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安排(上)(1 / 1)
費大通聽到至正皇帝的這句話,馬上聽出了皇帝對自己的評價有些不喜,心裡暗道一聲不好,嘴巴上趕緊補救道:“是,是。陛下慧眼如炬,言之有理。臣修行之時,也聽師尊提過,唯有純粹之人,方能得證大道。這田無期年紀輕輕,能有這般修為,想來他必定是一個醉心修行,不問世事的純粹之人。”
至正皇帝撇了費大通一眼,道:“哦,這麼說費愛卿你不夠純粹嘍。”
費大通趕緊道:“臣雖然也修到了天命。但畢竟身負皇恩,豈能因私廢公。臣願為陛下盡忠,不求那極致的修行。”
至正皇帝聞言,到底是笑了笑,拿手點了點費大通道:“你啊,倒是機靈。”
費大通一通亂扯,好歹是把這事圓了過去。看來皇帝還挺喜歡田無期這小子,估計是對他有所安排,否則不會藉機敲打自己。他想了想又道:“陛下,倒是這雪山王爺這廝著實可惡,一個借花獻佛,把我大新的公主拿出來說事,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至正皇帝聞言,臉色又陰沉下來。這事現在的確是他心頭繞不過去的一根刺。北元使團這次進京,其中的一個要求就是大新必須派公主北上和親,而且這個公主還必須是正牌公主,而不能是宮室裡的郡主,縣主加個公主的號來充數。也就是說,這個和親的物件,必須是至正皇帝的親妹妹或者女兒。
否則,不要說談什麼退還佔據的土地和贖買被擄走的人口,北元立即會發動一次秋季攻勢,在入冬之前再打一次草谷。這是已經被黃河兩岸的旱災和大江之南的水災搞得焦頭爛額的大新朝廷萬萬承受不起的。現在江河兩岸到處是饑荒的百姓和亂民,如果北元趁此時南下,內憂外患之下,後果之大,無人敢擔這份風險。
而如今,北元的雪山王爺先是把和親這件事捅了出來,然後又堂而皇之的拿大新的公主做賭注,搞得滿城風雨。誠然,對北元來說,一個公主,哪怕是當今大新皇帝的嫡親女兒,當然沒有和大雪山前代聖師和大元太祖同時有因果的隕鐵金刀重要。
這一賭,橫豎都不虧。勝了,人刀兩得。敗了,就看大新皇帝如何履行諾言,一個弄不好,就讓朝野上下看笑話。這一手借力打力,端的狠辣。
費大通見至正皇帝臉色難看,更加不敢亂說話。他雖然是禁軍統領,但是這種涉及到皇家臉面的事情,那是沾不得手,離的越遠越好。至正皇帝擺了擺了手,費大通趁機施禮告退。
費大通一走,剩下的陳公公便算是貼己人,至正皇帝說話隨便了很多:“大伴今日辛苦,走了這一趟,這田無期到底如何?”
陳公公是宮裡的供奉,天命階的高手。宮裡公認的第一高手王公公雖然掛著大內總管的名號,實際上從來不管事。掌印太監魏公公和秉筆太監劉公公號稱“內相”,和謝伯溫,張達帶領的外廷分庭抗爭,不落下風,自然是權柄滔天。但是魏公公不通修行,劉公公水平一般,他倆更多的是掌管世俗權力,內廷的武裝力量卻是在這位陳公公手裡。
他領銜的北斗司是直屬於皇帝的偵查機構,既培養了不少徒子徒孫的太監,也收納了不少能人異士,專行特務事,對一般的嫌犯罪官,可以先斬後奏,乃是至正皇帝手裡的一把尖刀。
陳公公躬身答道:“老奴謝陛下關心。老奴中秋夜見那田侯的招式十分豪橫,也請教過老祖宗。老祖宗一眼就看出此子必定出身道門,且身懷《山海經》秘技。今日老奴親自去壓陣,老祖宗果然法眼如炬,田侯用的劍法乃是崑崙山玉虛宮的玉清大羅天劍法,看來這田侯就算不是下一代崑崙山的掌教,也必定是及其了不起的人物。”
“哦?居然能得到大伴如此高的推崇?這崑崙山的事情朕也聽父皇講過,這玉清大羅天劍法這麼厲害?”至正皇帝停下了踱著的腳步,有些驚訝地問陳公公。
陳公公答道:“陛下容稟,玉清大羅天劍法,乃是崑崙山的鎮山之寶,說是天下第一劍法也不為過。這崑崙山玉虛宮乃是道門玉清正宗,雖說有些虛無縹緲,但歷代都有超越天命的存在,和那北元的大雪山一樣,是修行者眼中的禁地。要說不同的話,便是這崑崙山人丁單薄,每一代不過二三弟子,而且從來不問人間事。田侯之前說他不想理人間事,老奴料想必是真心,畢竟師門有超越天命的存在,紅塵俗世的這點誘惑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倒是陛下,用一個‘冠軍侯’拴住了田侯,委實乃神來之筆。無論是陛下想用這田無期對付大雪山,還是想了解玉清神功,都是一舉兩得,相得益彰呀。況且,今日崑崙山還有另外一個弟子下山,看樣子是陪著田侯。此人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必定是天命大修無疑。”
至正皇帝揹負著雙手,閉目思索了一下,道:“嗯,當日老祖宗看出田無期底細之後,便力勸朕留住他。說此子年少,心性未定,可以嘗試籠絡。十八歲就到了地破上,的確是天才,又師出名門,用好了的確是一大助力。可是大伴,似乎田無期這小子太過散漫,對朝廷之事絲毫不上心,想要用他,還真有些棘手啊。”
陳公公嘿然一笑,道:“陛下。這用人一道,不是老奴能說道的。老奴只是知道,這越是對這功名利祿不上心的人,越是純粹,最不容易讓人拉攏。但同樣的,越是這樣的人,一旦決心投效,那可是絕對的大助力。”
至正皇帝睜開眼睛,有些躊躇地道:“大伴,你看這田無期可為朕的駙馬?”
陳公公道:“陛下。按說像田侯這樣的,能招入皇家,以為羈絆,自然是好的。不過,一旦成為駙馬,似乎不好提拔,否則有違祖制,陛下不得不思量啊。”
至正皇帝冷哼了一聲,道:“哼,難道朕的女兒這麼不值錢,居然被人推來推去?雪山這廝真是個壞種,居然想出這樣的把戲來噁心朕,搞得朕現在騎虎難下。”
陳公公不再言語,只是躬身施禮,他知道現在的至正皇帝是在惱怒如何把公主一事收場,還有田無期的安排,這些事不是他這個北斗司的司主好乾涉的。
至正皇帝圍著花塔轉了兩圈,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陳公公適時說道,“陛下,畢竟事涉國體,外廷,您看是不是招丞相和平章商議一下。他們想來能為陛下解憂。”
至正皇帝點點頭,道:“也罷,你這就去吩咐,傳丞相和兩位平章,還有英國公進宮。”
“是,老奴遵旨。”
這邊至正皇帝陪了一會美人兒,便移駕到了兩儀殿。那邊丞相謝伯溫,平章政事李成山和張達先後到來。謝伯溫身為丞相,只要他想知道,天下自然沒有瞞得過他的事情。李成山千年關中世家,長安城裡的這些事情自然不無可知。張達和朱能則是直接從迎賓館前來複命,幾人對皇帝召見基本上心知肚明。
至正皇帝雖然知道謝伯溫和李成山早就知曉了今日田無期勝孛羅一事,但還是按規矩示意張達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提出了他的問題,也就是如何安排田無期。
至正皇帝坐在龍椅上,絲毫不帶一絲煙火氣地道:“都聽到張愛卿說的了吧,議一議吧。”
謝伯溫這次一反常態的沒有第一個發言,其餘幾個人自然也知曉知道原因。田無期在招待北元使臣的夜宴上絲毫不把謝伯溫放在眼裡,啪啪打臉。現在皇帝召集眾人,擺明了是要用田無期,這時候謝伯溫如何能出面反過來說田無期的好話?
平章政事李成山一如既往的閉著眼睛裝泥塑,他一向講究的是後發制人,不會輕易發表意見。
樞密副使朱能左右看了看,開口道:“臣先為陛下賀!恭喜陛下新得虎將。田無期此子勇猛絕倫,當得起陛下御賜的‘冠軍’二字。他先在大都外破北元虎賁親軍,又在長安城裡勝過北元大雪山的真傳,可以說已經跟北元有了死仇。如此,應當把他放到北邊去,讓他繼續跟北元對峙。以他的本事,必定可保駐地無憂,甚至能給朝廷帶來些驚喜。”
朱能第一個表態,一個是因為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偏心,有一說一;另外一個是他起了愛才之心,田無期的確符合他的胃口。在朱能看來,於公於私,都應該讓田無期上北疆,好發揮他的長處。
至正皇帝不置可否,但卻點了點頭道:“還是英國公忠心為國,能為朕體諒。”
張達想了想道:“陛下。英國公所言固然有理。不過,臣卻想那田無期年少不羈,正是喜歡遊山玩水,體驗人間煙火的年紀,驟然把他安排到邊疆,他心裡會怎麼想?會不會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