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誰臨夜殿寒灰落，幾照深山鬼火螢（1）（1 / 1）
曲還真見荊天那真摯的目光，與這不卑不亢的話語，多多少少望到了一些荊楚的影子，他的內心不禁有些感慨：
荊楚啊荊楚，你生了個好兒子，不過這人生，卻是和你一樣的波折啊。
曲還真對荊天也生出了一絲佩服，他點了點頭，笑道：“這次便是不逼你了，不過，你一定要找機會告知了鳶兒你的心意，不許腳踏兩條船。”
“明白，真人，我定不會辜負鳶兒的。”荊天低下頭去，神情恭敬地說道。
這時，曲飛鳶也從房間之中走了出來，眼角還掛著一絲適才的淚痕，她輕柔地拭去一滴淚花，深呼吸一下，隨後露出一絲微笑。
“凌雲，我會等著你的。”
“飛鳶……”
命運總是反覆無常的，在他來到中州探索自己身世的時候，已經出現了不同的道路，供他選擇。
可是，畢竟只能選擇一條路可走下去，不是嗎？若是自己恢復了記憶，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荊天不知道，不過，他不會辜負任何一人。
時間會給出他的答案的。
曲還真將曲飛鳶摟在了懷裡，看她不甘的樣子，也是搖了搖頭，使了一個眼色，想要帶她離開這裡。
原本，他還想著撮合兩人，待到兩人定下婚約，他便將陰陽九轉功和血閻訣傳給荊天，算是彌補當年的諸多遺憾。
可是……
今日看來恐怕徒增一場鬧劇罷了。
“那荊少俠，你和明少俠稍作休息，我和鳶兒回陰陽教了。”
曲還真留下一句話，轉身帶著曲飛鳶離開。
起碼現在看來，傳功不是時候，結姻也不是時候。
明玉安目送兩人離去，來到荊天的面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嘆氣，以為他還是餘情未了，對華成素抱有幻想，可是轉念一想，荊天的記憶沒有恢復，怎可能對華成素有情感。
況是記憶恢復的話，應該對華成素滿是仇恨才對。
“你……荊天，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不答應華成素，我自是贊成。曲飛鳶那麼好的女人，對你一心一意，你居然也不為所動。你到底……
等等，你不會是心裡有人了吧。”
明玉安說著，心裡打了個鼓，若說荊天心裡有人的話，倒也是正常。可是這些年來，他都和自己在九雲山上，哪裡有時間接觸女人？
不會是他來到中州的那前一個月吧？
不太可能吧。
明玉安一時糾結了起來，而荊天也是洩去了所有的精力，癱坐在了地上，神情比他痛苦了萬倍，他逐漸低下頭去，喉嚨裡擠出一陣悲鳴：
“明兄，求你，別再逼我了。”
明玉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荊天，往常的荊天，對自己的情緒管理甚佳，可今日的他，卻是這般失控，顯然是更為難過的。
這才是真實的他啊。
既然這樣，他又有何理由不去縱容荊天一下呢？
愛與不愛，他才說的算。
“哈哈，也是。我這個從來沒有過戀愛經歷的人，卻逼著你做選擇。沒事，荊兄，人生路漫漫，或許到頭來，你會豁然開朗的。”
“明兄，我真的累了。”
明玉安拍了拍荊天的肩膀：“沒事了。”
荊天閉著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終於可以安靜地休憩一下了。
……
京城，公孫府。
南宮辰剛剛將公孫修護送回府後，便見到了李夢雲在府外等著他，隨即，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走到她的面前。
“你來公孫府做什麼？”南宮辰輕柔地撫摸了一下李夢雲的秀髮，看著她那略顯惆悵的臉，一時間呆住了。
李夢雲迎上了南宮辰的注視，抬頭一笑，略有嗔怪道：“還不是今天秋會，本想進京找你，沒想到大家都說你和公孫殿下在一起，害得我今天這麼掃興。”
“別急，我們不還有很長的時間嗎？”南宮辰微微一笑，將其摟在懷裡，“在惡龍嶺答應你的，今日一併完成。”
“看，天上的煙花甚是漂亮。”
李夢雲向南宮辰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遠方天際，一朵巨大的煙火綻放，照亮了整片夜空。
“喜歡嗎？”
聽得南宮辰溫柔的問候，李夢雲心中積壓的怨懟之情也消退了不少，相反是紅彤彤地低下了螓首，羞澀地點了點頭。
“喜歡便好。”
南宮辰牽著李夢雲的手，向著一旁走去，隨即兩人便坐在石階上，一邊欣賞著煙花，一邊享受著晚風，美妙的夜晚似乎也是一種享受。
南宮辰偏過頭去，有些痴醉地望向李夢雲那動容之顏，心頭一陣感慨。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得越來越近了，可是朝廷之事，卻如不透風的牆一般，絲毫不可近。這讓他日漸擔憂，更害怕以後與李夢雲相處的日子。
若是這一層身份被戳穿，該如何是好？
李夢雲似乎察覺到了南宮辰的異狀，側目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碰撞，都是微微一怔，旋即都是尷尬地移開了目光。
“我……我去給你拿些酒來。”
南宮辰說著，便起身準備去拿酒，卻被李夢雲拉住了手腕。
“我去便好。”
回來之時，李夢雲提著兩壺酒，還有一隻燒雞，油紙裡包著五香花生和小菜，南宮辰也是頗為高興，便接過來放好，兩人相攜而行，來到了公孫府一旁的庭院中。
庭院中燈籠閃爍，映得整個庭院都變成了白晝，而庭院中間的湖水，也泛起粼粼波光。
李夢雲坐了下來，為二人斟了一杯酒，她粲眸流轉，不停地打量著南宮辰，最後搖了搖頭，低聲一問：“將軍，你是不是有心事瞞著我。”
被當面戳中的南宮辰心旌一晃，隨即微微皺眉，他知道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是卻依舊被李夢雲看出來了。
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在李夢雲的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可是，他卻也沒辦法承認，一時半會也無法和李夢雲講清楚這些，只是故作淡定端起了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哪有？你多慮了。”
“是嗎？”李夢雲挑了挑眉，釋懷地笑了笑，“那就好。將軍若是有心事，不應瞞著我的，你我共同分擔，一切都會過去的，不是嗎。”
一切……都會過去。
可是，你我身處不同的陣營啊。
這樣一來，我如何與你共同交付理想？若是一切都坦白了，屆時豈不是兵戎相見，一發不可收拾了嗎？
南宮辰暗自思索，卻也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李夢雲不知南宮辰此刻內心的掙扎，以及心中的猶豫，她舉起酒杯，衝著南宮辰敬酒：
“這是我們今年第一次飲酒，不醉不歸！”
“好。”
兩人舉杯共飲。
李夢雲放下杯子，隨後看向南宮辰的神色，多了一份操勞之累，她伸出纖細的手，為其撫摸幾下臉頰：
“將軍，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既要為大寧訓練軍隊，還要加強邊境的管理，更有江湖動亂讓你親自發兵鎮壓，真是勞心費神呀。”
南宮辰笑著搖了搖頭，握住那柔荑的手，溫聲道：“你是六扇門的主管，隨時承接皇命剿滅風雲會亂黨和陰陽教叛眾，也當然一樣勞累。為國為民，我輩自當義不容辭。”
李夢雲笑了笑，看向天上的煙火，微笑道：“待到這些叛亂平定了，我就去你府上，多些時日照顧你，過上我們想要的生活，怎麼樣？”
對於李夢雲的偉大願景，南宮辰只能是笑著點了點頭。
李夢雲滿意一笑，便將目光落到南宮辰的臉龐上，她的嘴角勾勒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笑容如春花初綻：“將軍，我們……成婚吧？”
“好。”
南宮辰的回答簡單有力，但心底深處，卻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恐懼感，還有一些悵然若失。
“到時候，我們一定風風光光的！”李夢雲的話語帶著憧憬，“將軍，將來我們的孩子會叫我娘，會喊你父王，生下一對兄妹，他們會和你撒嬌、賣萌、任性……正如我們曾經那樣。”
說著說著，南宮辰眼眶溼潤了起來，心頭一痛，竟是有了淚意，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漸漸失神。
他連忙抬起頭來，掩蓋住自己內心的酸澀，輕輕開口：“夢雲，你想的還真是長遠，我們一定會的。”
“這樣就好。”李夢雲露出了幸福甜蜜的笑容，她的雙手托腮，仰視著南宮辰，“不過，我倒是有個條件。”
“你說。”
李夢雲微笑著開口：“你要娶我，而且必須得有誠意，不然的話，我才不嫁呢。”
“什麼誠意呀？”南宮辰知道她是在玩笑於他，便也起了興致，柔聲問她。
“那就……攜來一道皇諭吧。雖說只有皇室王子才能有皇旨賜婚，但我們兩家為大寧也立了不少功勞，皇上他應該能同意的。到時候普天同慶，車水馬龍的多氣派啊。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南宮辰要娶我了，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南宮辰聽後心頭微暖，隨後笑笑：“要求真多，不過皇旨爾耳，我幫你求來便是。”
不過說完，他卻是神色一頓，隨後有些怔怔然。
他的終極目標，和風雲會的那批人是一樣的。自然是要推翻現在的大寧政權，將北荒人趕出中州。
到那時，連皇帝都沒有了，還有什麼皇諭呢？
一瞬間，南宮辰有些迷茫，眼神也失去了變化。
“怎麼了？將軍，我同你開玩笑的。”
見南宮辰臉色不對，李夢雲也是一愣，以為他生氣了，連忙解釋道。
“無礙。”南宮辰笑著抬起手，“皇上會給你的。”
對於李夢雲，他始終是有愧的。他既不想和李夢雲說清了自己的身份，又不忍和她講明瞭這大寧的真相。李夢雲是一個單純的人，同樣也是個軍人。
軍人，不就是奉命行事嗎？
他們又有什麼錯呢。錯的，應該是這個不健康的體制，逼迫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去鎮壓武林中的俠士。
可南宮辰也不敢保證，和李夢雲說出真相後，她究竟會不會體諒自己。
他準備旁敲側擊，明瞭她的意思。
“夢雲，最近夢書在御林軍如何？沒有懈怠吧。”南宮辰岔開了話題。
聽到南宮辰問起自己的妹妹，李夢雲也沒有懷疑，只是兀自笑了笑，淡然回應：“她呀，還是在御林軍中當第二軍的隊長，最近公孫羽將軍在教她一些用兵之道，以前總看她學不進去，也不知現在這妮子有沒有偷懶。”
“那便好。”南宮辰笑著點頭，“我記得，她前一陣子，和風雲會的人有過交手吧？”
“對，那人似乎是叫陳華風來著，我也和他交過手了，頗難對付。”
鐵柱標陳華風？是他啊。
南宮辰點了點頭，正思索時，李夢雲卻得意地揚了揚手，唇畔一動：“讓他逃是逃了，不過我也用紫荊棘重傷於他，下次見到我，應是不敢冒犯了吧？”
南宮辰聽此，心頭一緊。
夢雲啊夢雲，你現在的實力究竟是有多強？陳華風也算是化境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竟是不敵你。
再看向李夢雲眼中閃爍的寒芒。
似乎很是享受戰鬥帶來的快感。
“夢書沒事就好，對了，你覺得這個陳華風，怎麼樣？聽說他在風雲會的地位也是很高，座號第六，他應該能代表風雲會絕大多數人的狀況。”南宮辰故作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
李夢雲眯起眼睛，靈巧地笑了笑：“我倒是不知他座號這麼高，看來風雲會也不怎麼樣嘛。人倒是不錯，文質彬彬的，可惜站錯了位置。
夢書也和我是一個想法，你說好端端的，怎麼會跟上風雲會那樣的組織一起叛亂呢？”
南宮辰聞言陷入了沉吟，不知該如何回答。
隨後，他艱難開口，強顏歡笑：“可能，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吧。”
“哪有什麼不可抗力的因素？依我看來，風雲會的人都是渣滓，那陳華風擺出來的態度也都是作偽，盡是些偽君子罷了。他們若真是骨子溫良，為什麼還有作亂禍害百姓？”
李夢雲的話語，直指風雲會，字字誅心。
南宮辰聽著，只覺心中淤堵，緊接著窒息感襲來，驟然痛了起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身在江湖，迫不得已呢……若是有路可走，也不會淪落至此。”
南宮辰還是想堅持一下，儘量管理自己的語言，可終究做不到太過隱晦。
這個時候，他是多想和她挑明瞭這件事啊？
可是，凡事不能心急，只能將此事壓下再壓下，徒增內心塊壘。
李夢雲聽到這番話，神情一黯，看向南宮辰的時候，表情有些陌生。
“將軍，你怎麼會這樣說的？曾經你不是也和我說過，那些作亂的人，理應得到懲治嗎？現在，你卻說什麼迫不得已。
可是那些百姓們怎麼辦？他們惶惶不可終日，都是風雲會的錯！我們大寧只是想安定內亂，有錯嗎？”李夢雲眸中有些失望，微微嘆息著。
南宮辰心頭咯噔一跳，剛剛自己確實是衝動了，被李夢雲捉到了把柄。這話術和曾經自己說的話相悖，終是成了漏洞。
南宮辰被李夢雲的質問弄的措手不及，他不由地握緊了拳頭，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穩定了情緒，握住李夢雲的手，柔聲道：“夢雲，別急，是我糊塗了。
那些人確實不值得同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風雲會的人，傷害過老百姓嗎？
曾經的我確實厭惡風雲會這幫亂臣賊子，可是仔細一想，這樣做對他們並沒有任何益處。
而今我們的百姓也安居樂業，生活條件比以往提升了許多，他們為何不甘於現狀，反倒還要造反呢？
究竟是社會黑暗，還是人心黑暗？”
“這……”
李夢雲也有些啞然，畢竟她是貴族出身，沒能下達黎明之所，去看看那百姓究竟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而風雲會卻是紮根民眾之中，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從未去傷害老百姓，只與朝廷鬥爭。
“沒事，夢雲，這些問題只是我們今日一些簡單的思考。更多的，還是我們今日的快樂。
來，喝酒。”
南宮辰笑了笑，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聞言，李夢雲也沒去多想，趣意一來，和南宮辰飲起了交杯酒，氣氛逐漸熱烈。
酒意漸濃，兩人都是臉頰爬上酡紅。
“將軍……”
“夢雲，怎麼了？”
南宮辰還算是清醒，看著李夢雲那一副滿是愛意的眼神看向自己，蓮步輕移，來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管什麼風雲會……還是什麼朝廷，我只想和你廝守一生一世，這便夠了，剩下的，倒是奢求太多了。
這世道滄桑，有你一人足矣。”
南宮辰聽著李夢雲躺在自己懷裡，一字一句地說出她那最真誠的告白，心裡也是激盪萬分。
“我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的。”
李夢雲越是這樣，南宮辰越是恐慌、不捨，他下意識地摟緊了李夢雲的嬌軀，眼神之中充滿了堅毅。
起碼她對自己的情意是真的，不是嗎？
與此同時，李夢雲那纖細的小手在他的胸膛遊走著，輕柔地畫下一道道圓圈，勾勒出陣陣肌肉紋路。
南宮辰喉結一鼓，心中暗暗躁動，呼吸越加沉重，他趕緊握住了李夢雲的手，沉聲道：“夢雲，你是醉了。我還是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