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從來回首未應悔,大抵多情總是痴(6)(1 / 1)
魯瞻目睹著公孫清吃下去後,雙手開始施展出內力,放在了公孫清兩側的胸部之上,運轉起公孫清體內的功法,帶動其丹田之氣,為其調節身體。
果然,公孫清的神色舒暢了許多,怡然自得,時不時地還點點頭,在魯瞻內力的加持之下,公孫清的幾大穴位貫通之後,魯瞻這才收回功力,斂起內息,吐出一口濁氣之後起身。
公孫清再睜眼時,兩眼都恢復了正常的神采,精神矍鑠地看著魯瞻,大喜道:“魯大師真是神人啊,這九體閻心斗轉訣,如此一以貫之下去,果真讓我長生不老?”
魯瞻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沒錯,陛下,這功法雖是看著生猛無比,可勝在速成,高效這幾點。相信陛下這樣繼續堅持下去,一定會大功告成的。”
“可心臟……儲備是沒多少了。”符慶平看了兩人一眼,適時發聲。
魯瞻眼睛一眯,笑著搖了搖頭:“俱是一些小事,日後我繼續化身‘鬼麵人’到城中抓童男童女,不就好了?不過,我一個人的力量是微薄的,要你們一起助我抓人。記得,心臟一定要活著摘掉,這樣的話,陽氣和肺氣才最飽滿。”
公孫修在一旁聽著,腦子裡是響起一遍又一遍的炸雷。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自己在軍中努力地學習本領,想要建功立業,鞏固河山。自己的父親卻想著如何長生不老,不惜去摘取人們的心臟,只為他那邪功大成?
這……
公孫修簡直不敢相信,他在一旁喘息開始加快,甚至有一絲逃離此處之感,這事實太過沉重,讓他難以接受。
而在這時,費然上前一步,行禮道:“微臣願接下此事,為陛下分憂。”
“哈哈哈,不愧是孤的好國師,往後,還要你幫我做很多事!”公孫清大笑著拍了拍費然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隨即看向魯瞻,忽地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一指天靈蓋,繼續說道:“哎呀呀,險些忘了,快端上想肉羹來,賞給魯大師!”
“父親,想肉羹……是什麼。”沉吟了這麼長時間,公孫修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他立刻向公孫清問道。
這裡面,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想肉想肉,自然是吃了之後,一輩子還想再吃的肉啊。”
魯瞻這樣笑著,表情有些陰暗得恐怖,話裡拐彎抹角,聽得公孫修雲遮霧繞,不知到底是什麼意思。
見魯瞻不願直說,符慶平低聲對公孫修說道:“太子殿下,是人肉。”
“人……人肉,能吃嗎!”公孫修此刻的心情已經不單單是震驚了,而是憤怒。
吃人肉?現在可不是饑荒年代,怎麼會有人吃人肉?吃人……
不對,父親抓來的那些童男童女,挖空心臟之後,人應該丟哪裡?怪不得那些失蹤的男孩子女孩子們見不得蹤影,原來連身上的肉,都做了羹餚送給這怪和尚吃去。
再看魯瞻,他那滿是貪慾和猙獰的面容上,分明是單純喜歡吃人肉。
這和尚,真的是蓮華寺的得道高僧嗎?可是目前來看,佛家的五戒,他遵從了多少;十律之中,他又修了幾善?
連魯瞻這樣聲名遠播的高僧都有這等惡癖,其他的領域,公孫修自然是想也不敢想。
魯瞻從懷裡掏出一個葫蘆,遞給了公孫清,笑道:“謝皇上隆恩,這是鄙人以臟器煉製的藥物,可以抑制皇上您的病症。此外,一定要勤加練習功法,增強身體的耐受力。”
說罷,魯瞻又看向了公孫修,嘴角咧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陰笑道:“殿下大人,這肉自然是美味無比,當然能吃。您要不要嚐嚐?”
“不了不了,我怕是無福消受。”公孫修擺了擺手,快步向後退去,表情掙扎了有一會兒,他問道,“我想知道的是,我父親這些東西,要吃多久才能停止?”
“待功法和補品將身體修至完美,我會親自為聖上做好這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是什麼。”
公孫修緊緊地握住了拳頭,眼前的這個怪和尚,裝神弄鬼,一點大師的樣子都沒有。若是這最後一步兇險無比,他當然不會同意。
“換心。”魯瞻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換心?你可知換心的步驟、細節、原理究竟是怎麼樣的?如今中州,醫術最高者,當屬病神醫蒔再春。連他都沒有把握換心手術百分百成功,你憑什麼要給我父親換心?”公孫修咬著牙,雙目緊緊地盯著魯瞻,站到他的面前,氣勢洶洶。
“山人自有妙計,蒔再春沒有把握,不代表我沒有。老衲雖不通醫術,可亦知換心並不僅僅是醫理,還有其他的法門。”
望著魯瞻那故作高深的樣子,公孫修怒極反笑:“同樣也是邪術,對嗎?”
魯瞻看了一眼公孫修,不置可否:“殿下若覺得是,那便是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連術法都不願意透露,你就算有天大的把握,也不能為我父親換心!”
公孫修的倔脾氣上來了,衝到了父親的面前,拽住他的衣袖,深切道:“父親,你不能換心,尚不說換心手術九死一生,就算是用了那和尚的邪術,換心之後,也不能保證長生啊!”
魯瞻笑著搖了搖頭:“換一次心,自然不能保證長生,可是換十次,一百次,勤換心臟,就像是拿別人的餘生為自己增添壽命,這不是很好嗎?
那些賤民,雖正值青春年華,可骨子裡的貧賤就已經註定了他們的一生,不會有絲毫的波瀾與變局。可獻出他們的生命,換來聖上永生,那為大正王朝帶來的,是百年千年乃至萬萬世的基業,這難道不令人嚮往嗎!”
公孫清聽了魯瞻的話後,頓時欣然神往,嘴角忍不住揚起,眉毛更是舒展開了,他笑道:“哈哈哈,沒錯,朕要千秋萬代!魯大師,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隨即,又想到剛剛公孫修的話語,貌似觸犯到了魯瞻,他臉色一板,呵斥了公孫修一句:“修兒,我說了多少次?對待客人一定要尊重,講禮節。更別說是魯大師這樣德高望重的人物,應該謙讓幾分,你剛剛是什麼態度?快給大師道歉?”
“道歉?”公孫修不敢相信,忍不住地重複了一句。
就算是道歉,也不應該給這個惡癖僧道歉!
公孫修一時氣急,內心燃燒起熊熊大火,狂風頓作,心火越燒越旺,竟違抗起了父王的命令。
公孫清見公孫修沒有反應,更是有些氣急敗壞,又喝了一句:“速速道歉!”
說罷,公孫清又是氣短,扶著胸口坐了下來,開始不停咿呀喘息。
公孫修見狀不對,連忙來到了公孫清的面前,急忙問道:“父親,你怎麼了?”
“你……”
公孫清說不出話來,只能指了又指公孫修。
魯瞻在一旁走上前來,淡淡地笑了笑:“殿下懷有質疑精神,當然是對的。陛下不應責怪,還請消消氣。”
魯瞻運功將內力調於掌中,輕輕地撫平了公孫清胸口的滯氣,隨後輕輕收回。
“呼。修兒,魯大師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可是父親希望你以後也不要找魯大師的麻煩,聽明白了嗎?”
“知道了。”
公孫修不敢再繼續忤逆,只是抱拳輕聲應和。
果然,公孫清現在眼裡只有魯瞻,腦子裡全是長生之事了。
如果這樣一直下去,肯定會出亂子。
公孫修這邊思索著辦法,公孫清已經又贈給了魯瞻一些金銀珠寶,賞賜一些人肉佳餚,讓他下去了。
離開之時,公孫修抬頭,與魯瞻的目光相撞,那透露出來的絲絲寒意,和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讓公孫修心裡又是一顫。
魯瞻離開之後,公孫清便將視線落在了費然的身上,笑道:“你現在身為大正王朝的國師,可誰又能想到,曾經你就是荊天的師兄?接下來,如有機會,你可以去接近荊天,在他身邊,將碧海經套出,哪怕是抄本,我也心滿意足了。”
費然自然是知道公孫清現在是沒有能力練習那碧海經的,所謂奪取碧海經,無非是奪取大寧王朝曾經的驕傲,讓江湖上的人看看,曾經讓無數人所瘋狂的碧海經,如今歸了大正王朝所有了。
“諾!”費然雙手垂下,應和道。
“另外,你一定要幫我看住江湖上的風吹草動,如今的我真是老了,沒有精力去關注那些紛紛擾擾。”
公孫清說著,疲憊感已經上來,靠在了龍椅上,眼皮耷拉兩下,昏昏欲睡。
符慶平笑著繼續補充道:“聖上關心江湖上的問題,固然是好事,不過文人圈子裡的事,聖上才要更小心才是。
文章的力量,最為致命!”
符慶平的話不無道理,中州的文人個個都是有豪氣和傲骨的,這些年來,公孫清頻繁地整治文人的風氣,可是仍舊有許多人和朝廷唱反調,甚至愈演愈烈,開始謾罵攻擊朝政的不足之處。
儘管有很多百姓前來檢舉揭發那些文人,可是文人們也聰明瞭許多,逐漸不在大眾的視線裡出現,改為地下陣地,繼續抨擊公孫清以及他的爪牙。
“符學士,你快快講來。那些文人,究竟又說了些什麼東西!”
公孫清有些好奇,同時內心又有些不悅,這些年來,他最殺不盡的就是文人的筆桿子,那些江湖上的人,大多都被御林軍和六扇門的力量折服,打怕了。唯獨文士儒生,前仆後繼地找死,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
“前一陣子,曾流傳出《論北荒亂政及祭天教邪黨》這篇文章,作者是孟子思,也是曾經中州的大儒。他的筆力深厚,言辭也頗為激烈老辣,諷刺藝術高超,給咱們從頭到尾罵了個狗血淋頭。”符慶平一五一十地將其說了出來,聽得公孫清頻頻皺眉。
公孫清額頭頓感有些失重,他強忍著內心的波動繼續問道:“現在如何?那文章銷燬了沒有?人抓到了沒有?”
“文章沒有被銷燬,傳播了出去,不過人已經死掉了,是被祭天教的人殺死的。這些事情,還是我前幾天才瞭解到的。”符慶平神色坦然,淡淡開口。
“好!殺得好啊!雖說這祭天教的人乖戾得很,難以馴服,可是殺人這一方面,沒有人比他們更精通了。應該多養養這樣的人,以備我日後之用!”公孫清緊皺的眉頭霎時舒展開來,出了一口長氣,爽快地笑道。
公孫修在一旁聽這些話,卻是高興不起來,自打剛才開始,他的臉色就如同寒鐵一般又黑又冷。
沒想到,自己僅僅是這些年沒和父親相見,父親已經成了這樣。
不說是絲毫沒有人心,可內心也與豺狼虎豹沒有分別。
當年進攻北荒,自己尚且記得,他說此行是正義之師,為了解脫中州的人民於水火與謊言之中。
可是現在,父親阻塞言路,殺豪傑,噤民聲,何嘗不是製造新的災難,新的謊言?
這些事,勢必會成為歷史的汙點,而若不制止,公孫家的人都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可還有其他的文章?”
這時,公孫清的問話再次響起,打亂了公孫修的思緒。
“呃……尚且還有一些,不過目前屬於可控的階段。”
符慶平的話,讓公孫清放心了許多,不過,符慶平還沒有告訴他的事,還有很多。比如離境人口越來越多一事、比如黃文甫召集好友大開詩會一事。
目前聖上最關心的是風雲會,可符慶平覺得,一些江湖草莽,沒什麼文化,就算是推翻了朝廷,那也無非是立下一個皇帝,人民繼續承受專制帶來的煎熬,沒有絲毫的改變。
只有這些文人,是思索改革的,他們從歷史中汲取經驗,從而進取。這些文人,心繫的是天下,而並不是前朝皇帝。所以,他們的思想,才最為危險,也最可怕。
公孫修上前一步,對公孫清說道:“父親,我覺得,面對大正王朝日益增多的問題,我們應該想的是如何解決,而不是推脫責任,這樣的話,與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錯。”公孫清笑著搖了搖頭,“修兒,你好好看,好好學,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
“父皇且問你一個問題,你若是養豬的農夫,面對一圈的豬崽子,應該怎麼做?”
“打掃豬圈,改善伙食,檢查疾病,為配種做準備。”
“錯!你只需告訴他們,外面有狼即可。並且還要親手將狼放進來。如今對他們而言,風雲會和祭天教,哪一頭不是活脫脫的惡狼呀?”
一番對話下來,公孫修才知道如今父親究竟是在下著一盤什麼樣的棋。這樣的世道,他是在樹上見過的,以世亂而治,養寇自重,從而使寇來助朝廷完成內部統治。愚昧並洗腦人民,以外在的威脅為由,慢慢地,溫水煮青蛙似的,剝奪人民的生存空間。
“兒臣知道了,兒臣必將仔細學習,認真觀察。”
公孫修一拱手,緩緩地向下退去。
見公孫修的影跡消失,公孫清拄著額頭,看向符慶平,語氣有些疑惑:“符學士,你覺得修兒,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真的能勝任大正皇帝嗎?”
符慶平微笑道:“聖上,他是您的兒子,您應該最為了解他。只不過,這些年來,你們父子二人離開的時間甚久,所以認知上有所偏差。微臣以為,您可以將他放在宮中觀察一番,之後您自然會有所定奪。”
“沒錯,他正值盛年,有理想和抱負是對的,可也是時候為修兒謀來一個媳婦了。他有了家室,自然會收收心,別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以後修兒在宮中,你和費國師一定要多向他講講這些治世理念,千萬不得疏忽。”
費然和符慶平俱是一拱手,齊聲應道:“是,大人!”
兩人隨後也走了下去,費然看向符慶平,他退朝後便去了政事堂,看來還是有不少的事情要辦。
於是,他便趕上去追公孫修,來到那裡,看到了一幅失魂落魄樣子的公孫修,似是有些心事。
“殿下,您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不回寢宮?”
聽到費然的聲音後,他收斂起臉色的變化,笑了笑道:“沒事,我在這裡散散心,寢宮也沒什麼可觀賞的地方。”
“殿下不會是擔心陛下的身體吧?”
“是的。”
現在公孫修萬感集心,若是讓他說現在是什麼心情,自然是說不上來,不如順著費然的話繼續說下去了。
“殿下不必著急,我雖然也看不上那和尚的邪術,不過玄空還是有能力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蓮華寺有著淨蓮居士之名。”
“但願。”公孫修仰天一嘆,問向費然,“國師,如今江湖和文場,你更清楚江湖之變吧?”
“如今江湖,你能同我談談嗎?”
“江湖?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過家家罷了。如今江湖人人求得自保,生計大不如前。以往的俠士,可以替朝廷做事,開宗立派,教人習得武藝。現在朝廷打壓,有能之士早已遠離,剩下的,自然是些不入流的傢伙。”
“不入流嗎?”公孫修嘆惋道。
曾經的公孫修,真的有些崇拜荊天那些的俠士。如今又想起風雲會那幫人來,迷茫之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