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魯王(1 / 1)
鄭德剛呵呵笑道:“院主單刀直入,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含糊了。據老朽所知,李姑娘現在仍然還在宮裡。”
田無期微微皺了下眉頭,道:“鄭先生說笑了。田某雖然是山野中人,卻未曾聽得尋常百姓女子能夜宿禁宮?李曉月昨天進宮,今日仍未出來。這,說不過去吧。”
鄭德剛道:“田院主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皇宮大內,宮門重重。除了皇上和后妃,還住著其他皇家成員。老朽只能告訴院主,李姑娘被貴人賞識,邀請進宮,安全上絕對沒有問題。至於什麼時候出來,這個老朽的確不能妄加揣測,畢竟這是天家行事。”
田無期聞言也不動怒,淡淡說道:“鄭老先生這是要蠱惑田某要勇闖皇城啊。也罷,煩請鄭先生告知下李曉月在哪個宮,哪個殿?田某自然會去找尋。”
此話一出,鄭德剛和張大人俱是一愕。知道此子藝高人膽大,卻不知道能如此囂張跋扈!張大人下意識地就要摸向腰間的佩劍。鄭德明眼疾手快,先是按住了張大人,然後看向田無期,一字一句地道:“田院主,話可不要亂講。皇宮大內,不得放肆。”
田無期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道:“鄭先生。你們這些大人物啊,就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然後又說我們這些升斗小民不懂規矩,這是何苦來哉?”
“院主說得好!”一聲清亮的叫好聲從大殿正門傳了過來。
一個身材削瘦但面容堅毅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玄色長袍走了進來。或許是走的有些急,長袍上還帶著些許灰塵。
他一進來,無論是德高望重的鄭德剛還是倨傲不遜的張大人都站了起來,神態恭敬,垂手而立。
年輕人先是對兩人頷首回禮,道:“鄭先生,張大人兩位辛苦。院主今日登門,卻是兩位的功勞。”然後立定身形,上下打量了一下田無期,讚歎道:“小王幼時僥倖拜的名師,也有機會學了些修行功夫,本來頗有些自得。母妃總是跟小王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王一直不信;今日見到院主,方知母妃所言不虛。小王見過田院主。”這話說的很有水平,表面上一句吹捧田無期的話都沒有,但其實的意思卻把田無期吹上了天。
演員外加媽寶男!如此年輕就玩如沐春風這套,張嘴就是我麻麻說過。雖然只是看了一眼,田無期直接就給這位老兄下了定義。
田無期起身,立定,拱手施禮道:“青山田無期,見過魯王殿下。”
魯王沒有玩假裝驚喜的弱智套路,比如“咦,你怎麼知道孤王是魯王呀?”這一手,反而是對田無期也拱手回禮,道:“小王數年之前就聽聞《少年青山說》,時常誦讀,也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慷慨之士方能做出如此激昂的詩篇!後來又得知院主今年先是在大都一騎當千,替我大新掙回了臉面;昨日又一劍誅念師,護衛了皇家尊嚴。如此神采,怎能不讓小王心馳神往?院主請受小王一拜。”說著,就是躬身一禮。
田無期也不見腳下有什麼動作,卻在轉瞬間就挪到了魯王的側身,避開了這一禮。他淡淡回答道:“無功不受祿,田某當不起殿下的禮。”
魯王心下一凜,心道青山院主,果然名不虛傳。自己居然一點都沒看出田無期腳下的功夫,又是如何移動的。表面上魯王依舊不動聲色,溫和地道:“院主不必過謙,小王不是為自己拜,而是為天下學子,世間蒼生。”
嗯,有內味兒,這才是熟悉的高大上套路嘛,田無期心裡默唸道。
見田無期沒有說話,只是素手靜立,魯王笑笑,岔開話題道:“院主莫怪,小王來遲,卻非故意拿捏,實在是因為剛從宮中回來。說起來,還跟院主有幾分關係呢?”
“哦?還請殿下明示。”
“姑蘇陸家,乃是小王千里相邀。本來想著這長安城規矩頗多,總是壓抑些,留宿八里莊,還是小王借了天大的人情,希望能給江南來的朋友一個舒心的環境。不料卻被有心人惦記,險些釀出禍端。今日小王一早就進宮,正是父皇垂詢此事。”
田無期有意無意地說道:“來到長安後,田某倒是聽說楚王殿下母族才是出自江南,沒想到殿下也對江南如此關心啊。”
魯王不以為意地回答道:“呵呵,小王的三哥啊。他的母妃出自金陵,的確是鐘鳴鼎食之家。不過這江南大了去了,總不能什麼都是陳家的地盤吧。這天下,到底還是姓王。”
田無期想了想,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魯王笑了笑,接著說道:“田院主倒是多心了,不瞞院主,姑蘇陸家可不是小王的目標。”
“哦?”田無期不鹹不淡地回應道。
“遠在身邊,近在眼前。小王所求的,正是院主你啊。”
看著魯王殿下認真的眼神和誠摯的言語,田無期頓時一陣惡汗。他實現不習慣被一個男人如此掛心,哪怕只是嘴上說說。要按正常劇本演,作為一個平民百姓,他此時應該先驚後喜,然後納頭便拜,從此投入魯王帳下,過上出生入死的打手生活。
田無期當然不是一般人,他努力控制了下情緒,很溫和地說道:“殿下這話說的就有意思了。田某山野中人,遠在青州。自問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地方,怎會如此讓殿下看重?”
魯王殿下一聲長笑,道:“院主可是不信?不瞞院主,小王雖說生於皇家,卻身無長物,家無餘財。所幸上天垂憐,讓小王有了些許的修行天賦。小王自然不敢辜負,便接了這天賜之道。小王如今年歲尚淺,沒有機會像我大哥一般馳騁疆場;也不能像我三哥一般一擲千金;更不像太子哥哥一般一樣生來尊貴。小王能有今天,靠的就是這十八年來日復一日的修行,靠的就是自己的汗水和努力。”
田無期點了點頭道:“殿下千金之軀,卻能潛心修行,這份堅毅果敢,的確非常人也。”
魯王聽了大為高興,開心地道:“我就知道田院主最能懂我。說起來,小王和你一般年紀。若院主不嫌棄,我就喊你一聲田兄弟。你我同為修行中人,只論修行,不談出身。小王修的是家傳功夫,早聽聞過田兄弟的身手,神往已久。想必田兄弟也是艱難困苦,百煅成鋼!還希望有機會田兄弟能為小王指導一番。”
田無期心道,老子可沒你這麼腦殘,把自己往死裡練。還天賦呢,咱可是隨便練練就糊弄到今天了。他輕輕一笑道:“殿下出身高貴,小民豈敢高攀。再說了,山野中人,練的也不過是些鄉野把式,上不得檯面。”
魯王道:“別的不說,就說田兄弟一手覆雨翻雲,能把一介凡人一夜變成修行高手,說是通天神術也不為過啊。”
一翻話語下來,魯王的看重和拉攏可以說是明火執仗。田無期則是不鹹不淡,壓根兒不想理會他的拉攏。
魯王很誠實地說道:“田兄弟,你今日前來,小王甚是開心。能得識你這麼一位少年英雄,小王亦有榮焉。只是如今陸家諸女奉令諭進了宮,什麼時候出來小王也沒底。小王如今已開立幕府,再進皇宮大內也只能請旨而行。不過,一旦有訊息傳來,小王自然第一時間告與田兄弟。你看可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田無期也不打算繼續待下去了。至於這背後是不是這魯王搗鬼,以人在宮裡為由,實則扣為人質,田無期一時也無從判斷。就算判斷準了,這魯王畢竟是皇帝親生兒子,總不能一聲不響地抓了拷問。如果說著魯王上來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可惡嘴臉,直接翻臉也倒罷了。如今人家禮待有加,還真不好說些什麼。
田無期朝著魯王道了聲謝,拒絕了魯王熱情地留飯,告辭離開了魯王府。
田無期轉身離開王府之後,魯王的神情就冷淡下來,他又重新變成了高高在上的龍子血脈。魯王坐在正殿的王位上,閉目無言。
鄭德剛自然知道魯王的思慮,輕聲問道:“殿下看田無期此子如何?”
魯王睜開眼睛,輕輕搖頭,說道:“說他裝傻充愣吧,卻又給人感覺是一副真性情;說他真性情吧,卻總覺得隔著一層信任。明明才是十幾歲的年紀,卻像是一隻老狐狸一般,話裡有話,滴水不漏。此子不簡單。”
鄭德剛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呵呵笑道:“殿下又何嘗不是呢?”
這一句馬屁段位頗高,魯王殿下一下子笑了起來,道:“鄭先生,您真是說笑了。”
大鬍子張大人低聲說道:“殿下,此子目無王法,囂張跋扈,恐怕不是善良之輩。咱們如果拉攏他,日後他要惹出什麼亂子來,咱們也得跟著他倒黴。我看還是小心些為好,就算此子是把刀子,但能傷人,也能傷己啊。”一番話說得也是有情有理,可見人不可貌相。此人雖是武將,卻不是草包,甚至是心思細膩之輩。
魯王聞言,冷冷地笑道:“就是要他這樣的小子,去攪動長安城這一潭死水。事情惹得越大越好,否則,本王哪裡有機會。”
“殿下!”鄭德剛和張大人同時開口道。
魯王擺了下手,站起身來,道:“本王既無天時,也無地利,更談不上人和。如果不能用奇兵破局,如何和我那三位兄長一較高下!本王做那太平王爺,自然少不了錦衣玉食。然而本王乃是太祖的子孫,應天而生,如何能甘心平淡一生。何況鄭先生和張指揮,還有追隨我的諸位,本王豈能辜負你們的一片忠心?”
鄭德剛和張大人對視了一眼,一個拱手,一個跪下,同聲言道:“殿下乃真龍天子,臣等必將誓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