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東城楊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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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汪同知撫了一下自己的長鬚道:“田院主竟對國事如此關心?呵呵,該當如此,該當如此。我等同屬膠東,青州膠州自當同氣連枝。倒也不瞞院主,倭寇卑鄙,偷襲我山東,不過如今我大軍一到,死傷無數,早已鼠竄。捷報已陸續傳回青州,過幾日應該就可以凱旋班師了。”

田無期聳聳肩,不置可否,繼續問道:“哦,倒是好事。不過說來此次倭亂,可以稱得上大事了。莫說我大新朝從未有過如此情景,便是翻遍史書,我中原皇朝也從來沒有被倭寇攻破城池的記錄。只是這前無古人的記錄倒是有些難堪。”

“呵呵,田院主話糙理不糙。不過,寇情到底如何,事件如何定性,到底還是要看朝廷。”汪同知這次倒是沒有笑,畢竟唇亡齒寒,前些日子青州也是風聲鶴唳,他自己也頗受驚嚇。

“唉,說來我在青州都見了不少膠州難民,敢問大人,是也不是?”

“呵呵,倒是的確有膠州鄉民聚集青州。不過到底膠州損失如何,我等也無從得知,還需看大軍迴轉後再行斟酌。屆時青州一地,知府和同知兩位大人自有分斷。不過在下倒是聽聞,田院主宅心仁厚,書院多有救濟災民,青山書院之中,有幾位學子便是田院主數年前救於流民之中。”

這會兒說話的卻是那位一直含笑在聽,並不多話的楊知事。他倒沒有避諱難民這一點。一來青州城裡長眼睛的人都看到過亂哄哄逃命過來的膠州人,沒什麼好隱瞞的;二來卻也點出他對青山書院和田無期頗有一些瞭解。

“哦,倒是田某疏忽了,楊大人既為知事,想必也多有協助汪大人救濟難民。我青州猶此,想必這膠州已然是水深火熱,一片狼藉了吧。”田無期不鹹不淡地繼續接著說道。

“料想總是會受些損失。唉,倭寇兇殘,我民何苦!”汪同知接了一句。

“此次膠州受此劫難,百姓人家不說十室九空,也是五五之數。倭寇此次犯我山東,挑在夏糧將收之際,膠州的夏糧想來已被倭寇劫掠一空。便是那些僥倖留的性命的膠州百姓,如今已無糧可收,無飯可食,真是民生多艱啊!兩位大人一位高居同知,高屋建瓴,一位本地世家,聞名齊地。田某倒想請教下,如今卻有一戶人家不僅在這倭亂之中絲毫不受損失,甚至收穫頗豐,您說這樣的人家可有蹊蹺啊?”

“哦?”汪同知眼睛裡一下子冒了幾絲精光,目不轉睛地打量著田無期,似乎是在品味田無期這句話的意思,而楊知事也是保持著臉上的笑意,看著田無期。

田無期繼續說道:“這一世家,苟延於琅琊,卻號稱傳承千年。如今田某倒是有些明白這家是如何延續的了。當然了,這家人既然能夠認賊作父,自然是沒臉沒皮到極點,只是不知我山東百姓,我士林學子,我大新王朝能否容得了這賣身投敵之家啊?”

“哦,竟有此事?”楊知事不動聲色地說道。

“呵呵,明人不說暗話,說來這亂臣賊子兩位想必也有所耳聞,正是那琅琊王氏!”田無期懶得再繞彎子,直接說了出來。

“田院主可慎言呢,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如無明證可要惹出潑天大禍來。”楊家同為山東大戶,楊知事聞言下意識地就接上了話。

“明證?田某自然有訊息來源。我山東自古豪俠地,雖然偶有害群之馬,卻也不乏仁人智者。此次倭亂,便是修行中人也有人挺身而出抗擊倭寇,有犧牲,有流血,可歌可泣!膠州諸家百姓皆受損,軍中裡膠州衛千戶,副千戶也為國捐軀。而這王家不但毫不受損,反而趁亂收攏人心,壯大宗族。可見所圖甚大。因此,田某斷定,這王家不是帶了路就是投了敵。還請兩位大人早做準備。”

田無期無所謂,順口就往大里說,反正早看琅琊王家不順眼,先把鍋扣過去再說。不管他們是真漢奸,還是假仁義,有機會能給他們上點眼藥就別閒著。

汪同知剛才一直沒有接話,這會兒才道:“此事甚大,自然需要從長計議,審慎度之。不過,其中的是非曲直自有行省平章,朝中部堂斷定。汪某為官青州一任,但求造福本地一方。”言下之意,這事和他沒關係,他不能管也不想管。

田無期自無所謂,他今日來的目的就是把這事傳遞出去。至於後邊,他也不怎麼關心。他這人想法速來簡單,殺人不過頭點地,有麻煩了除掉就是了。王大輪倒是剛聽說有這麼回事,眼神有些閃爍。

楊知事或許是看到有些冷場,先看了汪同知一眼,見他朝自己微微點頭,便了然於胸,呵呵笑道:“田院主修行中人,卻對凡間是非頗多關心,真是難能可貴。不過今日邀田院主到此宴印,我等不談國事,只聊風月,哈哈。”

看田無期面無表情,他接著道:“說起這風月,這小院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落在江北,卻有江南之風。我看外邊已經雨歇月明,在下可否請田院主鑑賞下這青州小院,如能得院主妙筆,再留下一言半語膾炙人口的詩篇,豈不是美哉?”

聽到這句話,田無期便明白了,原來今日的正主並非那位坐在主位上的汪同知。而是這位楊知事。

想來無非是此人之前和田無期並無交情,怕貿然來請,如果被拒,自然會失去顏面。透過汪同知邀請,既能邀到田無期,又抬高了彼此身份。青州楊家,果然不簡單呀。

楊家算不得世家,以前最多算的上是地方大族,不過是最近兩代才突然撅起的富戶。青州人多數沒怎麼聽過或傳過楊家的朝廷背景,這一個小小的知事卻能拉得動同知出面,很有意思啊。田無期乾脆地站起身,道:“請。”

楊知事看田無期如此痛快,微笑道:“田院主果然豪氣。大人,王先生。那在下先陪院主鑑賞下我青州小院,少陪,少陪。一會兒必定自罰三杯。”

見汪同知含笑點頭,王大輪何等人精,自然看出了門道,也笑著道:“兩位請,倒是在下早聽聞同知大人對南派詩詞造詣頗高,早就想請教。一會若大人有佳句做得,便告知主事大人與院主,我等自當共飲之。”

這楊知事引著田無期走出了主廳,跨過一道廊橋,來到了院中小湖的湖心亭。此時雲散雨歇,明月又現,清風徐來,甚是舒服。田無期看著這位蠻有風度的楊知事,心裡一陣腹誹,心道可惜了這良辰美景,月兒不在,如今卻是一個大老爺們,真是扯淡加浪費。

想到了李曉月,田無期自然就開始回味她的一顰一笑,她漂亮的眉眼,可愛的嘴角,還有那顆迷人的美人痣,再往下就是……

卻在此時,聽到楊知事有些爽朗的笑聲:“是在下的不是了。如此良辰美景,應該有絕世佳人陪著田院主共同賞月,才是正理。如今卻是我這粗鄙之人站立於此,真是大煞風景,罪過,罪過。”

如此識趣的話自然人人愛聽,田無期面色稍緩,淡淡說道:“主事客氣了,您倒是個明白人,有話但說無妨。”

楊知事又是哈哈一笑,道:“田院主果然性情中人。好,在下也不繞彎子了,也請院主多擔待。”接著臉色一肅道:“請問院主,月餘之前可曾北上大都?”

“確有此事。”田無期直言不諱道。

“請問院主,可曾在龍門澗遇到北元騎兵南下?”

“確有此事。”田無期淡淡回覆。

“好,我青州坊間日前盛傳,有一蓋世英雄衝冠一怒為紅顏,在龍門澗一線天單人獨騎擊潰北元虎賁親軍都指揮使司,陣斬其都指揮乃蠻臺!在下斗膽,敢問院主,此位蓋世英豪可正是院主?”

“確有此事。”田無期神色淡定,目光平靜,吐出了第三遍相同的話。

楊知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田無期的臉孔,仔細觀察著田無期的神態,語氣,動作。然後突然放鬆下來,一鞠到地,道:“是在下無理,青州楊延東拜謝院主。院主衛我大新河山固然令人欽佩,更難得的是不貪功,不自傲,果然是神仙中人。請受在下一拜。”

田無期右手一拂,托起楊知事,淡淡一笑道:“楊知事,不必多禮,我說過了,有話便請直言,剛才這些事,坊間也好,官家也罷,似乎不是主事大人要說的重點吧。”

楊知事臉色稍稍一僵,他沒想到田無期居然如此精明,絲毫不受他的拜服影響,一口道出他還在繞圈子。他很快調整過來,不尷不尬地一笑道:“院主多心了。只要確定立下這蓋世功勞的是院主您,金刀在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哦,主事大人知道的還不少呢,金刀也有耳聞啊。呵呵,我險些還以為今天設下的是鴻門宴,不知接下來是要學那秦王借和氏璧一觀,還是劉玄德借荊州有借無還?”田無期不為所動,淡淡說了一番話語,堵死了楊知事後邊想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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