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劍下青山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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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府,利津縣。

利津,名如其地。自古以來就是齊地渡黃河的要道。黃河自崑崙奔騰而下,出青海,過甘肅,銀川,從內蒙轉幾字彎,割陝西,山西,經河南而入山東,縱橫萬里。利津是黃河下游山東行省為數不多的渡河地,這裡水勢平緩,且常年有大型渡船,便是車馬也可輕鬆渡過。話說五日前陸三娘一行出青州,一路急行,除了晚上略作休息外,白天都是抓緊趕路,基本都是人困馬乏的狀態,車隊裡的幾匹駑馬都累得有些脫形。再加上剛剛從渡船上下來,又受了些驚嚇,不時“咴咴”的叫,車隊頓時有些亂。

陸三娘看著這情形,心下不喜,抬頭看了看天,吩咐貼身侍女道:“十三娘,吩咐下去,讓大家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利津縣城了,加快些速度,我們下午就可以在利津縣好生休整下。”

“是,三娘。”被稱作十三孃的女人面露喜色。這幾天都是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可把這一圈嬌滴滴的娘子們折騰的不輕。

利津縣城眼看在望,車隊尾部的護衛卻有人示警,說後邊有若干騎正在高速接近,似是直奔自己一行人。陸三娘頓時撥轉馬頭,果然看見後方遠處隱約可見塵土飛揚。不多時,就見有五匹駿馬朝著自己這方飛奔而來。

這些馬匹個個都是難得一見的高頭大馬,四蹄狂奔下,飄灑的鬃毛更顯威武雄壯。更為難得是,這五匹馬都是一水的青驄色。五匹馬呈一個錐形,一匹馬居中衝前,另外四匹分兩排跟在左右,遠遠看去,竟像是一片青色的雲彩飄過。雖然只有一掌之數,卻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好馬!”

陸三娘車隊裡的不過是些駑馬,而且因陸家多為女眷,出行行禮總是多些,因此還混雜著不少騾子。這些騾子平時都是用來拉車拖貨的憨貨,哪裡見過如此雄壯的近類,當下就有些不受控制。車隊裡頓時又是馬鳴人叫,頗有些人仰馬翻的景象,陸三娘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好在,這一隊人看似並無敵意,在約摸兩箭之地的時候明顯開始減速,不一會兒便聽到傳來一聲洪亮的喊叫:“前邊可是姑蘇陸家的車隊?”

陸家眾人這才看清楚了騎行到眼前的五人。不看到還好,看了誰都會大嘆一聲“可惜”。無他,駿馬雄壯統一,難得一見,而騎馬的人卻是奇葩,讓人無語。高矮胖瘦,黑白醜俊,什麼模樣的都有。一馬當先之人頂著一個大大的腦袋,奇醜無比,剛才那聲喊叫就出自此人口中。旁邊兩騎是兩條黑大漢,縱然騎在馬上,也能看出其身材之魁梧。稍後的兩騎一個是唇紅齒白的矮個子少年郎,另外一個則是胖的像個球一樣喘著粗氣的小子。這五人不是別人,正是青山書院的孫成毅,楊家兄弟,徐定軍和王輪。

陸三娘雖然不確定這一行人是何許人,但是五人身上一身十分眼熟的青衫卻讓她有了些不好的回憶和警惕。果然,領頭的大腦袋文縐縐地拱了個手,客氣地問道,“在下青山書院孫成毅,見過諸位,敢問對面可是姑蘇陸家?主事的可是陸家三娘?”

陸三娘聽得此言,不由暗歎一口氣,打馬走出,恨恨地道:“汝等青山小兒,陰魂不散。不好好在青州待著,跑到這裡做甚?青天白日,可是欲行那響馬之事?”

孫成毅聞言愕然,接著醒悟,呵呵一笑,拱手道:“見過三娘,夫人果然女中豪傑,巾幗英雄。只是是否對我等有些誤會,為何如此不待見?”

“哼,我姑蘇陸家是何等身份,豈容你等小兒奚落。你家那流氓頭子呢?”

“陸夫人慎言!”孫成毅聽到這話頓時臉色一變,而其他三個人更是直接,臉色沉下來的時候,右手下意識地摸到了背後揹負的長劍上。只有那個胖子還在呼呼地喘著粗氣,雖然狼狽,卻也兇狠地盯著陸三娘。

“哼,果然是強盜本色。怎麼,還想動手?”陸三娘輕蔑地冷哼一聲,一聲清叱,陸家也上來十幾個負劍男女。

“一群土雞瓦狗,還不夠老子一個衝鋒的!”黑大個楊狗子人如其名,嘴巴一撇,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旁邊他弟弟楊二狗,更高更壯的那個黑炭頭直接“呸”了一口。要不是孫成毅揚了揚手製止,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話來。

“陸夫人慎言,”孫成毅重複了一句,“如果我等有失禮的地方,孫某代諸位弟弟向您賠不是。但我家東主不是可以任意誹謗譏諷的,任何人都不行。”說到最後一句,他特意很認真地加強了語氣。

陸三娘心裡暗讚一聲。這青山書院的幾個小兒雖然年輕,卻個個精氣十足,而且看起來對田無期那個小賊極為維護,甚至可以說是死心塌地。她不願和這些小孩子過多糾纏,冷哼一聲,岔開這個話題,道:“你等為何喊住我姑蘇陸家的車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意欲何為?”

“哪裡,哪裡,不敢欺瞞陸夫人,在青山之時聽聞三娘要去往大都,正巧我等也奉命下山,去往大都。我等年少無知,沒有出過遠門,正愁不知如何是好,碰到陸夫人您這一行,正如久旱逢甘霖。有您這老江湖在,我們也算是心安一些,如果陸夫人方便,我們五人五劍,也能為陸家的車隊出一些蠻力,我等不求任何回報,只求跟著能到大都就好。”

“哼,少跟老孃來這一套。這麼巧?你們也出遠門,而且要去大都,還不認路?”陸三娘翻了個白眼,恨恨地說道,“說吧,田無期那小子在哪裡,又要耍什麼心眼,玩什麼詭計?”

“三娘何必為難幾個小孩子?”一聲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咯嗒,咯嗒的清脆蹄聲,一張英俊漂亮的臉蛋慢慢出現在了陸三娘面前。

“噗嗤”幾聲,卻是陸三娘身後的幾個年輕女子忍不住地捂嘴輕笑。笑完之後也知道這時候笑有些不是場合,趕忙捂著嘴,只是小臉有些憋得通紅。眼前的少年長得的確是沒話說,唇紅齒白,臉上還嵌著兩個酒窩,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配上一身的書生青衫,對年輕女孩子自然是殺傷力十足。只是如此英俊瀟灑的男子卻騎著一匹瘦小的毛驢。這毛驢看起來身量尚未長成,大眼睛忽閃忽閃,頭長耳大,小小的身子上灰褐色的皮毛長長短短,有些難看。被四周的幾匹高頭大馬一襯托,更顯得灰頭土臉,瘦瘦小小。

田無期這個出場讓陸三娘覺得有些好笑。這位青山書院的年輕院主還真是放蕩不羈,不按常理出牌。別的公子哥出門,都是恨不能香車寶馬,紅袖添香。這位倒好,不但帶著幾個半大小子,自己還騎了一頭歪歪扭扭的小灰驢。既沒有豪門大戶的氣派,也沒有江湖豪俠的快意,真是搞不明白。

“哎呀,這不是青山書院的田仙長嘛?您不在您那青山種您的桃樹,當您的桃花仙,跟著我們女人家家做什麼?”陸三娘挽了一絲耳邊的秀髮,用她那修長的媚眼白了田無期一下,豐滿的身子跟著抖了幾下,就是田無期的修為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呵呵,哪裡哪裡。只是這桃花仙子如今不在青山,我還守著青山做甚?”田無期俊眉一挑,呵呵答道。

“你這小賊,著實可惡!”這話說的有些孟浪,陸三娘一聽恨得牙癢癢,想著自己的表外甥女被此人摟摟抱抱,卻支支吾吾不肯說當夜的事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更為可惡的是,此人如此大膽,居然恬不知恥,死皮賴臉的跟了上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真是豈有此理!

“呵呵,三娘勿怪,開個玩笑而已。我和這五個孩子,都是下里巴人,沒出過遠門,也沒啥見識。這不,書院奉承的是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就想北上大都長長見識。”

“好個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田院主果然是出口成章。只是如此大才,卻用在女人家家身上,不覺得有些大材小用,明珠暗投嘛?”

“看三娘說的,有這麼嚴重嘛?我這人疲懶慣了,想不了那麼多。不過我雖然是懶了些,這些孩子可真不錯,各個文武雙全,騎射俱佳,要沒有他們護著,我還真不敢輕易下山。”

“哼,還有你田院主不敢去的地方?我不管你們是不是真的北上大都,都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們陸家雖然劍是少了幾把,卻不勞田院主費心。陸家可不是普通的蟊賊就能惦記的。真有不開眼的,老孃就請他們吃透心涼。”

“呵呵,三娘,相逢即是有緣,就算您看不上我青山的這五把劍,可否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帶我們一程,我們委實不認路啊。”

陸三娘哪裡想再和田無期打交道,恨恨地說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陸傢俱是女眷,不方便與外人同行。田院主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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