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江湖事,江湖了。(1 / 1)
田無期的話自然又是收穫了不少讚許的目光。
雪山王爺不鹹不淡地看了田無期一眼,道:“田無期,本王說的很清楚,金刀之主,必為我皇元駙馬。你如果敬酒不吃吃罰酒,可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蘇仲康冷哼一聲,道:“雪山王爺,這就是你北元的風骨嗎?可有個禮字?拉攏不成便威脅,你當這裡是哪裡?是你上都城嗎?”
南懷望也道:“雪山王爺慎言。否則本朝可就認為您這是在挑釁了。”
雪山王爺冷笑一聲,道:“挑釁?諸位大人,本王說句不中聽的話,長城現在早就成了篩子,我皇元大軍可以隨時南下,不知各位拿什麼抵擋啊?”
燕王殿下橫眉冷對,道:“那就無需多言,有能耐就來試試好了。”
至正皇帝聞言皺了皺眉,冷冷地道:“雪山,你是在向朕宣戰嗎?你還不夠格,回去喊你父皇來。”
雪山王爺抱了下拳,向著至正皇帝道:“軍國大事,自有我父皇定奪。不過,陛下,您可真願意因為一把金刀便與我皇元開戰嗎?這金刀,對我皇元至關重要,本王無論如何要把它帶回去。”
謝伯溫,張達等人迅速交換了個眼色,他們也算聽出來了,雪山王爺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無非是想取回金刀。如果單純因為一把刀就給北元南下的藉口,自然很不划算。
任何一個成熟的政治家都不會因小失大,反而會抓住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點窮追猛打,最大化的為自身爭取利益。
謝伯溫道:“雪山王爺,如果我大新讓出金刀,你又待如何?”
雪上王爺剛要回答,卻聽到一個聲音淡淡地道:“老頭,這刀是你的嗎?你就在這裡唧唧歪歪?”雪山王爺一扭頭,正好看到田無期斜著眼看著謝伯溫。雪山王爺見此,微微一笑,抱著看戲的心思,不再說話。
謝伯溫反應了半天,才弄明白“老頭”這兩個字是在說自己。
他已經多少年沒聽過有人如此形容自己了。別說自己已經做了四年的丞相,便是以前至正皇帝龍潛之時,也是被人尊稱為“謝先生”,如今居然被一個少年直接稱作老頭,簡直豈有此理!
蘇仲康身為禮部尚書,也反應了過來,雖然他和謝伯溫有部分政見不和,但也屬於平日裡就事論事或者利益之分。身為禮部尚書,自然是對“禮”要求頗高,當即他便說道:“田侯,不得無禮,這可是當朝丞相,豈容你如此稱呼?”
田無期冷笑一聲:“慷他人之慨玩的倒是挺溜,不愧是肉食者。”
謝伯溫聞言大怒,道:“田無期,你可知禮?金刀雖然是你奪取,卻事關國體。你如今也是陛下金口敕封的冠軍侯,豈能因私忘公,詆譭上級?”
田無期翻了個白眼:“有用的時候就冠軍侯,礙事的時候就田無期!丞相大人,您這是滑不留手的泥鰍,還是深藏不露的變色龍?”
田無期這句話一點也沒給謝伯溫留面子,不少年輕點的官員聽到田無期如此形容謝伯溫,都差點笑出聲來。
謝伯溫氣得都有些哆嗦。這些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卻頭一次見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崽子。
張達皺了皺眉道:“田侯,聽聞你在青州有個書院,也是做院主的讀書人。既然是讀書人,自當知禮。縱然你年少,也不應如此不分尊卑,不敬長者。”
田無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你說誰是讀書人?看不起誰呢?我師兄說了,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你這是拐著彎罵我呢?”
這下地圖炮一開,算是把滿朝文臣都得罪透了。
試問,哪個文臣不是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出身?就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子,也是飽讀詩書的。如今,卻有一少年,於大殿之上,鄙夷天下讀書之人,稱之為狼心狗肺的負心之輩!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下,上至尚書,御史,下到卿正,百官,都跳出來怒斥田無期。
田無期毫不在意,嘖嘖地道:“看看,看看,這就是袞袞諸公啊。記得我少年時不懂事,閒的無聊讀過一本史書,其中有一句是這麼說的:武伕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仇,亡無日矣。這位大人,此話何解呀?”後邊這一句卻是在問張達。
“武伕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仇,亡無日矣。”出自古書《左傳·僖公三十三年》,講的是秦晉兩國的崤之戰。說的是晉軍在崤山打敗了秦軍,俘虜了秦軍三帥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晉文公的夫人,秦國公主文嬴向他的兒子晉襄公請求把秦國的三個將帥放回去,說:“他們的確使兩國國君結怨。秦穆公如果得到這三個人,就是吃了他們的肉都不滿足,您何必屈尊去處罰他們呢?讓他們回到秦國去受刑,以滿足秦穆公的心願,怎麼樣?”晉襄公答應了她。
晉國大將先軫上朝見襄公,問起秦國的囚徒哪裡去了。襄公說:“母親為這事情請求我,我把他們放了。”先軫憤怒地說:“戰士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們從戰場上抓回來,一個女人的剎那之間就把他們從國內赦免了,毀了自己的戰果而助長了敵人的氣焰,亡國沒有幾天了!”不顧規矩禮貌,朝地上吐唾沫。
而秦穆公待三位秦將返秦後,不但不怪罪三位秦將,反而繼續重用他們。三人也知恥而後勇,後來捲土重來,大敗晉國。
田無期以刀指帶秦將,以秦國婦人比如謝伯溫,既說謝伯溫昏聵,又隱隱說他裡通外國,可謂及其毒辣!
眾人一開始真以為田無期是個純粹的修煉狂人,不喜讀書的粗胚。可如今聽他出口成章,把典故信手拈來隱喻謝伯溫,而且還恰如其分,輕描淡寫之間就把一個裡通外國,見識短淺黑鍋扣在了當朝丞相頭上。甚至連狀元出身的平章政事都一時不知道如何接答,不由對他大為改觀,看向他的眼光甚至都隱隱有些忌憚。
不怕流氓囂張,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魯王,楚王等皇子們則是另有一番想法。幾個皇子或是臉色陰晴不定,或是雙眼炯炯有神,或是目光閃爍,不一而足。
謝伯溫縱然是宰相城府,也受不了這樣的指責。他哆哆嗦嗦的指著田無期,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至正皇帝這時候緩緩開口道:“田無期,不得放肆。謝丞相乃國之棟樑,豈會如你所言。朕念你年少不知宮廷禮儀,便免了你這次的不敬之罪。再有下次,兩罪並罰!”
田無期老早就覺得謝伯溫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老是打他金刀的注意,這才藉機懟他一下。如今他幾乎得罪了所有的文臣,自然不能再惹皇帝生氣。
他聽到至正皇帝的話後,沒有再繼續口吐芬芳,而是恭恭敬敬地向至正皇帝行禮道:“草民遵旨。”
至正皇帝看田無期之前逮誰懟誰,以為此子真的是恃才放曠,到處讓人下不來臺。沒想到他對自己還是畢恭畢敬。兩下相較,竟然隱隱有些歡喜。
如此狂人,卻唯獨對自己躬身禮待,豈不是更說明他這個皇帝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雪山王爺看至正皇帝親自下場,阻止了大新朝廷幾乎要發生的廷嘯,隱隱有些可惜,不過也對田無期這人有了更多的認識。
現在看來,前邊他拒絕自己的駙馬提議其實已經算是有禮有節了,也算在他意料之中。如今看他收拾謝伯溫的樣子,知道此子性子高傲,恐怕是那種喜捋順毛的倔驢子。
想到這裡,雪山王爺開口道:“田無期,我就當你不喜讀書,也不與你論國家的事,免得你說我堂堂的親王欺負你一個新晉的侯爺。用你們新朝的話來講,我們江湖事,江湖了。”說道這裡,雪山王爺突然雙手合十,行了一個古怪的禮儀,然後一字一句地道:“大雪山真傳弟子雪山帖木兒,請教田無期先生。”
田無期聞言一愣,回了一個古樸的道禮:“青山,田無期。雪山先生,請。”
雪山王爺呵呵一笑道:“田先生有些不地道啊,不肯說出師門。難不成是怕我大雪山上門不成?放心,我們大雪山不是那些表面光鮮,背地腌臢的潑才,絕不會行小人之事。”說著,還瞟了一眼謝伯溫。又把謝伯溫氣個半死。
田無期微微一笑,道:“田某出身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如今田某身在青山,自然以青山名之。不過,雪山王爺,你已是天命,總不會閒得來欺負我一個地破吧?”
雪山王爺搖搖頭,道:“還是那句話,我大雪山從來行的端,做的正。絕對不會行蠅營狗苟之事。你既然是地破,我大雪山自有地破高手奉陪。”說著,朝著後邊喊了一句“孛羅”。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穩坐在雪山王爺身後的光頭巨漢聽到自己的名字。嘿嘿笑了一聲,摸了摸手上的油,長身而起。
好一條大漢!雪山王爺已經是昂藏大漢,這貨比雪山王爺高了一個頭都不止,身材壯碩的像一隻巨熊。
雪山王爺眯著眼睛看著田無期,道:“這是我師弟,大雪山親傳弟子孛羅,剛好也是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