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勝(1 / 1)
前一聲巨響是大雪山神刀斬對《大荒經》闢地的衝擊聲音。
後幾聲響則是離兩人最近的迎客亭終於耐不住兩人的元氣外溢,主樑盡斷,徹底崩塌成碎片。亭外的幾顆百年老樹的樹幹也噼噼剝剝地響著,開始泛黃的樹葉幾乎都被震落了個乾乾淨淨。
這還是阿里薩滿提前佈置了結局,以秘法形成罩鍾,封住了兩人的元氣外洩,否則別說是這個亭臺和樹木,整個迎賓館恐怕都要化為烏有。
孛羅的雲紋鎢鋼刀已經脫手而出,刀身承不住兩次施展神刀斬,以及田無期劈出的刀氣,碎成了數段。他那巨大的身軀被狂暴的元氣砸出了十幾步,左手自肩膀處下垂,右手滴血,雙膝卻站的筆直。
田無期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右手的道袖盡數裂開,化為碎片,鮮血也不斷從虎口,手腕處滴出。刀鞘早就不知被孛羅打到了哪裡,靠著金刀的堅韌和長度,田無期把身子頂在金刀上,雖然歪歪扭扭,但勉強還算站著。
孛羅費力地抬起頭,吐了一口嘴裡的血沫,勉強把嘴角裂了一下,擠出一個笑,說了一句:“痛,痛快!你,你贏了!”然後“轟”的一下向後倒了下去。
雪山王爺“刷”的一下出現在他身後,扶住了,或者說頂住了已經昏迷過去的孛羅。
田無期笑了一下,俊臉卻比哭都難看。
太尼瑪疼了!剛才對面的大個子是說痛還是痛快來著,真尼瑪變態!
與此同時,周正哲消無聲息地來到田無期身邊。他有些擔心地看著田無期,待要攙扶一下搖搖欲墜的田無期。田無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能撐住。
他扶著金刀直起身子。秋日溫暖的晨光灑在他的臉上,映的他年輕的臉龐一片金黃。此時田無期明明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身形卻淵渟嶽峙,宛若神魔!
雪山王爺先是檢視了下孛羅的傷勢,發現他主要都是外傷,昏過去只是因為元氣耗盡,脫力而已,並未受什麼致命的內傷,這才鬆了口氣。接著,雪山王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田無期,淡淡說道:“青山田無期,你還真是謙虛啊。原來是崑崙山玉虛宮的高徒,這一筆我大雪山記下了,將來自然會向你崑崙山討回來。”
田無期眼睛一翻,心裡吐槽了一句敗犬,嘴裡大大咧咧地道:“怎麼,這是打算輸了賴賬,還是準備日後再拉人找回場子?”
雪山王爺環視了下全場,坦坦蕩蕩地道:“我大雪山從來直來直去,說一不二。這一場,是你田無期贏了。金刀歸你保管,本王不再過問此事。”
田無期點點頭,想了想道:“盛名之下無虛士,大雪山秘技果然不同凡響,田某受教了。田某下山以來,還從來沒跟人打過第二場!令師弟是條漢子!”言下之意,自然是說他田無期只要出手,就從來沒有留下過活口,今天算是例外開恩了。
雪山王爺微微一笑,沒有在乎田無期的這句攻心之言,淡淡地道:“田先生的這句話,我會轉告我師弟,將來如何,是你們兩個人的造化了。”他又轉向了場中的魏王等人,道:“本王這次南訪長安,多得各位關照,收穫頗豐,本王十分感謝。如今此間事畢,本王便啟程回返了。日後,想必會與諸位再見。只是介時,不知諸位是否還能像今天一樣穩坐釣魚臺,風輕雲淡?告辭!”
言畢,阿里薩滿揮了一下手杖,一股元氣託著孛羅高大的身軀向外飄去。迎賓館外北元的車隊裡早有下人把馬車備好,讓孛羅躺了進去。
阿里薩滿做完這些,拄手杖顫巍巍地向馬車走了過去。路過田無期和周正哲的時候,阿里薩滿突然停了下來,先是盯著周正哲看了一會兒,又打量了下田無期,朝著兩個人頷首示意,開口說一段北元話,最後幾句又用漢話說道:“玉清大羅天劍法,久違了,後生可畏。”
田無期和周正哲對視一下,雙雙回禮,這一禮敬的不僅僅是能認出這套劍法的前輩天命,也是對這位百歲人瑞本身的敬意。
雪山王爺的車隊乾脆利落地很快便啟程,朝著長安城北門徐徐而去。遠遠地,雪山王爺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本王險些忘了,恭喜田先生贏得大新公主。田先生到底是駙馬命!本王遙祝田先生與大新公主喜結連理,百年好合!”雪山王爺的這一宣告顯是用了秘法,音如悶雷,響聲不大,卻覆蓋廣泛,估計半個長安城都聽到了。
一時間,迎賓館聽到這句傳音的人,上到親王,下至掃地小廝,臉色都有些怪異。
“臥槽!臨走還給老子挖個坑,這個糟老頭子果然是壞的很!”田無期面帶兇色,惡狠狠地罵道,但眉眼間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打一架贏了個公主,這種好事放在平時,那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來呢。
“哎呀,還不趕緊扶著!你想疼死老子,準備篡位嗎?”眼見著北元的車隊已經離去,田無期再也撐不住了,軟綿綿地像煎餅一樣幾乎要攤在地上,小聲抱怨著。唬地旁邊的周正哲一臉慚愧,一邊說著“小師叔恕罪”,一邊趕忙扶住了一直死要面子,硬挺著的田無期。
魏王,樞密副使朱能,禁軍統領費大通,平章政事張達等文武這才明白,敢情這位老兄早就不行了,死撐到現在完全是為了那點場面,不由啼笑皆非。
幾位天命互相換了個眼色,心下也鬆了口氣。如果田無期能輕描淡寫地擊敗揹負著大搜魂手和神刀斬的雪山真傳弟子,那他豈不是有了越階擊殺天命的實力?現在看來果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看樣子傷得不輕,還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才能緩過來。
今天的這場對決可以說是龍爭虎鬥,巔峰對決。雖說只是兩個地破上,但卻比尋常的天命之間的戰鬥更加驚心動魄。費大通自問自己雖然是個天命,但是對上大雪山的那招神刀斬,似乎除了避開之外,根本不可能與之硬生生的抗衡。而田無期這小子卻是正面硬抗了這一招,還是兩次!
這小子絕對留不得!費大通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的長劍。接著又回過神來,似乎為自己的神經質覺得有些奇怪。這小子目前還不知道站在哪邊的隊伍裡,況且要對付他的人似乎不止一個,而且都比自己的理由要更多更充分!自己沒必要出這個頭。
朱能看向田無期的眼光裡則是藏不住的欣賞。他向來不喜歡摻和那些狗屁倒灶的爛事,只看本事說話。大新能有如此年輕的高手,皇上封他為“冠軍侯”倒是恰如其分。只不過,如果這小子尚了公主,成為駙馬,一輩子就被圈養起來,相當於廢了。豈不是沒有了領兵打仗的機會?不行,絕對不能這樣糟蹋人才,得讓他去北疆衝鋒陷陣!
張達,蘇仲康,南懷望等文官則是相對單純地開心。能真刀真槍地勝北元一場,而且贏得是大雪山的真傳弟子,總歸是為大新朝廷奪了一份大榮耀,傳出去也能安定天下民心。皇上高瞻遠矚,慧眼識英才,而田無期的確沒有辜負聖恩,“冠軍侯”名副其實。
內廷的老太監聽到了阿里薩滿的那句“玉清大羅天劍法”,眼神一陣閃爍。符師笑著朝田無期點了點頭,算是祝賀他勝了今日的一陣。
魏王那冷峻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笑意,但很快隱去。他走到田無期面前,打量了一下半死不活的田無期,朝著他點點頭,道:“田無期,你果然很好。”說罷,轉身離開了迎賓館。
田無期有些莫名其妙,按理來說趙家是魏王最大的助力,自己宰了趙家嫡子,也就是人家的表弟,算是和魏王一系結下了死仇,怎麼這位魏王殿下還上來誇自己?這是諷刺還是捧殺?
田無期咳嗽了兩聲,決定暫時先不理會這件事,他對著南懷望說道:“南大人,麻煩您幫我找輛馬車。”
南懷望這個老帥哥哈哈一笑,道:“哦,恭喜田侯,賀喜田侯。田侯今日力戰大雪山真傳弟子,一鼓勝之。前後兩任北元虎賁親軍都指揮使,一死一傷,都是田侯手下敗將,此乃大快人心,揚我國威之舉。來日必定傳聞四海,名震八方。”
田無期有氣無力地說道:“南大人,你要再不給我找輛馬車,就沒有什麼日後了,田某我怕是今天就得埋在你這迎賓館了。”
南懷望一愣,才想起田無期也是受了重傷,頓時有些汗顏,趕忙道:“田侯見諒,田侯見諒,本官這就給您安排。您先回府休養,後邊的事情再說,再說。”
好在迎賓館因為這次北元使節入京,備下了幾駕舒適的馬車。南懷望一聲令下,迅速就給田無期準備好了一駕雙馬並轡的寬敞馬車。
看著田無期奄奄一息的樣子,南懷望都擔心這小子撐不到大夫來救他。他還真有些喜歡這個英俊瀟灑,放蕩不羈卻偏偏又知禮的少年人。他甚至還貼心地安排了迎賓館的駐館大夫,稍後趕去田無期的鋪子救治,算是為他出一份力。
田無期已經沒力氣再吐槽這位熱心的鴻臚寺卿了。他謝過了南懷望給他提供的馬車,勉強朝著眾人點點頭,爬上了馬車後座,伴隨著“踢嗒踢嗒”的馬蹄聲,消失在了迎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