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殿下,奴才陪著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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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群長嘯而奔,千里之途,披星戴月,半日便到。

江城內外,一片寂靜。

滿是死屍。

百萬荊州軍的鋼鐵洪流都敗在了中州鐵軍無堅不摧的鐵蹄之下,可是以武力冠絕天下的中州鐵軍,卻敗在了信仰崩塌。

林孤生忽然感受到腳下在顫動,被汙血染紅的戰甲,皮革腰帶,特製的懸掛著長劍的暗括。

中州鐵軍計程車兵。

“咳咳……”

士兵的腿血肉模糊,失了一隻,手也被戰馬踩踏得沒了形容。

“少主……”老兵竟一眼認出了林孤生,潸然淚下,他痛苦地伸出滿是血的手抱住林孤生的腿:“對不起,我接到的軍令……”

人知將死,其言也善。

他看到了林孤生身後走來的面色凝重的中州鐵軍,那一瞬間,他的眼裡似乎有光,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

脖子一歪,徹底死去。

人間寥落。

林孤生看著滿是硝煙的江城,被他一槍挑碎了城樓的北關,嘆了口氣。

……

江城,城主府。

太子抱著二皇子的屍體,哼唱著歌謠,緊閉著眼,臉上是微微寵溺的笑容。

“弟弟,那時你還小,哥哥也是這麼抱著你的。”

“你不喜歡哭,生下來便不哭,母后氣得狠狠打你,你也不捨得哭。”

“好不容易哭了,又哄不好,怎麼也哄不好。”

“但是我一旦抱著你,跟你哼唱著歌謠,你就不哭了,就這麼睡下了。”

“就像是現在一樣,躺在我的懷裡,睡著了。”

“第二天又怎麼都起不來,還是得母后狠狠打你,你才起得來。”

“……”

太子有些精神失常了。

他殺了六皇子姬子熙,殺了三皇子姬子康,從未有任何愧疚,因為他們都是自己皇位的墊腳石。

可是二皇子。

二皇子是他的親生弟弟,是胞弟。

在姬子鉞的眼裡,哥哥和母后就是他的一切,如果母后是太陽,那哥哥一定是他生命裡的陽光。

太子的心在隱隱作痛,不,是很痛,痛徹心扉。

他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魏小晚守在一旁,一臉擔憂,看著太子抱著二皇子的屍體一下子輕笑一下子哭泣,她覺得心痛,可是無法上前安慰。

忽然,一衛兵慌慌張張跑進來,“殿下,林孤生殺過來了,殿下……”

“咻——”

太子隨意扔出一枚碗筷,那衛兵倒下。

太子仍然沉浸在精神錯亂中。

魏小晚走出大殿,果然看到了城主府內展開了一場屠殺,一萬多中州鐵軍像是潮水一樣襲來,她看了一眼太子,走出府邸,來到城外,她不習武,卻祭出了寶劍。

“你便是林孤生?”

她怨恨地看著林孤生。

都是他。

都是他,讓太子整日活在擔驚受怕中。

“是。”

魏小晚輕蔑一笑:“林孤生,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才是輸家,徹徹底底的輸家。”

林孤生面無表情。

“你林氏一手經營四百多年的鐵軍,被你一手摧毀!”

“你輸了!”

“你和你的父親,和你的大哥,和你,都是徹徹底底的輸家!”

“哈哈哈哈。”

太子妃舉起三尺長劍,橫在脖子,霎時,血濺府門。

府邸內。

王安輕輕來到太子身前,“殿下,林孤生來了,我們沒有退路了。”

太子搖搖晃晃站起來,王安急忙去攙扶他。

“呵,這江城,終究會是我的葬身之地嗎?”

太子沒有憤怒,只是很平淡,他看著二皇子的屍體,也許,在親生弟弟死在他懷裡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一生為之努力的東西,都不重要了。

皇位?

千古霸業?

都不重要了。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帝王的孤獨。

“殿下,還有奴才陪著你……”

“是啊,還有你陪著我。”

王安恭恭敬敬呈給太子一柄寶劍,自己也拿出一柄,“殿下,我們一起殺出去。”

“不。”

太子卻搖搖頭,沒有接那寶劍,而是十分坦然,笑了笑;“這些賊軍,還不配殺我,王安,取火油來。”

“諾。”

王安折回去,很快提了一桶火油,太子給自己澆了一個落湯雞,王安笑著也給自己淋上。

此時,林孤生提著長槍進了府邸。

“殿下,奴才陪著您。”

“好。”

在王安的微笑中,太子也笑了,二人打碎了油燈,一起葬身了火海。

……

雪國。

這裡是大涼東北角的極寒之地,終年積雪。

在一片皚皚雪域中,有一條深不可測的裂淵,令人驚奇地是冒著熱浪,若仔細檢視,會發現深淵裡是硝煙瀰漫的滾滾岩漿。雪國深淵,橫穿東西,若是站在星界上的真仙俯瞰人間,會發現一個奇異的景象,如果把雪國比作一塊白色的鏡子,那裂淵就像是一道裂痕,將這面鏡子打碎。

茫茫雪域,忽然走來一黑衣男人,斗笠、面具。

他看向了深淵前矗立的一座巨大的古樸的充滿浩瀚氣息的石碑。

——《雪國之盟》。

這是當年姬無涯和仙皇簽訂的契約,有此加持了仙皇之星力的盟約,方才能鎮壓深淵下的魔族。

“年輕人,你不該來這裡。”

一道空靈而悠揚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片寂靜的雪域忽然劇烈顫動起來,在石碑下的積雪忽然融化,露出一個盤坐在此地的女仙。

紫薇。

紫薇一臉警惕地看著東,滿臉戒備之色。

這個年輕人,讓她感受到了壓力,與一絲熟悉的氣息。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東懷裡的冬至古劍,一抹詫異生起,嘖嘖出聲道:“哼,風闌的劍……嗯?不對,姬無涯的劍也在你身上。”

東沒有理會她,只是盯著《雪國之盟》上的仙文怔怔出神。

“你究竟是誰?”紫薇渾身沐浴金光,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趨勢。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東平淡說道:“我只是在追尋一個答案,我隱約覺得,我的身世和這片土地有關,我感受到了一股召喚。”

紫薇直勾勾地盯著東的臉上的青銅面具,當看到那雙湛藍色的眸子,忽而笑了:“因為你是雪國的主人。”

“雪國的主人?”

“是的,你是世代守護界碑的雪國勇士。”

……

江城。

林孤生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輕輕撫摸著懷裡的長槍。

曙色漸曉,東方發出微弱的晨光。

戰爭結束了。

屬於荊州的戰爭徹底結束了。

很多年後,還是會有人感慨荊州軍百萬大軍鋼鐵洪流的驍勇,竟一舉擊潰了號稱天下無雙的中州鐵軍。可是戰爭的背後,是數以百萬記支離破碎的家庭,戰爭是公平的,他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

後世的人會如何評價林孤生?

英雄?

名揚天下?

還是白首無人問津?

這都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

“你後悔了?”

林蕭策走進來,摘下頭盔,扔了一壺酒給林孤生,溫和一笑:“戰爭之後是這樣的,尤其是慘敗。孤生,你一生雖然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但是吃敗仗的滋味兒怕是沒怎麼嘗過,第一次面臨這樣傷亡慘重的大戰,露出這種情緒很正常。”

他坐到林孤生身邊,開啟瓶塞,胡亂灌了一口,遞給林孤生,“過癮,孤生,你和你的父親一樣優秀,只是他比你多了一絲判斷力。”

林孤生沉默寡言,接過酒壺,狠狠往喉嚨裡咽。

“孤生,我是贛州人,你知道的,我之前姓孫,後被你父親收為義子,賜名蕭策。那幾年啊,真是四處奔波,戰火燒的太旺了。也許前一刻和你朝夕相處的戰友,下一刻就被人砍了腦袋。我有一個戰友,剛結婚沒兩年,他的娘子剛為他生了一個女兒,面都沒見過,就上了戰場,還跟我炫耀呢,就死了……”

“蕭策哥。”

“人生啊,也就短短几十年而已,無需沉淪,有生之年,與各種各樣的人相遇,有些人擦肩而過,形同陌路,有些人卻因緣際會,能夠走完餘生。”

“蕭策哥,遣散部眾吧。”

“啊?”林蕭策愕然,剛飲酒後因臉色有些潮紅,此刻顯得很是詫異。

“他們有家庭了,我不能這麼自私,把我的信仰強加給他們。”

林蕭策沉默了好一會,悵然若失地躺下,雙手挽著當枕頭,看著殿外的圓月:“是啊,四百多年的枷鎖禁錮著我們,也該結束了,他們的戰鬥結束了。”

“天亮了,我要走了。”

“去哪裡?”

“皇宮。”

“孤生……皇宮高手如雲,你孑然一人會不會太危險?”林蕭策有些著急,生怕林孤生獨自一人去送死。

中州鐵軍敗了,可皇宮還有監察院,天下城也還有禁軍!

那數萬禁軍,雖比不上鐵軍,但也絕對能將一切入侵者打敗。

林孤生已經很多年沒有迴天下城了,他都要忘記天下城是什麼樣的了,他感到了一股召喚,那是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他有預感,自己必須要去中州。

“孤生,我陪著你,我們三千林氏子弟兵也想回去看一眼。”林蕭策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說道。

“不,那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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