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劍動京城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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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無期冷笑一聲道:“這是都拿咱當槍使呢。這些龍子龍孫們,一個塞一個的精明,可都沒有善茬。”

鄒有海道:“今日之事,關於這幕後黑手,院主可有想法?”

田無期搖搖頭道:“這天下道理,萬變不離其宗。幕後黑手無非是最終受益者。從表面上看,刺客像是趙家,也就是魏王一系。可事後真相還真不好說,魯王可以賊喊捉賊,楚王和太子也有可能,下手把水攪渾或者禍水東引,把鍋扣在魏王頭上。一批死士,一個念師,無非就是下點血本罷了。”

與此同時,皇宮大內,東宮。

一個太監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門簾之後的年輕人說著什麼。年輕人穿著杏黃色四團龍紋袍半躺在塌上,正是穿著常服的皇太子。他相貌英俊,膚色白淨,神態雖然溫和卻帶著一股愁慮。

聽完了太監的稟告,太子笑了笑道:“馮公公請起吧,孤的這些兄弟們,都不是省油的燈啊。說起來孤困居深宮,出入不便,若不是馮公公和鄭師傅一力支援,怕早就變成了瞎子,聾子,有外邊的情況與世隔絕了。”

馮太監趕忙又磕了個頭,低聲道:“太子何出此言啊?太子您是國之儲君,自然居住東宮。宮外的事情,自有丞相大人和鄭師傅為您處理。縱然幾位王爺現在上躥下跳,無非就是想在皇上面前博得一絲的好感。然則嫡長已定,縱然皇上也不能一意孤行。殿下還請放寬心,內有雜家,外有諸位大人,殿下自然穩如泰山。”

天子苦笑一聲:“馮公公,我還不知道我的父皇嗎?算了,今日不說這個了。倒是你所說的這位青山少年很有意思啊。能讓我這位不顯山不漏水的五弟突然跳出來明牌的人,想必定是有過人之處啊。如若此人真是文武兼修,看看能不能為我說用。朝中支援我的老臣居多,咱們還是要一些新鮮血液啊。”

馮公公點頭稱是道:“殿下聖明。此子今年不過十八歲,卻已連斬北元及我朝數名地破上的高手,今日又把北邊那位的念師一劍梟首,想來是個有本事的。殿下乃是儲君正統,只要肯折節下交,想必此人定對殿下頗有好感,日後必能爭取一下。”

太子神色先是黯然,旋又猙獰:“一朝太子,居然連一個不知底細的青州小子都要拼命爭取,父皇,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馮公公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把頭叩了下去。

朱雀街,魏王府。

一個身材高大,古銅膚色的健壯男子手持長槍,喘著粗氣站在校場裡。校場很大,卻很安靜,只是他的身後滿地是碎兵器架,間或有幾片斷刃,顯得場面有些狼藉。

一名華袍男子帶著幾名精幹持刀甲士站在男子不遠的地方。軍裝男子演練完畢,揮了揮手,示意持刀甲士退下。

“表哥,怎麼樣,氣消了嗎?”華袍男子膚色白淨,生得倒也是一副好皮囊。

健壯男子冷冷地看了一眼華袍男子,道:“校場之中只有上下,沒有親戚。趙展飛,你爹沒教過你嘛?”

“是,是,是,魏王殿下,是末將失言了。”趙展飛似乎很熟悉這位魏王殿下的脾氣,並沒有什麼惶恐的神色。畢竟,他趙展飛乃是河北趙氏現任族長的嫡子,也是魏王殿下的嫡親表弟。

“殿下放心,皂衣衛都是我趙家多年的暗衛死士,絕對不會查到殿下的頭上。至於普慧,我是真沒安排他去。他雖然出身太行,卻不是太行,王屋跟咱一條心的兩派,而是來自五臺山。他現在不明不白的死了,倒是有些麻煩,總得給那邊一個交代。這可是個念師啊!”

魏王殿下眉頭深皺,鄙夷地看了這個不堪大用的表弟一眼。自己這個表弟是個標準的繡花枕頭。舅舅如此精明強幹的一個人,怎麼會寵愛這麼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呢?他冷冷地說道:“念師?念師又怎麼了,死了就死了。還要向太行交代,我不找他們麻煩就不錯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這個田什麼來著?”

“田無期。”趙展飛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因為大都的事情,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田無期去死,自然無比關注。“是啊,這個禿頭隱藏的夠深。平時一副高高在上的高人模樣,結果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真是他孃的廢物!更可惡的是還不知道是誰家這麼大手筆,把他安插在咱身邊,還真是下血本啊。如果不是這次被人一劍梟了腦袋,再往後真要把什麼事交給他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這次犧牲的皂衣衛,不僅僅是你趙家的暗衛,也是我大新的勇士。他們本來可以在疆場上與北元硬碰硬,就算是戰死沙場,也死得其所。而如今呢?被人像狗一樣殺了個乾乾淨淨,還要背上個行刺叛國的罪名!這讓本王以後如何面對軍中同袍?更何況,這次兩位頭領一個出自宣府,一個出自大同,都是軍中的供奉,誰還不知道山西,河北是我魏王的底盤,這個鍋我能甩的掉嗎?不背也得背!”

魏王一邊說,一邊把手邊的長槍一擰,氣勁衝旋,把面前的地面崩出一個大洞。

“真是邪門了。”趙展飛也覺得鬱悶,怎麼偏偏陸家的人沒殺成,險些卻殺成了別人。“也還好最後沒真傷到那位,否則才是真麻煩了!”

“廢物!”魏王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罵誰。

城南,楚王府。

要說京中第一府,論位置,那自然是緊挨皇宮的燕王府。燕王乃皇上的嫡親弟弟,又有賢王之稱,頗受皇帝重用。論權勢,那自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府,當朝宰相謝伯溫,是今上潛邸之時的從龍功臣,最得皇上信任。可要論豪奢,那還是首推曲江池邊的楚王府。楚王府號稱長安第一府,半圍著曲江池。楚王也最好客,無論是進京計程車子,地方的豪俠,還是名動一方的美人兒嬌客,都是楚王的堂上賓,座上客。

年少多金,風流倜儻的楚王照例高坐主位,臺下賓客滿園。八月盛夏,曲江池的荷花都已綻放。白的花,綠的葉,真是對應了那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夜晚的微風徐來,稍稍為悶熱的長安城帶來一絲涼意,端的是消暑避世的逍遙之地。

一位酥胸半裸的宮裝美人兒情意滿滿地把一顆剝好的葡萄放在楚王的嘴裡,引起了賓客的一致叫好。這位平易近人,出手大方的楚王是最受江湖兒女,乃至京中百姓的吹捧。美人兒臉若桃花,目含春水,端的是嬌媚可人。眾人只看到了現場的火熱,卻不知這背後的冰冷。

美人兒藉著半躺在楚王懷裡的機會,輕聲地在楚王耳邊說道:“青山書院的主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收下了拜帖。”

楚王眼睛半眯,像是沒有聽到一眼,照舊朝著諸位賓客道:“諸君,飲盛!”

臺下一片“謝楚王飲!”的答謝聲,頗有君臣相和的盛世景象。

楚王眼睛平視,頭也不轉地問道:“這位青山少年,真的是一劍誅殺普慧?這可是地破的念師啊,縱然比不上天命大修,卻比尋常修行者強上不少,居然不是這少年一招之敵?”

美人兒依舊巧笑嫣然,低聲回覆道:“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大都龍門澗外的也是此人,北元的駙馬金刀也在他手上。不過,目前我們還沒有機會直接接觸他。現在收到的訊息是此人自視甚高,恃才放曠,又出身神秘高門,似乎不易拉攏。”

楚王飲下一杯美酒,他低下頭,細細盯著懷中的美人兒,劍眉一挑,面上雖帶笑意,語氣卻有些森然:“有本事的人當然不甘人下!真要是低頭順眉的,我還看不上呢。聽聞他一騎當千,為的卻是紅顏知己。少年心性,最是愛慕美人兒。鈺兒,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美人兒身子一抖,輕輕地咬了下豐滿的下唇,輕聲回覆道:“鈺兒願為王爺大業奉獻一切,大山火海,死而無憾!”

楚王哈哈大笑,手掌從美人兒胸口的溫柔之處一撫而過,“這世上哪有凡胎俗骨能對你這金陵第一美人兒不動心呢?”

美人兒低頭賠笑,卻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地已經把誘人的下唇兒咬出了血來。

與此同時,接天樓,宰相府,樞密院,燕王府,甚至大內西宮都在上演著類似的場景。談論的人和事也基本大同小異,都是關於田無期。或早或晚的,一匹匹快馬,一隊隊明衛暗棋,甚至還有不少的鷂子,鴿子從長安城裡沖天而起,飛向東邊,都在打聽這位青山少年。

有的人不斷的念著《少年青山說》和《桃花詩》,似乎若有所悟;有的人想象著大都城外少年橫刀斬北元的英雄豪情;還有的人回味著飛劍誅念師的一劍之威。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

青山少年田無期,一日驚動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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