融合到一起,究竟能發揮多大的能量!”
“這能行嗎,父親。”曲飛鳶看著自己父親極為高興的樣子,自己沒有太為父親開心,而是擔心起了荊天的身體。
“只要按照我的法子來,那便沒什麼不可!你且記住,荊天這小子不是一般人,如今他失憶,或許正是老天賜予他的造化。
命起乾坤非我定,正是陰陽際會時!哈哈,想當年玄陽真人這個不讓,那個不讓,今天不還是給我留下機會了?”
曲飛鳶抬起頭來,看向曲還真,懵懵懂懂地問道:“父親,當年你和玄陽真人,是如何結識的呀?”
“哎呀,這可就說來話長了。”曲還真收斂起笑意,緩緩開口,“當年,玄陽真人成名之時,我還是個小夥子,還沒生下你呢。當年我打遍武林中人,自認天下再無敵手,卻被人引薦去挑戰玄陽真人,沒想到,那老小子還答應了!
那一戰,我敗得很慘,頭一次,感受到了以柔克剛,用晦而明的妙處。自此之後,我便與其結為忘年交,和離磐那小子、荊天父親,並稱中州四聖。那時中州,何人敢欺?
唉,現在的中州啊。”
一番慷慨陳詞後,曲還真喟然而嘆,搖了搖頭。
曲飛鳶也有些唏噓,遙想當年,少年意氣,多想為國家奉獻,做出一番大事業,可惜現在河山崩陷,人也垂垂老矣,怎能不心生淒涼之意?
提到這些不開心的事,曲還真也只是稍加感慨,也沒太放在心上,他看向曲飛鳶,笑著問起:“女兒,且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境界如何,功法練習得怎麼樣?”
曲飛鳶舒展了一下身體,原地打坐,曲還真站起身來,在曲飛鳶的天靈蓋拍了拍,隨後俯下身去,感受了丹田內真氣的震動後,點了點頭:“不錯,陰陽九轉功也已經經歷了九九八十一轉,馬上就要到下一階段了。內力也已經達到化境中期,女兒,你已經和幾位伯伯的實力是一個等級的了。”
曲飛鳶笑了笑,也沒有謙虛,他自然知道,如今在平輩之中,已經找不到對手了。
除了明玉安。
“父親,聽說你的陰陽九轉功已經大成,究竟是什麼境界了呀?”
曲飛鳶有些好奇,走上前來問著,曲還真則是笑了笑,運轉起功法,伸出雙手來。
“你來親自感受一下。”
曲飛鳶沒有猶豫,直接和曲還真握住了手,以自身陰陽九轉功的內力和曲還真體內的內力產生共鳴,進而感知到曲還真體內的情況,曲飛鳶只感覺到曲還真體內的真氣如海般沸騰,每一道真氣都牽連起經脈,相互映襯,互為犄角,在層出不窮的變幻之中,勾連成雄渾無比的大網。
“這……父親,我感知不出來,可是我約摸了一下,少說也是有千重內力加持,父親,您是怎麼做到的?”
曲飛鳶驚訝無比,瞪大了眼神看向曲還真,不可置信地問著,曲還真微微頷首,笑了起來:“沒錯,我的功力確實超越了千重之多,這才是陰陽九轉功的精妙之處啊。道其所道,藏匿於心。遊乎大快,定乎乾坤。經脈之間互有肯綮,可作內力連結點。反覆加以琢磨,人的體內變自成陰陽之氣,跳出九轉輪迴,從而歸一。”
“而我現在的境界,也是還虛中期,在老一輩中,也算是終於跟上他們的腳步了。”
曲還真這句話,也只是謙虛之言。要知道,如今能達到還虛境界的人,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何況打破了初期的桎梏,一舉進入中期境界,從而鞏固內力。
曲還真笑了笑後,眼色微微一變:“只可惜,我的頑疾,恐怕無法得到根治了。”
曲飛鳶聞言,有些不明所以,她靠近曲還真來,不可思議地問道:“不對,父親,你不是說,只要服用了負陰抱陽丹,就會驅除體內的滯氣邪氣,從而恢復的嗎?父親,你騙我!你不要這樣說!”
說著說著,曲飛鳶不安地吼了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趴在曲還真的胸口,無力地捶打起他,失聲哭泣起來。
無法得到根治,曲飛鳶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指不定下一次病症復發之時,曲還真便會控制不住內力的執行,從而經脈爆裂而亡。
到那時,曲飛鳶在這世上,便失去了最後一位親人。那樣的事,她絕對不能任其發生!
“其實這事,都怪爹爹年輕的時候不愛惜身體,還喜歡抽吸他人的內力,雖然是些天殺的惡人吧,但這樣也損了陰德。這些吸來的內力,終究不是自己的。而我又沒有定期將其散去,導致我的經脈裡,這一塊,那一茬,全是交揉混雜的內力,此非丹服藥引所能根治。這樣下去,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自然是沒什麼好轉的希望了。”曲還真慢慢地為曲飛鳶解釋著,雙手用力地抱緊顫抖的曲飛鳶,為其增添一絲安全感。
說到底,曲還真心裡還有些愧疚,對於曲飛鳶,他太注重江湖上的紛紛擾擾,恩怨情仇,疏於對曲飛鳶的關愛。於是閒暇之時,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曲飛鳶了。他只想著,在死之前把所有事情辦好,讓曲飛鳶沒有任何顧慮。
“飛鳶,這輩子,我虧欠你太多了。”曲還真摟住曲飛鳶,冰冷的面孔竟有些動容,聲音裡也夾雜著些許粗澀的泣鳴。
“我不需要爹你對我的虧欠,只求你能夠健康度過這一劫,那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曲飛鳶伏在曲還真的懷裡,低聲說道。
“嗯,好孩子。”曲還真的心中,頓時湧過一陣暖流,曲飛鳶的孝順和理解,讓他欣慰無比,雖不切實際,但曲還真此刻還真想搏一把。
一生都在與天鬥,在這彌留之際在拚死一次又何妨?
曲還真站起身來,握著曲飛鳶的手讓其對自己相對而立,他緩緩調動起丹田的真氣,將功法催動完成後,笑著對曲飛鳶開口:“女兒,你將功法用出,我要傳功與你,為你醍醐灌頂。”
曲飛鳶一愣,隨後將功法調動開來,與曲還真雙手合十,開始運氣調息。二人的真氣你來我往,相互推動,在功法交匯之時,曲還真用以法授法的方式,巧妙地為其傳遞了執行功法之時,內力的流向次序。
曲飛鳶突感渾身燥熱,體內的氣息也驟然暴漲,內力有起伏之勢。
曲飛鳶不敢怠慢,趕忙集中心神,凝神靜氣,按照曲還真所教的運功路線,按部就班的修煉。
“呼。”
曲飛鳶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雙眼,曲飛鳶發現自己的眼睛裡,有種特別的亮澤。這種亮澤,頗有些像是當年玄陽真人提到的“先天至精,元始真如”。
此等氣勢,已然具備了仙人之姿。不過,曲飛鳶剛剛能這樣表現,大機率是曲還真的內力灌入曲飛鳶的丹田所致,由曲飛鳶作為媒介釋放了出來。
“嗯,法門已經傳授給你了,日後你要勤加練習,我相信,你一定能超越爹爹。”曲還真叉起腰,欣慰地笑了笑,對於曲飛鳶的天賦,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畢竟繼承了自己太多武學方面的優良基因。
曲還真在原地輕緩踱步,為她講述:“女兒,我的病症情況,目前沒有人知道。他們都還以為,我沒有大礙,這樣也好,我一天在世,他們在心裡便是多了一份忌憚,決計不敢亂來。可我若是死了,你也一定要展現出強硬的手腕,震懾住教內成員和你的幾位伯伯。
你的海伯伯和周伯伯,是很忠心的,近些年來我也看在眼裡。可雷長風,我不敢斷定他會不會憑藉自己是老資歷,壓你一頭。近來他是不是經常接近你,要和你說長說短?還有那洪萬山,他曾一直提起做副教主,他也有這個能力,不過我就是不想讓他得到權力,這小子利慾太重。你要多注意。
剩下的,馮紓和白竹,你自要長眼細心觀察。那五個毛孩子,你不必擔心。歸元是我從小收留的崑崙奴,和你一同長大,那四人又全聽歸元的,足以放心信任。
另外教主之事,一定要和荊天多商量,看他是否能擔任。雖然荊天已經失去了功力,可凌雲劍的威懾力,想必還存於世間。讓他擔任教主,既能避免你站在風口浪尖上,也能讓你四個伯伯收收心,打消了這教主的碎念頭。”
曲還真還是那樣,放心不下曲飛鳶,更是不想讓她親自上陣去犯險。儘管曲飛鳶的實力和眼界出任一頭,他也是不放心。
曲飛鳶聽著曲還真語重心長的話,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扯了扯嘴角,語氣沉重:“爹爹,你別這樣,我以為你在交代後事了。”
“孩子,你總要面對這一天,不是嗎?”
曲還真抱住了曲飛鳶,釋然地笑了笑。
若是曲飛鳶真能獲得幸福,他於這世上也沒有絲毫遺憾了。
或許,曲飛鳶的幸福,不一定荊天來給。如今荊天已經失憶,尚不說荊天如何能夠恢復記憶重新認起她,就算認了,還有華成素那妮子攔路,以及荊天的心傷,能否真能消蝕掉和曲飛鳶在一起嗎?
這件事,他不想涉及太多。女兒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父女二人溫存了好久,曲飛鳶才想起來,他們陰陽教已經被朝廷給通緝了,曲飛鳶連忙下去,拿來了朝廷的通緝單,遞給曲還真看。
曲還真盯著上面的小字看了又看,又是哈哈大笑,蠻有興致地摸了摸胡腮,點了點頭道:“好啊,我位居第一,朝廷要拿千兩黃金來捉,真是看得起老頭子我啊。還有妮子你,賞錢也不少嘛。你的四位伯伯就不堪入眼了,嘖嘖,得讓他們乾點大事抬抬身價。”
曲飛鳶一臉無奈地看向曲還真,搖了搖頭,半笑半苦著臉道:“爹爹,重點不是這些啊。”
“我想的是,如今朝廷這般殷勤地動用人力去抓捕反黨,我想,是不是中州的天,要變了?”曲飛鳶看向曲還真的眸子,認真地道。
“有可能,按理講,一個王朝若是真的興盛,就決計不會管這些江湖上的瑣事,而是以半養半放的態度來處理,這樣的話,江湖之內,宗門互相牽制,不會影響到政局的發展。而現在中州這樣做,抓風雲會,抓咱們,還有江湖上一切反對朝廷的人,種種跡象表明,朝廷就是怕江湖人士挑動起百姓,從而內部產生動亂,影響朝廷的決策。”
曲還真也同意曲飛鳶的話,點了點頭。
曲飛鳶則是冷笑了笑,接著說:“哼,這朝廷是真的蠢到家了。若是將這些人都殺盡了,天下就能治理,那要朝廷還有什麼用?誰能殺誰來做皇帝好了。”
“這朝廷倒是有些心機,知道奉正朔有多麼重要,不過,西域也不認可如今中州的正統,算是笑煞我也!”
“我想,數點火光,今後勢必成為燎原之勢。現在中州,不知多少百姓還要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見到周圍的人像是傀儡一樣,千篇一律地唱著讚歌,豈不會頓生麻木之感?若不沉淪,那便只有奮起抗爭了。”
曲還真輕嘆一聲,看向窗外,又想起了當年先皇與自己的交情。曾經,陰陽教何其興盛,被先皇奉為正教。
而如今,卻淪為了邪魔外道,受制於人,千夫所指。簡直是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