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水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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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伯溫這時候反倒非常冷靜,盡顯宰相城府。

他緩緩道:“倭人出身島國,離我中原遠隔東海,相距千里。前唐之時,倭人國號日本,派遣唐使西來中原朝貢。但到了前元之時,已基本斷絕來往,因此朝廷對倭人瞭解甚少。前些年聽聞倭人內亂,一南一北兩個偽皇帝對峙,互相攻伐。今年犯邊的這些海寇多數來自其本國的逃兵,盜寇。如今倭人一反常態,北上山東,改騷擾劫掠為登陸佔地。單一看起來可能不算什麼。但是我大新自建國起,與北元就再無外交,然而前些日子北元竟然遣使入長安,臣不得不多想。臣甚至以為,北元這次來會談,很有可能是為了麻痺我朝,實際上則會跟鮮卑,倭人聯手,對我大新不利。”

朱能臉色鐵青,現在他可不敢再說倭人是什麼介蘚之疾了。實際上他對倭人的評價代表了絕大多數中原人對倭人的看法--那就是鄙夷。一個島國的野人,無論如何發展,正統的中原人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更不可能相信倭人已經有了遠征中原的能力。哪怕這些野人已經能在海上乘風破浪,在陸地上拼湊出萬餘大軍,下三濫終究是下三濫,上不得檯面。

眼見著至正皇帝和三位文臣都望向了自己,朱能先暗自罵了一聲“晦氣”,他哪裡知道這些倒灶的事?他在軍中向來是負責戰場上臨機應變,一頓亂莽;而戰略大局,料敵先機之類的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而是那位擅長高屋建瓴,運籌帷幄的樞密正使鄂國公常玉的活兒。

當然,就算朱能再耿直,也不會蠢到大喊一聲,“問老子幹球?這些屁事都是鄂國公管的,老子純碎是個工具人,作為樞密院代表混混場面的。”他嚥了口口水,慢吞吞地道;“樞密院倒是接到過線報,這佔膠州的倭人來自倭國的不過千餘人,其餘的大多是本朝沿海的流寇海匪。這些流寇海匪常年混跡江浙,山東乃至遼東一帶,對當地地形以及朝廷布置甚是瞭解,因此與倭人合流之後,才造成巨大禍害。經丞相提醒,現在想來可能是有些流寇和北元有了勾連,才呼應北元的南下,為害膠東。”

直到現在,朱能的潛臺詞裡還是不相信倭人能有什麼能耐。他認為應該是大新地上的流寇與海上的海匪與北元勾連,聯合倭人制造事端。

也算朱能有急智,幾句話說得至正皇帝臉色好看了一些。之前他發火固然是有壓一壓臣子的想法,卻也是他的內心。畢竟,別說是大新或者是前元,中原自有史以來,從來沒有被倭人攻佔州府的記錄。就算是以前被改朝換代,窮途末路的末代皇帝們都沒有這種恥辱!

他堂堂大新皇帝豈能背上這麼一個大黑鍋,這讓一個抱有“千古一帝”想法的皇帝如何能接受!

至正皇帝緩緩開口道:“這麼說,是反賊作亂,趁機帶領倭人襲擊膠萊兩州?”

朱能點頭道:“正是。否則這些低賤的倭人怎麼可能佔據州縣?”

張達眉頭緊皺。朱能的這番說法從表面上也能站立,甚至民間也是這麼認為。但是作為朝廷的平章政事,張達不僅文事通達,武略也有研習。如果真是如朱能所說,倭人是與海寇合謀,甚至是利用海寇而襲擊膠州,萊州。那麼至正二年,江浙行省的溫州,台州兩地城池都被攻破;至正三年,舟山,餘杭等也被大肆劫掠,姑蘇甚至差點被圍城又如何解釋?倭人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作為一個政客,張達看出了至正皇帝的態度,那就是把這個鍋壓在沿海的叛賊和海寇身上。這是一個方向性的原則,至正皇帝絕不會允許將來倭人攻佔州縣的記錄出現了史書上!誰敢在這個地方和皇帝作對,那就是自己找死!

張達本來就不是大家族出身,更沒有強有力的後臺能支撐自己,無法在這種涉及聲名根本的事情上違背皇帝的意願。在這方面上,那位老謀深算的丞相怕是和自己想的一樣。哪怕是從龍之臣,受封三公的丞相都只丟擲問題,而不做出回答,已經說明了這個問題本身。

不過,身為平章政事,張達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草草了事。他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道:“陛下,英國公。不論是真倭登陸也好,假倭攻城也罷,這倭亂和海患總歸是有的,而且有愈演愈烈之事。東南乃魚米之鄉,山東也是漁鹽之地,朝廷的賦稅和糧食多靠這些地方支撐。兩地一旦有事,中原必定受其牽連。倭人固然是介蘚之敵,也要防患於未然!”

謝伯溫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平章所言甚是!陛下,這正是臣接下來要進諫的,此策,可謂兩全!”

“哦?”至正皇帝眉頭一挑,臉色舒緩了不少,道:“丞相有何良策?”

謝伯溫道:“陛下慧眼如炬,金口敕封田無期為冠軍侯。此子出身修行門派,本事目前來看主要是以個人勇武為主。無論是單打獨鬥,還是一騎當千,用好了倒的確是一把無比犀利的快刀。在這一點上,說他勇冠三軍倒是一點也不為過。不過,要論及運籌帷幄,排兵佈陣這些為將者的素質,恐怕還很難服眾吧。”

至正皇帝和幾個重臣不由點頭稱是,畢竟事實如此。

謝伯溫接著道:“倭人好勇鬥狠,多有身手高絕之輩。臣曾風聞倭人動輒喜以‘決鬥’定勝負,決生死,這點上倒是頗和田無期相應。因此,臣建議,給田無期一個名義,令他組建山東水師,防範倭人。這樣一來可以最大化的發揮他的優勢,另一個田無期總是言必稱要回青州不問世事,如此來講也算是在家門口出力,想必他也不該再有言語搪塞,可謂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朱能一聽,下意識地道:“水師?山東?謝相,這田無期可算的上蓋世猛將,說句不客氣的話,本公年輕的時候都沒他這麼能打!好鋼就該用在刀刃上,這樣的猛將不安排在北疆對陣北元絕對是浪費!至於水師,這豈不更是無稽之談?南船北馬,山東行省可從來沒有過水師?”

謝伯溫道:“本相豈能不知?朝廷目前的水師你自當知曉。兩河兩湖,一江一海,請問樞密副使,哪個水師能擋山東倭寇?”

朝廷的水師分佈號稱“兩河兩湖,一江一海。”即黃河水師,運河水師,洞庭湖水師,鄱陽湖水師,長江水師及東海水師,都是萬戶編制。

黃河水師駐地為中州洛陽,主要負責督理黃河水運,剿滅黃河水匪。其中,渭水到黃河這一段也歸黃河水師管轄。

運河水師,顧名思義,乃是南起餘杭,北至大都的南北線大運河。前元的時候,江南的糧食主要是就是靠餘杭,姑蘇,湖州這些產量地區透過大運河運往大都;現在則是先運到濟寧,從濟寧入黃河,經渭水入長安。運河水師駐紮在大運河的起點餘杭。

黃河水師和運河水師共同承擔著轉運江南的重大使命。運河好一些,是條人工河,沿途也相對都是經濟發達之地,水患,盜匪少些。黃河則是千古難題,自大禹治水以來,歷朝歷代都在跟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較勁。尤其是近年來黃河還改道了一回,衝入淮河入海,導致黃河兩岸,赤地千里,百姓流離失所,損失慘重。黃河水師更要應對由此而生的彪悍無比的黃河盜匪,處處捉襟見肘。

洞庭湖水師駐節岳陽,鄱陽湖水師駐節九江,主要是應對多如牛毛,陰魂不散的洞庭湖水寇及鄱陽湖水匪。洞庭湖地區和鄱陽湖地區同樣是大新的重要糧食產地,僅次於姑蘇,湖州。兩湖都是長江水系,湖面寬廣,水系發達。尤其洞庭湖號稱“八百里洞庭”,其面積之大,堪比一府。其中大小湖環繞,又有數條江河經其匯入長江,地形之複雜,莫可名狀。湖中多有盜匪,半漁半匪,半農半商,情況及其複雜。

長江水師名義上是統領長江水系各水師,實際上駐節金陵,看守這天下第一繁華之地,維護金陵到長江出海口的治安,也兼顧出海口外的部分海域。

東海水師則是駐節泉州,負責東海及南海的安全。之所以駐節在泉州,蓋因前元時期海運發達,泉州乃是前元與倭國,安南,馬六甲,乃至更遠地方的貿易港。大新朝實行海禁,早就沒有了海上貿易。東海水師的這點底子實際上連江浙行省都看不過來,否則也不會被倭寇數次侵襲而毫無辦法。

話說到這份上,朱能有些語塞,至少目前來看大新現在的水師是無法解決倭人的問題。不過,他還是堅持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丞相大人言之有理。不過縱然要建山東水師,也不應該讓田無期去吧。他連陸軍都沒做過,怎麼能幹水師?這猛虎也當不成蛟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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