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州同知(1 / 1)
平陽子自然是激動萬分,他本來就是實在沒有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如今看田無期還真有點底貨,為他帶來一絲曙光,自然是十分高興。他連連道謝:“小田先生,無論事情如何,我嶗山太清宮上下自當銘記您的大恩大德。”
田無期沒有再多言,他吩咐小橙子幫他取來了雪蓮花瓣和雪蓮茶。不多時,小橙子就乖巧地捧著一個墨綠玉匣進到藏書閣。
當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玉匣時,即使有油紙層層包裹,沁人心脾的淡淡藥香還是頓時鑽入了幾人的鼻子。平陽子大喜,沒有跟田無期再多客氣,恭恭敬敬地從小橙子手裡接過了雪蓮花瓣,行了個平輩禮,道:“多謝小友引路和送藥之恩,平陽感激不盡。”小橙子有些迷糊,不過還是笑呵呵的擺了擺手,連說“不客氣”--那灑脫的勁兒像極了田無期。
平陽子簡單問明瞭用法和禁忌,便向田無期辭行。田無期好人做到底,看他風塵僕僕而來,便送了他一匹鮮卑駿馬。平陽子更是感激非常,縱身上馬,道謝而去。
田無期正想再回去繼續放空,卻看到王大輪有些急匆匆地來到書院。他走的有些急,身上的衣衫被雨打溼了一塊也顧不上整理。
王大輪這回來書院卻是要請田無期進城一敘。當然了,並不是他有什麼安排,而是替人請客。主家正是上次在青山大雲頂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同知汪大人。這位汪大人不知何故,託王大輪請田無期,王大輪自然有些奇怪,不過卻是不敢得罪這位青州城的佐貳官,答應為他轉請。不過他也瞭解田無期的脾氣,沒敢把話說滿,只是說盡量幫忙,最後還是看田無期的意思。
這要放在平時,田無期肯定理都不會理,不過今天剛好平陽子從膠州帶過來一個訊息,田無期也想從官府方面瞭解一下,便很痛快地答應了進城赴宴。這反而讓王大輪覺得有些意外,請客的請的突然,做客的答應的離譜,不過他沒多想,就陪著田無期一起進城。
卻說這青州官府請客,一般分為公宴和私宴兩種。所為公宴,就是由官府出面,或是在官府下的膳食司,或是到出名的酒樓,按官職大小,一眾同仁共同出席,陪同來賓。所為私宴,則多是由宴客的主家單獨或者由一二心腹陪同一起邀請客人至酒樓。青州有條南陽河,主河道便從青州城外過,因此,也學著江南一般有了幾條樓船畫舫。有時私宴也會放在畫舫上。
而這次汪同知請客,卻是家宴。公宴走場面,私宴談交情。而這家宴,非貴人駕臨或是通家之好不取,官場上卻是不多見。
王大輪引著田無期,來到青州東城的一處私人住宅處。這處住宅外邊看起來不怎麼起眼,沒有什麼朱門石獅之類大張旗鼓的門臉,進門之後卻別有洞天。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樣樣不缺。門口有一中年男子笑臉相迎,主動與田無期和王大輪打過招呼。王大輪不敢託大,口裡喊著,“豈敢煩勞楊知事”,“面有榮光,三生有幸”之類沒有營養的話,一邊向田無期介紹道:“這位是青州府的楊知事,也是咱們青州有名的文人詩家,更是汪同知的左右膀”。
這中年男子約摸四十歲上下,白麵有須,成熟穩重。他連連謙虛道:“王先生謬讚,楊某讀書多年,如今已然不惑,卻無甚成績;仍為五斗米折腰,依舊在紅塵中打滾,實在是愧對先師教誨。”接著又朝田無期拱手道:“田院主天縱奇才,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先有《少年青山說》名動青州,又有《桃花詩》傳遍山東,都是絕世名篇,媲美先賢,也毫不落後,實乃我青州之幸,山東之福啊。”
田無期笑笑,拱手回禮。正說話間,已經到了宴客廳,楊知事先敲了三下宴客廳的大門,然後推開門,引著田無期和王大輪二人走了進去。今日陰雨,天氣沉暗,外邊已然天黑,廳裡卻燈火通明,燭臺擺放錯落有致,明亮卻不刺眼,讓人很是舒服。
汪同知汪大人看到田無期等人進來,也是從主位上站了起來,帶著他些許的江南口音,呵呵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兩月之前第一次見田院主的時候就覺得院主意氣風發,文武雙全,早就想與院主一起親近親近,不料卻拖到現在,實在是本官的不是,快請,快請。”
王大輪看著今晚的架勢越發的覺得奇怪,主事迎門,同知稱讚,這面子給的不可謂不大。他縱橫商場多年,自然曉得“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只是不知道這位堂堂的青州府的佐貳官還能對小小的青山書院有什麼相求之事?
一番客氣之後,四人落座,汪同知舉杯道:“本官乃是先帝天鳳四年的同進士出身,先進工部觀政,後點為益都知縣,又蒙今上恩典,擢為青州同知,也已經將近三年了。如今算來,本官在青州待了已近十年,連青州話也學了個七七八八,說是半個青州人也不為過。如今看我青州地上有如此奇才,亦有榮焉。本官已然老朽,而小田先生卻是初升紅日,正是那嘯谷的乳虎,展翅的鷹隼,本官敬小田先生一杯。”
田無期雖然修行出身,卻也知道這世人科舉一事,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不比修行簡單,一樣的既看先天天賦,又看後天條件。前朝大元在時,由於是異族,將近百年的統治,科舉中斷了近八十年之久。只是在元順帝時期,為了緩和社會矛盾,拉攏部分漢人,才恢復了科舉,不過仍然是按人種分為左右兩榜,蠻人、色目人五十名列右榜(大元朝以右為尊),漢人五十名列左榜。左右兩榜數量名義上相等,而漢人的人口總數卻不知比前者超出多少倍。且只有右榜狀元才算真狀元,種種事蹟,一言難盡。
到了大新朝,算得上撥亂反正。重回了正式流程,三年一考。分為童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五級。前邊的暫且不說,只說這會試與殿試,鄉試後次年的二月初九至十五日舉行於京城禮部,因此又稱春闈、禮闈。考過鄉試的舉子參加會試三場,錄取人數少則兩百,多則三百。須知道,這兩三百人可是每三年全國取一次,可想而知是何等難度。
殿試則通常在會試後一個月即三月十五日舉行。殿試內容試時務策一道,但一律不黜落,只排定名次。狀元、榜眼、探花等前三名列為一甲,名曰進士及第;第二甲若干人,叫做進士出身;第三甲又若干名,算是同進士出身。
當然,因為一些原因,大新自建國來,一甲的進士及第和二甲的進士出身多為世家大族或者世家大族籠絡計程車子獲得。而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學子或者一些離經叛道的世家子則多在三甲同進士出身。
這三甲的同進士出身雖然名字叫“同”,其實卻是為了昭顯不同,頗不受進士出身的待見,通常情況下難得做到封疆大吏或者部堂高官。一般能做到六部的郎中或者上州的主官,就算不錯的結局了。這位青州同知,中進士十年,做到上等州府的佐貳官,已經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了。他最後兩句卻是引用了《少年青山說》上的紅日初升,乳虎嘯谷,鷹隼試翼,看來是對田無期有了一些瞭解。
田無期當下微笑,道:“大人何必過謙,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大人進士之才,又是青州的佐貳官,田某敬佩尚來不及,何能由大人敬酒。這杯,田某借花獻佛,敬大人。”
汪同知聽後,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道:“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田院主果然是大才!快人快語,灑脫不羈。當為院主此言浮一大白,請。”說著滿飲了一杯。
田無期,王大輪和那位楊知事自然也陪著喝了一杯。汪同知不愧出身江南,飽讀詩書,各種南北典故信手拈來。王大輪多年商場,待人接物更是滴水不漏,不斷與這位汪大人唱和,場面上氣氛倒是挺熱。田無期也難得好脾氣,微笑看著。
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這位汪大人雖然官居青州同知,一府佐貳,正五品官員,說話卻不時看向那位九品知事。酒過三巡,也似乎只談了些風月美景,卻依然沒有提為何今日邀請田無期。
田無期端起酒杯,笑了笑,道:“大人今日邀請,倒是田某榮幸。大人今晚只談風月,不過田某倒是有一事卻要請教大人。”
汪大人很快的和楊知事交換了一個眼神,呵呵笑道:“哦?今日家宴,本官今日只與院主不論官卑,只論長幼,院主有問,但說無妨。”這話說的很有意思,一邊說著家宴,只論年齡,看似親近,卻一口一個本官,院主,全是官面稱呼。
田無期沒有在乎這點,繼續說道:“哦,這事說來倒也不算在我青州之事。不過畢竟就在左近,且我青州也頗受波及,便說與大人聽聽。前些日子倭寇犯我山東,膠州最受其害。我山東大軍聚青州而東擊賊寇,一戰功成。這當中當然有大人居中指揮之功,田某倒非是擅問軍機,不過了解一下,如今賊寇可退?膠州可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