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醉裡飛花傳聖女,腰間寶劍託真人(6)(1 / 1)
明玉安不甘心地搖了搖頭,飲下那一杯酒之後,擦了擦嘴,埋怨道:“我懷疑就是你這妮子估計出這麼難的。”
“切,誰叫明大哥不拘泥於格式,不屑於研究格律呢。不然,至於今天這麼狼狽嗎?”洛問安見明玉安終於吃了個癟,心裡高興極了,來到他的面前幸災樂禍。
“嘿,小妮子,我比你多喝十杯百杯都能喝到你躺桌子上起不來。”明玉安無力反駁,只好嘴硬道。
“好了好了,接下來……到誰了?”
明玉安轉移了個話題,將這一霜字傳給下一個人。
荊天看了一眼明玉安,接了下來,他倒是不像明玉安那樣,詩風偏向飄逸。他在九雲山上有一段時間專攻這詩詞格律,格律融於語感之中,渾然天成。
荊天拿筆蘸了蘸墨,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陷入短暫的思索,此刻夜幕降臨,街角處傳來報時的漏鼓聲。
頓時,荊天文思泉湧,笑了笑,提筆將這一聯寫下:“兩聽漏鼓秋霜下,一望星橋夜月中。”
寫罷,拿給四人傳看。
洛問安靈巧的小手拍了拍,粲眸湛湛,她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一聯對仗十分靈性,特別像是七律頷聯和頸聯之中的點睛之筆。太棒了。”
而且,在荊天筆下,這一聯更富有了一層深意。
何為“兩聽漏鼓”?荊天自十幾年前,失憶離開中州,在此之前,這是一次。於今荊天迴歸,便是第二次。“一望星橋”,卻有些孤獨之意了,這或許也表明,他身雖在這裡,可情不由心,心不由己?
在這一聯,也隱約地告訴了曲飛鳶,他的心思到底是什麼樣的。
曲飛鳶自然也是看出了荊天這模糊的筆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她的嘴角卻咧起一絲笑意,情緒並未發生什麼變化。
荊天向四周望了望,問道:“接下來,該是輪到誰了?”
“曲女俠啊。”明玉安嘀咕著,向曲飛鳶那裡指了指。
“哦!是曲女俠,請。”
荊天將霜字傳給了曲飛鳶,曲飛鳶接過筆來,沉吟片刻,將這一聯寫下。
“蕭疏霜路妖風厲,零落天街鬼雨清。”
眾人看了這一聯後,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得不承認,曲飛鳶這一聯的對仗十分精妙,與荊天那一聯恰到好處地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更像是對荊天慪氣的回應。
“蕭疏霜路”、“零落天街”,再配以妖風鬼雨,這是曲飛鳶眼裡的世界。
若是“一望”是身體與靈魂的孤獨,那曲飛鳶這一聯所締造的意象,是整個世界的孤獨。所有人,終將化作一句骷髏,埋在黃土之中。故而生前,就已經展現出了他們千奇百怪的死相。
喧囂之後,唯留死寂。
“我滴乖乖,不愧是陰陽教聖女。這幾句寫的鬼氣十足啊。”明玉安砸吧了一下嘴,忍不住稱讚道。
荊天看了,則是有些心驚,這麼年輕的女人,為何目光所及,盡是這些絕望之物?
他心情有些沉重,最後決定不能讓她這樣下去,於是站起身來,提筆寫下:
“寧復霜飛晚,不應花落時。”
人生的風景,寧可困頓於冰霜雨雪之中,也不應沉迷於花落的凋零美。
而花,也終有重開日,不是嗎?
曲飛鳶看後,笑了笑,眉目之間暗自與荊天傳情,而荊天看了曲飛鳶眼中那灼熱的目光後,只好逃避開來。
“凌雲這一句寫的不錯,那我也要回應一句才行。”
曲飛鳶從荊天的手上接過筆來,隨即寫下:
“著霜期比翼,倚月有歸人。”
寫罷,將筆還給了荊天,但手卻沒有鬆開,曲飛鳶與荊天十指相扣,一同握住那隻筆。
“凌雲,這一聯,你喜歡嗎?”
細看這一聯,確實是沒了之前的鬼氣,相反靈性跳脫,多了許多想象空間。
我苦等風霜,只為了期會與我比翼之人。而今日,在月下,那歸人會不會是你呢?
這一句,已經寫白了曲飛鳶的情意。若是離開了荊天,那世界必然是妖風鬼雨;可你若進入我的世界,便不再黑暗。
荊天望著眼前這張嬌顏,心底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再次浮起。
曲飛鳶似乎看穿了荊天的心事,於是上前踮起腳尖,將頭靠近荊天,用鼻尖輕輕地觸碰著荊天的鼻尖上,兩人快要親吻在一起,這時,她聲音如鶯一般甜膩道:“凌雲,你不願意嗎?”
說完,眼神直視著荊天,荊天面對這灼熱的目光躲閃不及,嚥下一口又一口唾沫,渾身燥熱不堪。
荊天是一個木訥之人,對於這種情呀愛呀的東西,總是分辨不清。他又開始責怪之前的自己,為何欠下了這麼多的風流債,難道都要交給十幾年後的自己來承擔?
“沒,沒有……我,曲姑娘,我該怎麼說呢?”荊天趕緊後退幾步,和曲飛鳶開始拉開距離,開始平復沉重的呼吸。
見荊天的眼裡對自己充滿了疏離,曲飛鳶只感覺心頭一陣刺痛,窒息感湧動出來,眼裡也泛起漣漣水汽,她還想繼續上前,卻也怕荊天再度離開。
曲還真看自己女兒為這混小子手了委屈,頓時大怒,他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來到荊天的面前,指著他大罵道:
“臭小子,當初我和你爹荊楚結義,又和玄陽真人結了忘年交,我是給你倆定了娃娃親,放心地交給了你的手上。
可你呢?十幾年前,你喜歡華成素也就罷了,郎願妾意,我不強求。怎麼?這次回來,知道華成素曾經對你做的那些爛事,還是不待見鳶兒?好小子,你是哪個都不想娶,還是都娶了算了?
你要真是這樣的負心漢,老子第一個宰了你,你唬唬鳶兒可以;想要誆騙老子,沒門。”
荊天聽到曲還真的痛罵後,如雷貫耳,隨即陷入了沉吟。
若是真像這位教主說的這樣,這些年來,是我打破了曲飛鳶的感情,去跟了那華成素在一起。
而過盡千帆,無論發生了什麼,曲飛鳶還是像如今一樣喜歡他。這份感情,沉重地讓他難以招架,愧疚萬分。
荊天不禁捫心自問:自己在做什麼?
明明自己什麼都忘了啊。
他現在的心中,只有那道影子,才算是他唯一的救贖……
曲飛鳶覺得自己父親說的太過分了,眼眶瞬間溼潤起來,她看著荊天,咬了咬牙,道:
“凌雲,我不需要你負任何的責任,也不要你回報我什麼,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請講,曲女俠。”荊天正不知如何解局,於是鄭重回應。
“我希望你能記住,這輩子你都要記住,我愛你,我不想在你的世界裡消失。”
曲飛鳶說的有氣無力,而曲還真見自己女兒愛的卑微的樣子,更是頻頻嘆氣。
她本可以有大好的年華去展現自己,有強大的實力去馳騁武林,可是卻非要用心一處,愛上荊天。為了陰陽教,她如今也成為了叛亂餘黨裡的一員,跟著她一起流離失所。
如今的大好河山,難道真的是容身之處和心之安放盡失了嗎?
“姑娘……”荊天心疼地看著曲飛鳶,不知如何表達。
曲飛鳶卻抬起手,阻止了荊天說話。
她望著荊天的眼睛,情深意切:“我的命運已經被定下來,這輩子,我註定和你糾纏不休。不過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可我的心願,只是希望你在我的世界……
好好活著。這便夠了。”
若是不能廝守,做個朋友也是可以的。
“我答應你。”
這一次,荊天沒有再吞吞吐吐,反倒乾脆利索的回答了曲飛鳶。
曲飛鳶聞言,笑了起來,如梨花帶淚一般。
“好了好了,大家喝酒,哦對了,飛花令該到誰了呀?”洛問安見氣氛有些沉重,連忙舉起酒杯,將兩人打斷。
“該到我了。”
曲還真的臉色微變,沒了剛才的怒意,看了看荊天和曲飛鳶的聯句,倒也沒了什麼興致繼續下去,只好搖了搖頭,飲下一杯酒道:“你們繼續。”
“那,明大哥,你來。”洛問安來到明玉安的身邊,笑了笑。
明玉安提起筆來,眼神露出一絲狡猾之色,他邊題字,邊道:“我來題一整首詩,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啦,明大哥儘管來。”
“那好。
風霜久著鬢華蒼,夙志由來向太陽。
守黑何人元寄世,談玄無日不成章。
但能瑞氣承燕叟,那復悲歌效楚狂。
自在閒鷗相望後,樊籠一縛慰心傷。”
將這詩題下之後,洛問安眼前一亮,立刻誇讚道:“明大哥真是厲害呀,這詩真是不錯。真的是臨場發揮的嗎?”
“這……”
明玉安一時間陷入了尷尬,曲還真則是看到了明玉安的詩句後,腦子裡立刻反應過來,忙指著他道:“好小子,這不是你十幾年前拜玄陽真人為師時有感而發寫的嗎?今天翻出舊賬來糊弄我們。”
“明大哥,你賴皮,看中你的詩句裡有霜字,就拿來用。”洛問安也有些生氣,她鼓起小嘴,不悅道。
“好好好,就知道瞞不過你們,我認輸了。”明玉安擺了擺手,飲下一杯酒,隨後也是被自己的愚蠢行為氣到了,又笑了起來。
隨後,幾人仍舊是繼續飛花令,曲還真和明玉安依舊是喝了許多杯酒,至於洛問安,見那兩人文思泉湧,暗送秋波的樣子,也早已沒了接飛花令的興致,也沉醉在了杯酒之中。
“嗝,我看,咱們對的也差不多了,天色不早,該去睡了。”
洛問安的酒量本就一般,喝了幾杯就倒了,明玉安將洛問安安頓好後,來到曲還真的面前,看荊天也是醉醺醺的樣子,而曲飛鳶看上去還算是清醒,正一副痴迷的樣子看向荊天,但終究欲語還休。
明玉安心裡替荊天和曲飛鳶兩頭著急,突然,他想到,如果這兩個人生米煮成熟飯,那依照荊天的性子,自然不會不管曲飛鳶。到時候,兩人的情感也會培養好,豈不是十全十美?
而曲還真,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只是對視一番,便會心一笑,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子,把他們送進,一間屋子裡。”
“父親,這樣做恐怕不行吧,違背荊天的意願。”說罷,曲飛鳶臉色微紅,也很是緊張地望向曲還真。
“什麼不行啊?看你愛而不得的樣子,我才心疼。我年輕的時候,哪像這小子一樣期期艾艾的。我倒要看看,女兒你這麼漂亮的美人,在他面前躺著,他不會動心?”曲還真拂了拂衣袖,直接轉身離開。
“這……”
曲飛鳶又看向明玉安,只見明玉安點了點頭,扛起荊天便向酒樓的房間走去。
“荊天就是傻糊塗了,你這麼好,他居然不會動心。也不知道招惹了什麼野女人啊,你得用手段將他拴住,聽到了嗎?否則你豈不是更沒機會了?到時候,你可別說我不幫你。”
曲飛鳶雖是嘴上拒絕,可身體終究是很誠實,跟著明玉安一起來到了房間面前,一路聽著,一路心有感慨。
沒錯,自己若不出手,荊天和自己可是越來越遠了呀。
“謝謝。”
望著明玉安,她點了點頭,隨後和荊天一起進入了房間之中。
“凌雲,來休息一下吧。”
曲飛鳶將荊天放置在床上,為其蓋上被子,又端起茶水給他喝了幾口,看著他臉頰微紅,眼中含著一層霧氣,顯然是因為醉酒的原因。
荊天此時只感意識渾濁,偶爾還夾雜著陣陣囈語。
“你喝多了,快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曲飛鳶又道。
“多謝姑娘。”
荊天也是聽話,直接閉上了眼睛。
看到荊天的模樣,曲飛鳶心中又泛起了漣漪,她輕柔的伸出手去,為他撥弄散落的頭髮。
荊天的睫毛長長,如同蝶翼一般,隨著他的呼吸輕顫,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
正在這時,荊天不知曲飛鳶為何還沒離開房間,便有些好奇地睜開眼睛。
只見眼前正是曲飛鳶那絕美面龐,此時正和自己鼻對鼻,嘴對嘴,能感覺到彼此吐出的氣息,溫熱無比,快要親吻在了一起。
曲飛鳶唇瓣微翹,眼眸如星,似乎有著一種莫名的魔力,讓荊天的心跳加速。
“姑娘……”
他想要推開曲飛鳶,卻發現自己渾身使不出力氣,只是虛弱的叫著。
“嗯!”
曲飛鳶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輕啟朱唇,一股幽香向荊天襲來,主動吻在了荊天的唇上。
她的嘴唇柔軟、溫潤,如同春風化物一般。荊天一觸即離,想要發聲,而曲飛鳶卻已沉醉於此,又怎能讓他輕易離開,繼續吻住了他的嘴唇,這一次更加用力,檀口激烈。
只見曲飛鳶兩隻玉臂緩緩環上荊天脖頸,將他抱得極緊,彷彿想要將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荊天只感覺一陣茫然,渾身愈加的無力,鼻尖和唇角傳來濃重的酒氣,夾雜著少女的體香,讓他越發沉醉。
“姑娘,飛鳶……你別這樣。”
他想要推開曲飛鳶,但手腳無力,只能任由她胡作非為。
“別說話,讓我好好抱一會兒。”
曲飛鳶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聽起來十分可憐。
而此刻,外面的明玉安和曲還真,也在外竊聽著。
“老頭,你說他們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繼續聽。”
“不然……凌雲,你要了我。”
曲飛鳶語落,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兩人在床榻翻騰一陣,曲飛鳶慢慢攀附上荊天的身體,眼神逐漸瘋狂。
“我愛你,凌雲,我真的……真的愛上你了。”
曲飛鳶眼淚流淌而下,在燭火對映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不……我們兩個不應該這樣草草地就,總而言之,飛鳶,你要想想未來。”
荊天只感覺自己的理智在瓦解,他想要抵抗下去,可是曲飛鳶的內力比他渾厚太多,在他身上騎著紋絲不動,就這樣廝磨著,那股原始渴望慢慢爬上心頭。
“不管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後悔,只求你,要了我,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冷靜!”
荊天阻攔住了曲飛鳶撕扯衣服的動作,無奈地低下頭來,無力道:“給我一點時間吧。”
“好。”
曲飛鳶也是猶豫不決,她放開了荊天,走下床來。
他似乎是有難言之隱,也不想讓她受傷。
荊天一陣的心猿意馬,一時間難以面對曲飛鳶,便走了出去,沒想到一開門,便撞見了曲還真和明玉安。
“你們……”
明玉安笑了笑,靠近荊天的面前,問道:“怎麼樣?聖女跟你說什麼了。”
此刻的荊天,沒空和明玉安扯這些碎皮,他嘆息一聲,覺得有必要和他們父子講清自己的意思了。
他掏出了腰間斷劍,向曲還真走去。
“荊天,你要幹嘛?”明玉安見荊天這舉動,有些驚了,怕他出些么蛾子。
而曲還真,則是面色如舊地看向荊天。
“曲叔叔,容我叫你一聲真人。
你既是真人,應該能包容我的所作所為。
我不是蠻橫無理的蠢小子,我只是暫時不明白,我現在到底是誰,要去做什麼?待我理清這些,再來告訴您和飛鳶。
這把劍,我一直帶在腰間,此劍名為天淵,是把寶劍。這把劍就作為定情信物,託給真人您。我日後若有意,定會取回這把劍,再娶鳶兒!”
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隨後他單膝跪在曲飛鳶的面前,雙手遞上寶劍,面色頗為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