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田舍郎和天子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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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田無期揮刀斬符師,燕山衛的十個人,包括趙展飛在內的三名地破修行者,一名符師,還有六名精騎,已經全部陣亡。

田無期一臉淡然地撥馬回身。他直到現在,才有時間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鮮血,而他的青衫早就血跡點點。

田無期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禁軍,右手金刀垂立,血跡滴答的聲音合著紅孩兒的蹄聲,像索命的惡鬼一樣,震懾著場內外的人。

禁軍的五個修行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恐懼,也有些茫然。

這還打不打?打的話又打不過,這不是要人白白送命嗎?

最關鍵的是,禁軍沒有得罪這個殺神啊,犯得上去拼命嗎?

好在這時候,朱能再次大喝:“住手!田無期,演武到此結束!”這次他用上了秘法,聲音中帶著雷音,隱隱的有不容抗拒的味道。

反應過來的魏公公也扯著公鴨嗓子道:“陛下有旨!雙方停手,禁軍歸位,田無期上殿見駕!”

得到軍令的禁軍如釋重負,緊繃的神經一瞬間放鬆下來。當中打頭的一個矮個子壯漢打了個手勢,禁軍緩緩調轉馬頭,如退潮般散去。

田無期收刀入鞘,把刀重新掛到紅孩兒的馬鞍上。他把馬交給了場外的楊家兄弟。楊家兄弟雙目赤紅,今天這場搏殺看的他們熱血沸騰,但他們卻沒有資格進場或者上殿,只能眼睜睜地盯著自己的東主單身赴會。

“東主。”楊家兄弟心裡有千言萬語,卻只能喊一聲田無期的名號。

田無期朝著兩個少年人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安心。轉身跟著引路的太監去了。

武德殿還是那個武德殿,殿裡坐著的人還是那些人。

山珍海味明顯又換了一輪,熱騰騰地冒著香氣。只不過女樂歌舞都已撤下,大殿上靜悄悄地,偶有竊竊私語聲,都顯得有些突兀。

一如剛才在廣場裡的初見,依然是那個青衫少年。

只不過,這次他這次沒有牽那匹怪馬。

青衫紅點斑斑,也有破損的痕跡。

但這次,沒有人再認為這只是一個文質彬彬的英俊少年!

田無期來到大殿中央,依舊是躬身一個長禮,大聲道:“大新,青山,田無期,拜見吾皇!”

至正皇帝聽著他和剛才一樣的拜詞,不知如何心裡覺得很有意思,有些想笑。

於是,至正皇帝就在龍椅上笑了起來。

先是小聲笑,後來就是放聲大笑。

直到笑得群臣有人心裡發毛,有人面面相覷,有人若有所思,至正皇帝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田無期,也如剛才那般,用他低沉的聲音道:“大新,青山,田無期!好,好,好!”

謝伯溫照例第一個出來,道:“田無期。沙場演武,既然講明瞭各按天命,趙同知死在你刀下,此事無話可說。但英國公喝令停手,你卻置若罔聞,依然強殺一位朝廷符師。這簡直是目無法紀,不尊號令!”

田無期抬起頭,冷冷地盯著謝伯溫。謝伯溫身為丞相,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自然不會怕一個少年人,哪怕這個人是一個殺星。

朱能皺了皺眉,像是非常不喜歡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悶聲道:“田無期,你的確要給本公一個解釋,本公的軍令你沒聽清嗎?”

費大通陰陽怪氣的聲音也在這時候響起:“田無期,怕不是你心懷怨恨,故意要殺人洩憤吧。你可知,擅殺一名符師,可是何罪?”

魯王剛想上前,卻發現有人拍了拍他的手。抬頭一看,卻發現是一個有些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他的坐席。

來人正是他的二哥,大新的太子!

太子殿下很溫和地看著魯王,說道:“四弟,我知田無期是你引薦的,按理我不該出頭,不過不知道是否可以讓我這個二哥說兩句?”

魯王一愣,趕忙躬身施禮,道:“太子殿下,臣弟不敢。太子殿下請。”

太子呵呵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這麼叫太見外了。我是你的二哥,何況今日還是中秋家宴呢。既然如此,那孤王就借花獻佛,說兩句公道話。”

魯王面帶受寵若驚的笑意,連聲道請。心裡卻冷冷想到,口口聲聲讓我喊二哥,卻又一口一個孤王,這是要跳出來刷好感,摘桃子嗎?

太子先是朝著皇帝施了一禮,然後道:“父皇,兒臣雖然不擅修行,不精軍事,卻也知沙場對陣,向來間不容髮,又豈容多思多想,猶猶豫豫。何況田無期有言在先,一旦開戰,他絕不留情。言必行,行必果。此古君子之風哉!再說,魏公公剛才出口傳旨,田無期旨到刀停,哪有違令之行?倒是兒臣今日有幸,在這中秋月圓之下,見證了我大新一顆明日之星冉冉升起。兒臣為父皇賀,為大新賀。”

太子話畢,他這一系的文臣雖然心有餘悸,卻只能跟著太子一塊進賀:“臣等為陛下賀,為大新賀!”他們一帶頭,其餘的臣子也只好跟著。

太子對田無期躬身一禮,說道:“孤王這一禮,拜的是我大新英雄。田先生辛苦!”

畢竟是為自己說話,田無期躬身回禮,答謝太子。

至正皇帝這時候開口道:“太子最近不錯,眼光還是有的。”

一句話算是肯定了太子跳出來的行為。太子心裡頓時是狂喜,這種輕飄飄說上幾句話就能換來皇帝誇許的時候還真是不多。

至正皇帝又看向魯王道:“魯王,你為國薦才,難能可貴。也不枉朕封你為親王,如今已經可以為朕分憂,為朝廷出力了。”

魯王趕緊躬身道:“父皇謬讚。正本清明,為國舉才,兒臣此舉,不過是應有之事,不敢居功。”

至正皇帝滿意地道:“魯王雖年少,卻有章法,知進退。你等兄弟要多學學。”後邊這句話卻是對他的兒子們所說。

自太子以降,各位皇子皆躬身回答道:“喏,兒臣遵旨。”

至正皇帝沒有接謝伯溫幾人的話,其實已經從側面上表明瞭態度。謝伯溫呵呵一笑,接著開口道:“陛下英明。說到底,還是陛下明辨黑白,慧眼識珠。否則哪有今天的演武場軍演,又怎麼會有田無期這枚滄海遺珠呢?”

如今趙志文已經退場,去處理他那個短命的侄子的後事去了,趙家沒有有分量的人在場。

有言道,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這時候沒有人再不識趣提趙家的事情,若不是趙家畢竟是北地世家,積威猶存,這時候早有人跳出來落井下石了。眾人看得出至正皇帝心情不錯,沒有人會再去掃皇帝的興。

果然,至正皇帝笑了笑道:“謝相啊謝相,還是你會說話。那就借你吉言,朕問下這枚滄海遺珠,剛才看你流血負傷,可還要緊?”

田無期躬身一禮道:“謝陛下關心。草民雖傷,尚無大礙。不過,若得陛下恩准,草民這便告辭,與李曉月一同迴轉青山,養好傷後,繼續修行。”

至正皇帝道:“哦?你還要回青山?你可知朕找你這位一騎當千的將軍,可是有些日子了。你的金刀,駿馬,還有今夜的演武,已經證明了當日之事。你受了委屈,趙展飛今日也已經償命,這事就到這裡,不必多言了。朕既已知曉,自然會補償於你。你可知道,這破元的軍功,可是這幾年的獨一份!”

此言一出,田無期頓時收到了無數目光的洗禮。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刺在了田無期的身上。眾人皆知,一位朝廷的新貴很快就要出爐了。而且這位新貴是如此的年輕,如此的霸道,又和兩位皇子存有糾葛,以後的大戲怕是還多著呢。

田無期平靜地說道:“草民謝陛下隆恩。草民生性散漫,胸無大志。不敢奢求陛下補償,只願與李曉月一同迴轉青山,望陛下恩准。”

田無期的這話令至正皇帝臉上一僵,皇帝的恩典居然有人不要?而且還是眾目睽睽之下。

至正皇帝收斂了笑意,淡淡地道:“哦?你就不想知道這封賞的內容嗎?”

田無期道:“草民曾以詩言志,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還請陛下見諒!”

魏公公出口呵斥道:“田無期,你可不要得寸進尺!要知道,陛下的恩典,那是天賜,豈容你推三阻四?換個別人,早就跪下謝恩了。”

一晚上沒發話的平章政事張達這時出列,有感而發地說道:“田先生,你既懂詩文又知禮,當曉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一典故。如今你有此機會魚躍龍門,豈能不珍惜呢?”

田無期依然平靜,開口說道:“今朝日月星,明天地底泥。田某山野村民,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想踏進長安城這個大染缸裡。”

今朝日月星,明天地底泥。在場有不少人聽到這句話,不由想到,這話很是有些道理。

便如那一個時辰前還活蹦亂跳,囂張跋扈的趙展飛,一眨眼間就身首兩地,估計明天就埋進土裡,地底泥到不能再地底泥了。還以為這田無期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幸運兒,沒想到還真是個能看破世事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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