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處青山不埋人?(1 / 1)
“呵呵,你們兩個人可真逗。都一把年紀了,一個剛剛地破,境界還不穩固,一個還在人識,更是稀鬆拉胯。真不知道你們哪來的底氣,著這裡耀武揚威。”田無期淡淡笑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王大輪剛才坐的陪客的位子上,道:“不請自到,還佔了人家的主人座位,真是不懂規矩。看來琅琊王家和這勞什子嶗山派算是到頭了。”
“你說什麼?豈有此理?”王晉和十三哥同時大怒。當然了,兩個人怒的卻是不一樣。王晉也算有點天賦,自幼被譽為家族天才,十歲就開悟,被當做家族希望來培養,甚至被視為未來的家族中流砥柱。如今,二十歲的年紀就被嶗山派傳功長老收為關門弟子,更是被當作重點培養的物件。今日卻聽到有人說他年紀大,修為低,自然大怒。只是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極為重要的一點,完全沒考慮到田無期為什麼能一口喝破他的境界。至於這個十三哥,完全是個不懂修行的傢伙,只不過是氣不過田無期的諷刺而出言喝問。
“且慢。”中年道人從剛才的話語中回過神來,隱約感到了些什麼。他的確是今年年初才上階,境界也沒有穩固。王晉還在人識,更是沒有摸到破鏡的邊緣。中年道人攔住了或要拔劍,或要上前的兩個王家人,轉頭看著田無期,神色收斂,一字一句的問道:
“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師從何處?”
“呵呵,你們這種人啊,唬不住別人就要打人,打不了別人就要搬出家門壓人,壓不過別人如將奈何呀?”田無期淡淡笑著說道。接下來卻是神色一凝,道:“今天我田某人如果是個尋常人家,估計要血濺當場了吧。”
“小子,你是年少無知還是天生膽大?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啊?一介賤民,居然敢妄議我琅琊王氏。”十三哥一聲怒喝,把手裡的茶杯“啪”的一下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頓時四散。
“師兄,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此人並無任何元氣波動,不可能是修行者。我看不過就是王大輪叫人過來裝腔作勢罷了。”王晉也跟著說道,右手挽了一個劍花,舉劍作勢,就待刺出。
“都先別動。”中年道人舉起左手,示意兩人不要動作。他再次對田無期拱手致意,沉聲說道:“在下嶗山平陽子,師從掌教沖虛真人。敢問田先生是師從何處?”
“你勉強還是個知禮的。”田無期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說道,“把他們領回去吧,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了。既然是出世的修行者,就不要摻和民間的事。退一步講,就算是要摻和,你也得掌掌眼,挑挑人。”
王晉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聽罷田無期的這番言語,自以為天之驕子的他哪裡還受得了。他眼神一冷,嘴角抖出一絲譏笑,接著長劍一抖,“刷”的一聲便往前一遞,毫不留情的朝田無期胸口捅去,竟是意圖制他於死地。
田無期早看到這個面相刻薄的王晉不像是有容人之量的良善之輩。現在看他又是如此的小肚雞腸兼心黑手辣,當下心裡冷笑一聲。田無期身子沒動,只是右手一拂,便見兩道白光閃過,接著就聽見“噹啷”一聲的金屬落地聲音,外加“啊”的一聲慘叫。
說來也只是一剎那的時間,中年道人的一聲“住手”話音還未落,先前邁步出劍的王晉就是一聲慘叫。原來,他的右手手腕竟然已經齊腕斷掉,先前的那聲“噹啷”正是他長劍落地的聲音。
中年道人又驚又怒,卻被眼前一幕鎮住了。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自己的師弟居然連一步都沒邁出去,就被斬斷了握劍的手腕。再順著看過去,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王家十三哥正捂著嘴巴。大股的血水正在從他嘴裡流出,而他居然沒有叫罵。地上有半截鮮紅的東西掉落,正是他的舌頭,這也是為什麼十三哥罵不出來的原因。此時他雙眼驚恐,嘴裡的疼痛更讓他痛苦萬分。
“閣下好狠的手筆,何至於此。”從道友,到先生,再到閣下,平陽子對田無期的稱呼也算的上是起折轉合。他看的是心驚膽戰,快步上前扶住了師弟,封住了王晉斷手處的穴道。此時的王晉已經被剛才這一下斬懵了,也疼瘋了,像是一隻離開水的鯰魚一樣只知道張著嘴發抖。平陽子則被剛才的兩道白光徹底的斷了念想,他竟然完全沒有看出田無期的出手動作,更別說用的是什麼招式或者功法了。他只是大約能猜到是什麼割斷了師弟的右手,但是這一猜想更加讓他如墜冰窟。
“狠?”田無期這時才慢吞吞的站了起來,看都不看平陽子一眼,像是對王大輪說,又像是喃喃自語,“今天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我可憐的學生王輪,只怕他要被你們捅個透心涼了。”
“如此我嶗山派還要謝謝閣下不成?”平陽子也是氣極反笑,雖然自知不是敵手,但是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脫還不是他能這個掌教首徒能做得出來的。何況就算是想逃,只要面前的少年不允,八成也走不掉。
“看你人雖糊塗,卻還有幾分膽色和理智,還沒到不可救藥,走吧。”田無期負手而立,穿過堂前的月光映著少年的英挺。平陽子覺得自己面對的哪裡是一位初出茅廬的少年人,分明是一位俾睨天下的前輩高手!
王大輪這才緩過神來。他不是修行之人,當然看不到之前的動作。剛才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之前折磨了自己很久的兩個本家人一個斷手嚎叫,一個捂嘴痛哭。他像個蛤蟆一樣長著大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驚喜交加之下,總是明白過來這等能逼死自己的大難事,在小田先生這邊不過就是揮揮袖子的過場。畢竟是一介豪商,很快也反應了過來,他面色一驚再一喜,然後沉聲喝道:“來人呀,送客!”
平陽子看著田無期低著眼皮,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他慢慢緩了過來,勉強行了一個拱手禮,竟是看都沒看快暈倒的王家十三哥,扶著斷手的王晉慢慢退了出去。
“回你的嶗山,不要再下山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淡淡聲音,平陽子身子一震,而扶著自己斷手的王晉似乎也剛從斷手之痛緩了過來,滿眼全是怨毒,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咱這山東行省還真是多災多難啊!頭幾年是大旱,前年是遭了蝗災,去年又發了大水。這青州城外著實死了不少人。”田無期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話語飄了出來。
“只是不知琅琊王氏有多少家業多少人,嶗山又能有多高多大,夠不夠我這青山來埋!”
平陽子聽著傳來的話語,感受著背後如有實質的兩道目光,再也撐不住,兩腿一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接著又“噗嗤”一口吐了一口鮮血,再看向手裡扶著的師弟,早就昏了過去。他無法想象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境界,自己雖然驚怒交加,心神大亂,卻不是幾句簡單言語能攻心制服的。必是對方用了秘法傷人。想到對方如此的輕描淡寫,平陽子心裡更是一陣寒意。他哪裡再敢踟躕,勉強站立起來,扶著王晉踉踉蹌蹌走了。
王大輪心裡的陰霾一掃而去,頓時覺得揚眉吐氣,雖然是明月高懸的夜晚,卻覺得這月色竟比日光更猛烈。他看向田無期的眼光更加炙熱,本來只想拜個土地爺,沒想到請回一尊活菩薩啊!他就待雙膝下跪,行一個大禮,卻被田無期輕輕扶著道:“王首富不要見外,都是鄉梓,王輪又在書院讀書,自當互相扶植。”頓了一頓,道:“倒是這些下三濫貨色,碎了茶杯,汙了屋子。”
王大輪看著昏死過去的王十三,狠狠的“呸”了一口,狠狠罵道:“這廝在琅琊王氏排行十三,雖說是宗家本枝,畢竟不是嫡傳,最是個狗仗人勢的破落貨。一會要是還喘著氣,就把他扔回琅琊去。我青州王家以後和他琅琊王家分道揚鑣,再無關聯!”
“嗯,對了,王首富,下次再有人來,麻煩不要安排在你家了。”田無期淡淡笑道,今天他這一出手,必定讓琅琊之人膽寒,在沒有摸清他底細之前,應該不會再有人上門。王大輪自然能把後續的事宜安排妥當。
“啊?”王大輪一時沒緩過勁來。
“屋子裡下手,死了人總是不吉利嘛。約在青山嘛,弄死了直接一埋,多省事,就當給青山的花花草草施肥了。”
因為這句話,王大輪不顧禮貌地盯著田無期看了半天,他終究聽出了田無期算是扛下了以後再有來人的事情,心下自然感激萬分。但也琢磨著這位年輕的有些過分的先生,到底是藝高人大膽的大拿,還是對埋人情有獨鍾的變態?怎麼看誰都想埋進他那一畝三分地去?果然是個不講道理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