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里莊 (上)(1 / 1)
田無期雖然沒有明確指示,王順卻是明白此行的目的。因此他在找牙人的時候,特意打聽和了解江南人,尤其是姑蘇人喜歡住的區域。兩天的時間,王順便談下來一套商鋪。
這是一家前店後院的糧食鋪,老闆是江南人,有事急用錢,因此不得不脫手這安身之所。兩千兩銀子,王順便定下了這三進的小院,又花了兩天的時間整頓安排,田無期一行人便住進了這位於長安城東南的糧食鋪子。王順更是光明正大地重操舊業,帶著徐定軍,打著山東糧商的旗號開始在街上放出風聲買賣糧食,實則暗中打探姑蘇陸家的訊息。
這幾天裡,楊家兄弟每天城門一開便一人出東門,一人出南門,在官道上留意陸家的訊息。鄒有海則帶著他的小徒弟齊天遠走街串巷,研究這長安城的風水地理。卡洛斯也不甘落後的走訪了幾個所謂的同鄉。田無期照舊留了下來發呆,一來他懶得逛這世人眼裡高不可攀的京城;另外一個也算自家人知自家事,長安本就是個多事之地,自己又是個不吃虧的祖安脾氣,少出門省的招惹些節外之事。
轉眼間,田無期入城已近十天,便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楊狗子終於在太陽落山前給他帶回來了一條訊息。陸家車隊午時便已近南門,卻未入城,而是轉向萬年縣,住在離外城不遠處,曲江邊上的一個莊子裡。
長安城城內雖無宵禁,城門卻是按天時而轉,日出而開,日落則關。非有十萬火急之事,入夜後城門不得開啟。長安光禁軍就號稱三十萬,再加上各地輪轉或是駐紮的邊軍各衛所,三四十萬人馬總還是有的。十米高的城牆在常人眼裡自然是難以逾越,甚至普通的修行者也不敢輕易嘗試跨越。
大新朝皇室出身雲夢王家,本身就是修行世家,自然知道修行者的厲害,曉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長安城的一個死規矩就是普通人只要按時走城門,來去自如。修行者若是進城,則必須在城門處登記出身,品級。
長安城四門皆有掌管天下修行者事宜的接天樓的人負責。田無期入城之時也同鄒有海一起登記過。長安城牆不僅僅是防禦外邊的敵寇,亂賊;更是為了防止這些喜歡高起高落,飛簷走壁的修行者肆意妄為。因此,不僅城牆磚塊中新增了特殊材料,還刻上了符文,隱隱形成一個大陣。軍士則配有帶著符咒的連弩。每隔百米還有軍中的修行者高手坐陣,以防止意外發生。
田無期自然不是普通的修行者,這區區的長安城牆當然也攔不住他。
田無期一身青衫,如影子一般飄然翻過南城牆,直奔莊園而去。長安城以朱雀大街為界將城區分為東西兩部分,東邊隸屬萬年縣,西邊歸於長安縣。楊狗子已經打聽過了,雖然不知道這家莊園是誰家的,但所處的位置由於離城門八里,莊名便叫做八里莊。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長安城裡華燈初上,火樹銀花不夜天。城外卻是黑燈瞎火,萬籟寂靜悄無聲。
今夜烏雲密佈,星月皆無,尤其適合夜行。田無期約摸著算了下方位和距離,不大一會的功夫就看到了一處莊園。他秉承著有棗沒棗打兩杆子的一貫精神,翻過了低矮的院牆,飄進了莊園之中。很快,他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這個莊園似乎完全不同於尋常土豪地主的莊子,雖說也種了些莊稼蔬菜,但是更多的則是像校場之類的地方。地上清晰可見的層層疊疊的馬蹄印,一看就是常年跑馬跑出來的。田無期甚至還發現了有兩隊打著風燈的巡夜人,看行動做派頗為精幹,不像是一般的看家護院,倒是像軍中的夜不收。
田無期很快就驗證了自己的看法。便在他向莊園中心的幾座小樓靠近的時候,似乎是觸碰到了什麼陣腳或是陷阱之類的東西,先是有蜂鳴之類的聲音響起,接著幾道人影從小樓處先後跳出,當先躍出的一箇中年男子低聲喝道:“大膽刁徒,居然敢夜闖本莊。”氣息沉穩,聲音幹練,一聽便是有相當修為的高手。
田無期微微皺眉,他對自己的鯤鵬身法向來是相當自信,乃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的不二利器。以他現在的修為,除非是天命大修,而且得是九品的天命大修怕是才能摸到他的身影。今夜居然在這不起眼的小莊子裡顯露出馬腳。就算是從莊子門口到小樓沒有什麼遮掩隱藏之地,是一覽無餘的空曠路段,卻依然有點不可思議。
電光石火間,田無期當下立斷,不退反進,繼續前衝。對面的人明顯一個愣神,正常刺客賊子聽到警報或是呵斥後,第一反應自然是先行退卻,以圖自保,難不成來的是個死士?
“好賊子!”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一聲暴喝的同時,腰間長劍出鞘,一道白光閃過,直刺田無期。田無期速度看似沒什麼變化,卻在接近中年人出手的時候突然加速,劍光穿過田無期的殘影,雙雙湮滅於黑夜之中。
中年人頓時覺得後背一涼,他完全看不清田無期是怎麼越過他的。雖說他倉促間出手,並沒有一出手就下死手的心思,但是居然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從眼前消失,讓他一個出身名門的地破級別的修行高手如何能接受。
田無期想法倒是簡單,他不管這裡住的什麼人,有什麼事。既然來的都來了,無非就從悄聲打探變成單刀直入。只要能找到李曉月,甭管是打草驚蛇,甚至放上一把火,他都無所謂。
中年男人後邊還有幾個修行者,不過看這有些紊亂的步伐和呼吸就知道不是什麼狠角色。田無期沒再多注意,幾個閃身,留下幾人在原地凌亂,自己繼續前衝,轉眼間便來到第一幢小樓面前。
這是一座兩層小樓,談不上多大,卻頗為精緻。田無期腳尖在樓前臥石邊一點,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頭應聲入手,接著便是一招投石問路,石子帶著破空聲穿過窗紙應聲而入。
呼吸之間,田無期連過幾個小樓,皆是如法炮製,期間偶有女子驚呼聲和男人呵叫聲傳來,聲音明顯都是本地口音,而非江南來人。這時田無期已經接近中心位置的小樓,這小樓明顯要比其他大一些,二樓甚至都有觀星露臺。田無期心念一動,身子便躍上了露臺。雙腳還沒踩穩,一對手掌從連線露臺的廂房裡邊拍了出來。
田無期沒有多想,照例拂袖退敵,卻在剛一接觸掌風之時就暗叫一聲不好。這雙掌似慢實快,力道似弱實強,袖風碰掌風,隱隱碰出金戈鐵馬之聲。田無期當機立斷,借力回撤。面前的這雙手掌卻似不依不饒,看似不緊不慢,卻一掌快似一掌的向田無期拍來。田無期人在半空中,單袖改雙袖,不斷化解這緊跟不放的掌風,最終與對方對了一掌,田無期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化解了這雙掌的力道,人退到主樓前的一座小樓屋頂。
這出掌之人“咦”了一聲,似是驚歎田無期的一身功夫和當機立斷。他人在主樓露臺也打了個轉才卸掉了田無期雙袖拍出的力道。他身後也有數人舉著火把和風燈現身出來。
田無期藉著火光,站在小樓屋頂,凝視著對方。此人雖然鬚髮皆白,卻面目堂堂,再加上一身儒袍,更顯得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教書先生。田無期知道此人修為不低,剛才的掌法柔中帶剛,隱約帶有一絲浩然之氣,雖然擊向田無期,卻只是意在傷敵退敵,卻並無殺意。單以境界來論,怕是和自己伯仲之間。
老先生示意身後眾人滅了火把,只留下一盞風燈,微微一笑,撫著自己的長鬚道:“不知是何方小友,深夜有如此雅興,到訪此處。老朽鄭德剛客居於此,有失遠迎。”
田無期居高臨下,看到先前被自己甩掉的幾個人也先後到了小樓堂前,皆是手持長劍,圍了過來。不遠處有更多的腳步聲傳來,隱隱傳來“準備放箭”的吩咐聲。他頓時覺得有點意思,淡淡地道:“深夜造訪,實在冒昧,打擾了先生安眠,更是過意不去。先生請去休息,在下並非賊寇歹人,只是路過貴處,做完該做之事,自會離開。”
鄭德剛還未開口,底下的中年人卻勃然大怒道:“好個賊子,膽大包天,居然敢消遣我等。趕緊速速下來,束手就擒,還能饒你一條性命,否則,定要你死無全屍。”
嗯,有內味了,這貫口,這套路才是熟悉的味道嘛。
田無期無聊地想著,卻看都不看這人一眼。鄭德剛這時呵呵笑道:“張大人先請息怒。年輕人,還是先下來吧。君子不妄動,動必有道。至於你所來何事,總要有個說法。”
那位被喚做張大人的中年人神態稍微收斂,似是對這位鄭老先生甚是尊敬,不再叫囂,只是冷冷地看了田無期所站的位置一眼,打了幾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