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方來客(1 / 1)
眼看著就是雞鳴時分,縱然再戀戀不捨,田無期還是把李曉月不聲不響地送回了楊家別院的繡樓。至於陸三娘怎麼盤問李曉月,相信李曉月自有辦法應對。
天一亮,回到青山的田無期就找到了孟成京,告知其要離開青山一段時間,北行大都,並把書院託付給孟山長照看。孟成京人老成精,自然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況。他沒有反對,只是鄭重地告訴田無期:“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田無期含笑應是,拜謝而走。
接著,田無期又到了方從哲那裡。恰巧王大輪也在,便為昨日掩護一事道了個謝,一併告知自己後邊的安排。結束之後,剛轉出門,他想了想,還是去了鄒有海那裡。一個是說一聲自己即將北行,另外一個就是畢竟答應了鄒有海有空的時候要聊一聊,擇日不如撞日,便一併履行了。
鄒有海沒想到田無期這麼快就來找他,自然是欣喜非常。他依足禮節對田無期行了後輩禮,田無期坦然受之。然後道:“北洋先生,剛才你那一拜,是按修行論的,我算是代師兄受您一拜。無論是境界,還是師門,說句自大些的話,這一拜我都受的。不過,以後在書院,跟先生還是平輩論交,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鄒有海感慨萬分,一般破境界的修行者已然是高高在上,十分倨傲,哪有自家院主這般好說話?他自然趕忙應是。鄒有海家學淵源,又走南闖北多年,自然見多識廣;而田無期則佔了兩世為人的便宜,各種風土人情自然是信手拈來。兩人聊得十分投機,都頗為滿意。臨走之時,鄒有海提了一句,青州城這幾日來了幾個洋人,其中一位是他的老相識卡洛斯。卡洛斯年輕的時候便曾跟著人經海路來到大元。可惜時運不濟,正好碰到大元崩塌,新代元立的特殊時候。
這大元是北蠻人建立,實行四等人制,是大元朝統治者為維護對中原漢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統治,實行民族歧視政策所建立的制度,北蠻人作為統治民族自然列為第一等級。其次則根據所征服地區民族的時序,依次分為色目人、漢人、南人三個等級。四等人的政治待遇大有區別,在任職、科舉、刑律等方面,均有不同的待遇。第一等北蠻人當仁不讓的成為大元朝的“國族”,享有各種特權。第二等為色目人。多為西域人,另外就是漂洋過海過來的西方人,阿拉伯人等等,雖然所屬地區並不歸大元統治,但因其外表,語言更近色目人,因此也被視為二等人。第三等是漢人,概指秦嶺到黃河一線往北的漢人和鮮卑等族,也包括高麗;第四等也是最下等的就是南人,概指江南的漢人和苗疆的少數民族。
等到大新定鼎,太祖開始清算北蠻人和色目人的時候,這幫洋人就跟著倒了大黴。大元故都大都城的北蠻人及色目人基本上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其他的河北行省,山東行省等地也有類似的行為,很多遠道而來的洋人還沒來得及作威作福就稀裡糊塗丟了性命。卡洛斯這廝出身教會,跟著他的老師,一個來過大元朝的老傳教士學過大元朝的語言文字,又懂一些格物之學,算得上是一個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總還算憑藉小聰明保住了命。只是在太祖治下,沒有發揮的餘地,生活及其慘淡,也就是在這個山窮水盡的時候認識了鄒有海。此後他一度逃回了西洋故國。後來太祖崩殂,新皇即位,不知怎麼的訊息又傳到了西方。卡洛斯鼓起勇氣又返回了大新。由於卡洛斯認識鄒有海,因此第一站就直奔青州,即是來打探,也算的上是投奔。
鄒有海介紹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道:“這些西方人雖屬色目,卻不像大元的色目人一樣鼠目寸光,愚蠢透頂。這些人有獨特的格物知識,倒與院主你的一些說法頗為相像。有一說一,在天文,航海等方面,這些人可不比我們大新掌握的知識要差。卡洛斯此人我雖然不敢說有多熟悉,但也有些瞭解。他信的是他們西方的宗教,叫什麼聖靈教,虔誠卻不迂腐,是個聰明人。這次他來大新,說是攜有重寶,估計是想透過我或者別的什麼人把這訊息透漏出去,接觸更高層次的人。”
田無期倒是有點興趣了。想著總是要給陸三娘那邊留個喘口氣的時間,不能在第一天就明目張膽地跟上陸家的車隊,省的李曉月難做。因此這倒也算是個打發時間的事情。如果真有什麼稀罕玩意,也算有了送給李曉月的禮物。他當即便請鄒有海聯絡卡洛斯,說是想要見一面談談。
鄒有海沒料到自己隨口的一句居然引起了自己院主如此大的興趣,也是有些愕然。不過既然這位喜歡不按常理出牌的院主有意會會卡洛斯,他自然願意搭這個橋。
下午時分,田無期已然從王大輪處知曉陸家和部分王家的人已經於午時從楊家別院出發向北。十幾輛車,近百人的隊伍,也算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了。不過,因為頗具規模,又有不少女眷,速度上自然相應受到限制。
田無期正在吩咐孫成毅準備出行事宜的時候,看見鄒有海面色古怪的送了一張拜帖進來。原來,鄒有海中午去見了卡洛斯之後,卡洛斯大感興趣,十分興奮。當即按照大新朝的規矩寫了一封拜帖,要明日拜訪“青山書院的主人”。田無期聳了聳肩,自無不可,倒是孫成毅,王輪等覺得有趣,徵得東主同意後,明日一同來看著西洋景。
到了次日清晨,一位身穿黑袍,脖子上掛著銀白色十字架,金髮碧眼的洋人帶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身材高大的洋人如約來到了青山書院的草堂。田無期看著這一身教士黑袍的短髮洋人,感慨萬千——以前的世界裡看到這身打扮自然是膈應的很,如今看來竟然有幾分親切。
不過接下來讓田無期無語的是,這倆洋人先是給田無期,鄒有海等人拱了個手,然後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中原話一板一眼地說道:“鄙人,神聖羅馬教廷加泰羅尼亞地區主教卡洛斯·費迪南德攜座下巴塞羅那騎士團大騎士里奧·岡薩雷斯大人拜見青山書院田院主閣下及各位教授。”
鄒有海本就與卡洛斯相識,倒是沒覺得什麼。倒是孫成毅,王輪等少年人還是頭一次見洋人。雖說大元朝剛過去也就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可色目人早就被太祖或殺或趕消失在中原了。這些青山學子少年心性,愛看西洋景,自然是覺得十分有趣。
田無期照例躺在他的藤椅上,嘴都快笑歪了。這些愛忽悠的傢伙,騙人居然騙到他頭上了!他努力控制了下嘴角,說道:“卡洛斯大人,你可真幽默啊。如果閣下是加泰羅尼亞地區的主教,莫說我小小的青山書院,即便是中原的應天書院和京城的國子監你也去得。閣下今天要見的也不是我田某人,而是這青州知府,或是山東行省的平章政事。至於這位大騎士先生,先不說他有有沒有坐騎,是否有聖光護體,就說騎士八德他能背出來我看都有點懸?”
這話放在別人耳朵裡自然是聽得稀裡糊塗,可是卡洛斯和里奧卻如遭雷擊,兩張嘴巴頓時張得像蛤蟆一樣,臉憋得通紅,不知道如何接茬。
田無期頓時收穫了青山書院的一眾崇拜目光。院主(東主)果然厲害,一句話就把兩個洋鬼子鎮住了。田無期淡淡一笑:“如果閣下的故鄉果真是加泰羅尼亞,田某人倒也為閣下可惜,閣下如今在我大新還好,只是怕哪一天回去,你的家鄉已經變成西班牙人的天下嘍。”在田無期的認知裡,以巴塞羅那為代表的加泰羅尼亞地區一直保有獨特的區域文化和地區自豪感,它跟馬德里的關係就類似於某京和某滬的關係。他也是有棗沒棗的打兩杆,隨便蒙一下。畢竟這個世界有沒有西班牙他也拿捏不準。蒙錯了就打個哈哈,蒙對了絕對震懾全場。畢竟在這個還有海禁的年代裡,別說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沒有藍精靈,便是隔壁州縣,大多數普通人都一輩子沒去過。
這話一出,兩個洋人更是面色大變,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是敬畏中帶著恐懼。此人如何知道這等詳情?大新從來沒有什麼人對他們的家鄉的政治和宗教感興趣,此人居然一口說破,而且說得信心十足,彷彿身臨其境。如果此人是樞密主教或者國王之手,那還說的過去。可眼前這個人明明是萬里之外的大新朝書生,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萬能的主啊,難道這就是你派來指引我等方向的明燈嗎?
卡洛斯勉強振奮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重新向田無期行了一個正式的撫胸禮,恭恭敬敬地說道:“尊敬的院主閣下,您果然如同傳聞一般是無所不知的天選之人,請寬恕卡洛斯不得已的苦衷和無理。加泰羅尼亞格拉西亞教區神父卡洛斯及其僕從向您問安。願您的智慧和光輝可以引導我們這群迷途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