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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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知事果然聞言臉色大變,幾番陰晴不定後終於還是生生的把話嚥了下去。努力擠出一張笑臉,打了個哈哈地道:“田院主真愛開玩笑,豈敢,豈敢。不過也是聽聞這北元秘寶,若有機會得見自然是三生有幸,哈哈。”

接著話音一轉,盯著田無期一字一句道:“不過在下卻聽過另外一個版本,是大都那邊傳過來的,卻說這北元虎賁親軍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項上人頭乃是被河北趙家所斬,人頭已被硝制,傳往京城,不知這後事會是如何。”

田無期看都沒看他一眼,不鹹不淡道:“哦?是嗎?這挺有意思啊,不過這民間既然能有發死人財的棺材鋪子,那世家裡有人喜歡撿屍體,割死人頭的也不奇怪啊。”

“呵呵,院主說的有理。只是現在各方眾說紛紜,倒是有些真假難辨呢。”

田無期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呵呵,沒想到咱們青州城的東城楊家還如此關心大都軍情,連河北趙家的事情都知道。姑蘇陸家也有人在大都,怎麼沒出來個陸家的英雄呢?”

楊知事聽了田無期的話,不尷不尬地笑了一聲,道:“河北趙家,千年門閥。自古幽冀用武地,從來燕趙多豪傑,若有一二出類拔萃之人也是情理之中。江南陸家,當然也是累世傳承,不過多為富甲天下或者文采斐然,這一騎當千,怕不是江南所擅長。”

平心而論,楊知事這話說的倒也沒毛病,也基本上是當今普遍承認的事實。自古幽冀用武地,從來燕趙多豪傑。九州之中,幽州冀州都是北地邊陲,自上古時期以來就是中原漢人抵禦北方蠻族的第一線,如今的大都及大都周圍地區是戰國時期燕國和趙國的領土。這兩個地方的人多不懼生死,豪氣萬千。放在當今世上,更是抵禦北元的第一線。

南船北馬,江南向來或以魚米之鄉,富貴之地;或以文采斐然,美人玉女而世人皆知。不過,這楊知事卻以這樣一種方式,有些逼迫田無期表態或者證明的語氣說這一事情,田無期當然不想理會。他笑了笑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卻又關我何事呢。今日承蒙主事大人宴請,田某深感榮幸,只是如今夜深人靜,田某也不好多叨擾主事大人休息,這就向主事大人和同知大人告辭。”說罷,朝著楊知事點點頭,不再理他,轉身而去。

楊知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眼神閃爍了幾下,到底沒有再說什麼。田無期回去主廳,卻發現那位汪同知早已不在酒席之上,只有王大輪在那裡“滋滋”的喝著小酒。兩人相視一笑,一起離身而去。

回去之後的幾天,又是風平浪靜,波瀾不驚。田無期基本窩在後山,或是看高進寶帶著高小樹種地,或是跟卡洛斯扯扯西洋景,或是與鄒有海聊聊修行之事,過的倒也輕鬆。

中間有一日,那楊知事又送上拜帖,說是要拜訪青山書院。田無期沒有直接回絕,但以閉關為由,只是請山長孟成京代為接待。孟成京知曉此人乃是本地大戶,抬頭不見低頭見,在和田無期打過招呼之後,便做主送了他一匹養在書院前院的鮮卑駿馬。楊知事雖然沒見到田無期,但得了駿馬一匹,因此含笑拜謝而去。

卻說這孟成京,飽經風霜,人老成精。他送馬兒給楊知事,結交地方豪強的主要目的當然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擔心有人惦記書院的這一批駿馬。田無期雖然養在後山,可是畢竟人多眼雜,這群馬很難瞞得過有心人。但如果有人幫忙遮掩或者淡化,自然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匹上等戰馬送出去不算什麼損失,但兩百匹一等一的草原戰馬,無論是用來做種,倒賣或者自騎,都是大事。

又過了些時日,前往膠萊兩地的大軍徹底肅清了此次進犯的倭寇,收復了兩州。各路駐軍也陸續迴轉。孟成京之前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讓老頭子又是欣慰又是黯然。欣慰自然是因為書院沒有惹到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黯然的是,主政的也好,掌軍的也罷,居然對如此良馬都不上心。無論是情報工作不到位,還是判斷力不足,都讓他對山東主事者大為失望。

田無期倒是覺得好笑,這老頭子還挺有想象力。不過,這事也說明了孟成京的眼光和水平,讓田無期對他更是有些欽佩。同時也感慨如此有真才實學的人竟然一生都默默無聞,這到底是是人性的倒退還是道德的淪喪呢?

孟成京決意在書院組織了一次宴會,既為慶祝官軍收復兩州,也悼念在倭亂中受苦受難的山東百姓。

田無期對此事的態度一向是無聊三連--不支援,不反對,沒所謂。他很貼心的沒有出席這次宴會,而是把展現的機會留給了山長孟成京和院事方從哲。畢竟,這也算青山書院正式修好後的第一次交流大會。王大輪這種都已經快屬於編制內的成員和包括楊知事在內的幾個有些來往官員和鄉紳也一併受邀出席。向來安靜的青山書院也難得在夏夜有了些熱鬧氣息。

紅孩兒住到青山後他基本沒怎麼管過。這匹癩毛紅馬像個沒人管的野孩子一樣,沒事就在山前山後,院裡院外到處亂串,青山上下也慢慢習慣了這匹外形奇特,性情古怪的小馬。

田無期雖然不怎麼待見它,其他知道內情的人比如孫成毅,王輪等青山的郎君們卻都是把它奉若珍寶,萬事由它心思來。聰明的紅孩兒很快就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愈加的得意忘形,到處混吃混喝。

在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兩腳獸之後,紅孩兒很快發現了一個新的能看得上眼兩腳獸,雖然小小的,但是一樣的香軟可愛。不過讓它備受打擊的是,這個小小的兩腳獸卻有些嫌棄它,寧願逗弄那隻蠢的一塌糊塗的灰毛醜驢子,都不喜歡跟它玩。它勉強安慰了一下自己,這兩腳獸畢竟還是個兩腳獸娃娃,不懂事,不明白本太子的英俊和強大,先原諒她的無知了。

於是,紅孩兒繼續做著它的青山一霸--或者在學子們上課的時候也搖頭晃腦的去聽聽;或者跑到胖廚娘的廚房裡一頓亂嚼,等氣得跳腳的胖廚娘喘著粗氣罵罵咧咧的出來要收拾它的時候,它再支稜著小耳朵,幾個跳躍一溜煙跑沒蹤影;再或者從山腰奔到山頂,再從山頂跑到山腳,把青山裡的狐狸兔子,野雉飛鳥,驚得一片慌亂,它自己樂此不疲。

今晚青山難得熱鬧,紅孩兒怎會錯過這一可以讓它作威作福,或者說調皮搗蛋的機會。尤其是今晚它聞到了酒的味道!那種甜絲絲,辛辣辣,順溜溜的口感實在是不賴。

平日雖然青山諸人對它萬般寵愛,酒卻是不能給它喝的,畢竟也沒誰見過整天喜歡喝的醉醺醺,傻呵呵的馬。如此有靈性的馬,萬一喝成了白痴,任誰都得去跳南陽河。

紅孩兒先是在席間偷偷摸摸地喝了幾口水酒。無奈它的龐大體型是在不適合搞地下工作,很快就被發現。勉強在被趕出來的時候又搶了幾口,卻總是有些悻然。

紅孩兒很快又打起來了精神,它長長的腦袋一搖晃,靈機一閃,認為現在兩腳獸都聚集在了前院,那後院的廚房肯定人少,甚至平日裡管理甚是嚴格的後山的酒窖裡也可以去看看。它瞬間興奮起來,先是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大大的贊,然後果斷一溜煙往後山跑去。那猥瑣的神態和麻溜的動作,說是一隻超大號黃鼠狼,都一點毛病沒有。

後山的酒窖其實大部分是空的。田無期本來建了個釀酒的實驗室,為了印證“世界上最偉大的兩種科技—醬香型和濃香型”!無奈他本人並不好這杯中之物,弄這個純粹是為了搞錢,後來事情一多,忙起來就擱置下了這個科技轉化的專案,因此空置了不少時日。

反倒是高進寶不但是個種地的好把式,還是個釀酒小能手。他對田無期嘴裡的“醬香型科技”一直很有興趣。高進寶這幾年閒暇裡用一些餘糧剩米,還有一些野果多多少少釀了些米酒,果酒。紅孩兒來後山之後,圍著這裡轉圈的時間也是最多的,對這裡也最熟悉。

今夜月色黯淡,的確是適合作案的絕佳日子。紅孩兒鼻孔緩收,四蹄輕點,努力的控制著聲響,收斂著身形,鬼鬼祟祟地靠近著酒庫。它打算一會用它那口堪比鍘刀的鐵齒鋼牙直接把鎖咬斷,或者直接用它強健用力的身軀撞開木門。不管三七二十一,今晚先爽了再說,後邊捱揍再說捱揍的事情。

其實這點上,它倒和自己的無良主人頗為一致--都是恩怨不隔夜,痛快當天收的主兒。

就在到了離酒窖不遠地方,紅孩兒身體忽然僵了一下,兩隻大眼一睜,耳朵一抖,鼻孔也抽了一抽,它似乎聞到有些古怪的氣息,還有一絲不屬於這後山的輕微聲音。

電光石火間,幾抹寒芒忽然在月下閃爍,竟然是朝著紅孩兒的脖頸和身軀刺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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