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琅琊來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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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明日,其實當夜王大輪就帶人把這千金送了過來。一點也不含糊,一千兩黃金裝了滿滿一箱,金條映出的朦朦月光似乎比日間的陽光都要刺眼。田無期展現出來的滿臉淡定換來了王大輪的又一輪恭維讚美--似乎無論在哪個世界,送禮的總是還要送上馬屁;收禮的沉默肯收就是皆大歡喜。

田無期其實沒怎麼見過大錢。兩世為人,都是草根出身,沒什麼機會去享受奢華糜爛的生活。這輩子更是從記事起,不是面對著冷冷清清的大雪山,就是四處遊蕩,漂泊而居。接觸的人也大多數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奇葩。別人夢寐以求的修行對他來說也只是新鮮了一陣子。他很無聊,或者說是寂寞。在十幾歲的年紀就明白了人生寂寞如雪,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痛苦。田無期最終選擇下山入世,重溫人間煙火其實也就是順其自然的事情了。

“小田先生,王輪就拜託了。”大胖子王大輪帶著小胖子王輪一同施禮。尤其是小胖子王輪一如既往的鐵憨憨,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有些莫名的喜感。田無期有些瞭然,看來王大輪應是沒有跟他的寶貝兒子提過這些家裡的齷齪事。作為一個父親,他是稱職的。男人嘛,就是該默默地把事情扛起來,想辦法消化掉。

“王首富且寬心。”田無期回了王大輪一禮,對他說道,“我代書院的學生感謝王首富。再窮不能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心甚喜,我心甚安呀。”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王大輪仔細琢磨了這兩句話,看著田無期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敬畏。“難怪先生您不肯自認仙師,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仙師,這是聖人啊!”王大輪拉著王輪,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大禮。“早就聽犬子說過,先生悲天憫人,聖人心腸,平日裡對鄉鄰中的鰥寡孤獨多有救濟,災荒年裡又收留了不少窮苦孩子。今日方知先生品性如此高潔,在下佩服萬分。以後先生和書院但有吩咐,大輪和犬子責無旁貸,定當效犬馬之勞。”

不知不覺見,“小田”兩個字被王大輪自動去掉,可見他被這兩句話震的有多厲害,要說對田無期之前只是因私心求救而感激,現在則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呵呵,王首富快請起。要是喜歡這兩句話,就留個墨寶,我青山書院本就是教書育人,有教無類。不求這些孩子能多發達上進,不過是給他們一個能安放書桌的地方讓他們能吃飽肚子,讀點書,懂些道理。”

“吃飽肚子,讀點書,懂些道理。這看似簡單的三件事實現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啊。即使是先皇在位的那幾年,別的先不說,吃不飽肚子的人也有不少。而今這幾年更是,哎,一言難盡呀。”王大輪也跟著感慨了起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大商人,覺悟還是有的。說著,王大輪又轉言道:“至於留字,在下豈敢呀。先生學究天人,自當是大家,倒是在下貪心,想求一副先生的墨寶掛在家中中堂,不知可否?”

田無期英俊淡漠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抹尷尬。雖說他的確有出口成章的本事,可這本事也不過是某個世界義務教育摧殘後的積累。但凡能上些檯面的本領,比如琴棋書畫,田無期不是一竅不通,就是磕磕絆絆。畢竟他向來懶得學這些在他看來只是為了裝點門面的虛把式。他的那一筆字曾經讓一向疼他的師兄都難得發了火。

看田無期半天不吭聲,王大輪心想莫非先生惜筆如金,不肯外傳?這倒是可惜了。剛想再說兩句,卻覺得有人在拉他的衣袖。低頭一看,原來是他兒子在偷偷拉他。

“爹,先生啥都好,就是這筆字實在是……”小胖子先是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先生,然後壓低了聲音,用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輕輕說道。

“實在是啥?”聲音太小,王大輪一時聽不清楚,更沒往那方面想。

倒是王輪臉憋了個通紅,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說,吭哧吭哧的開始左顧右盼。

田無期摸了摸自己下巴,嘿然一笑。對王大輪道:“王首富,我的手習慣拿劍而不是提筆,寫字就還是算了吧。”

王大輪何等人精,看兒子的表情和田無期的神態,知道馬屁拍到了馬腳上,趕忙道:“先賢嘗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先生既然惜筆,那我就請人把先生的這兩句雕刻出來,濰縣楊家埠多有能工巧匠,最善此道,您看可好?”

“呵呵,好說,好說。”

過了幾日,田無期接到王大輪的夜宴邀請。同時,王大輪也派了一輛雙馬並轡的馬車來到青山腳下。田無期頭上簡單紮了個髮髻,身上一襲青衫,簡簡單單地坐進了那輛奢華的馬車。

進入西城王宅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

王家的大門還是比較低調,沒有什麼麒麟獅子之類的瑞獸鎮宅,只是普通的硃紅大門。進了前庭,轉過門廊,倒是別有一番洞天。談不上有多豪奢,只是地方夠寬敞,也種了些花花草草,間或也有些亭樓閣臺。

田無期緩步進了中堂,剛進門口,就瞧見主位上做著一個年輕的青年。田無期不由眉頭一挑,心道,琅琊王家果然是囂張。隨便來一個年輕弟子,都敢坐主家的座位。再看王大輪,一臉陰沉的陪坐在旁邊,臉上勉強掛著笑臉。

“站住!來者何人?”主座年輕人旁邊站著一箇中年漢子,看見田無期進來,頓時大喝一聲。

田無期彷彿沒聽見一般,輕飄飄走了幾步,踱步進了大堂正中,朝著王大輪點頭致意。王大輪已然起身,向田無期行了一禮。

“王大輪,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什麼人都能進你這個家門呀?”中年人見田無期沒理他,不由心頭火起,又想著本以為靠著琅琊王家本家的名頭,王大輪這廝肯定會立馬就範。不料幾天以來王大輪油滑的很,看著客氣卻不肯吭聲,總是繞來繞去,他早就火大了,這下藉著機會發了出來。

“十三哥息怒,”王大輪道,“這是犬子的授業恩師,青山書院的田先生。”

“哼,”被叫做十三哥的中年人與王大輪同輩,行十三。“如此年輕竟也是位先生,你們青州一地到底是無人。”中年人看了田無期兩眼,輕蔑的一笑。轉頭對王大輪道:“今日要與你談的家事總該有個結果了,找個外人來做什麼。”

“十三哥此言差矣。犬子王輪雖然頑劣,但是在田先生調教下也是學有所成。我不知本家為何想著要來我青州王家送人,自然請犬子的先生來做個見證,講講道理。”

“大膽!”中年人勃然大怒,“王大輪你一個區區分家旁支,竟然敢質疑本家的決定!王晉賢侄年少有為,到你青州王家已是屈就,你居然還在推三阻四。”

“十九叔,”年輕人淡淡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頭都不抬道,“非是王晉想到這青州來,只是家族有命,你我總是一門同源,還是不要鬧的太難看了。”

“叮!”年輕人王晉下手的椅子裡還坐著一箇中年道士,他直接冷哼一聲,把手中的道劍往上提了一下。

“你們欺人太甚!”王大輪眼珠子都紅了。想到這幾天自己殷勤接待,卻被像下人一樣呼來喝去。再想到有可能發生的人去財空,更是怒上心頭。“我青州王家在此百年,從沒見你琅琊王家來過人。我們缺人少牛,開荒種地的時候你們人在哪裡?我們風餐露宿,行商天下的時候你們人在哪裡?我們缺醫少藥,四處求人的時候你們在哪裡?現在看我們日子好過了,過來摘桃子是不,我也告訴你們,只要我王大輪還有一口氣,你們就休想!”

“好膽!”中年人怒道,“王大輪你別給臉不要臉,真要鬧起來,怕你人財兩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中年道士也冷哼一聲,站了起來。他還沒有看向王大輪,而是盯向了田無期。接著,一股輕蔑之情溢於言表,道:“還以為你是有了什麼底氣,找了什麼高人。結果弄了一個啥都不是的孩子過來,害人害己,何苦來哉?”

田無期自然是聽王大輪說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不想這一行人如此橫行囂張。眉頭一挑,淡淡說道:

“還以為你們多多少少會演點戲,好歹用騙的。沒想到你們如此沒品,直接來搶的,嘖嘖,這是得有多不要臉!”

“放肆!”十三哥一聲爆喝,拍了一下桌子。年輕人王晉也臉色陰沉的站了起來,把手邊的劍鞘轉了一圈,厭惡地看著田無期。至於中年道士,大概是看田無期沒有什麼元氣波動,倒是沒有出劍,只是依然保持這冷笑。

“嘖嘖嘖,一點新意都沒有啊。還以為你們琅琊王家能玩的高階點,哎,實在太LOW了。”田無期聳了聳肩,“真沒意思。”

“小子,不會說話就閉上嘴!知不知道禍從口出?”中年人一臉陰鬱的看著田無期。轉頭看向王大輪:“王大輪,你別執迷不悟,否則,哼哼……”

“叮,”一聲利劍出鞘的聲音,接著就看到一抹寒光閃過,王晉到底年輕,心高氣傲,聽不得田無期的激。再看著田無期那張英俊的笑臉,更是怒從心中來,惡向膽邊生,直接把長劍拔了出來,自是不言而喻。

“跟一個不能修行的廢物囉嗦什麼,”中年道士說道:“師弟且慢動手,讓他自己走開就好了,不要汙了咱們嶗山的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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