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劫(1 / 1)
周正哲點點頭道:“以身固本,方為正道。小師叔天縱之才,原本就不需要藉助這些外力。師父說過,小師叔您必定會成為大新最年輕的天命,也是大新第一個二十歲之前入天命的修行者。”
田無期嘆了口氣,目光有些幽怨地看著周正哲道:“你能不提這事不?你們一個個都是天命,還都是天命裡的天命!家裡就我一個地破,你能不能考慮我這個當長輩的心情?我心態沒崩掉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吧。”
田無期這話如果傳到外邊去,外人肯定是不相信,這實在是太誇張了!無論人數多少,修行史上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滿門天命的門派!真要有,那必然是石破天驚。
滿門天命?這何等榮耀,又是何等恐怖!
周正哲一時語塞,在這點上,他還真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小師叔。當然,他也知道,小師叔不過是隨口說說,要說天賦,誰還能比得上這個生而知世事的神奇小師叔呢?邁入天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或者說,是他想不想的問題。
田無期果然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他煩躁地搖了搖頭,道:“這靈犀閣有多少人?怎麼找到的李曉月?最重要的是,這靈犀閣到底他孃的在哪裡?”
周正哲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些什麼,卻沒說出話來。田無期看到周正哲欲言又止的樣子,沒好氣地道:“有事你趕緊說。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溫溫吞吞的性子,真得改改了!”
周正哲趕忙施禮道歉,道:“小師叔且先寬心。靈犀閣的事情,師父總歸會知道些,待他老人家回山,弟子再好好問問。”
田無期嘆了口氣道:“大哥啊,等你師父回崑崙山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老婆都變老太婆了。你讓我咋辦?”
說著,田無期忽然眼睛一亮,他一直以來忽視的一個問題此時湧上了心頭。他狐疑地看了周正哲一眼,來了個靈魂三問:“正哲,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到底為何來到長安?師兄給你的玉書都寫了什麼?”
周正哲有些惶恐地回答:“弟子可不敢亂輩分,您可千萬別這麼叫。”接著又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師父給我的玉書寫的是‘雪山南下,靈犀西來,可往長安一行’。”
田無期一聽,眉毛擰了起來,有些埋怨地道:“靈犀西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周正哲心裡在想,您也沒問啊。不過他哪裡敢頂撞小師叔,只能啜了啜嘴唇,無言以對。
田無期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些溫溫吞吞的師侄雖然天性純良,卻是有大智慧,大勇氣的真正天才!否則自己的便宜師兄也不會收他作為開山弟子,衣缽傳人。
既然周正哲認為靈犀閣暫時不會對李曉月不利,那事情應該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糟糕。只是他本來打算開開心心地領著李曉月回青山的夢想,被這一記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擊碎,讓他十分惱火。
“特麼的!正哲,你這就回山,幫我請大鵬出山,在青州會合。我他孃的回去搞條船,非把東海掀個底朝天不行,敢拐老子的老婆,我他孃的連窩端了它!”
周正哲看自己小師叔這種歇斯底里,心態炸裂的模樣,隱約間他覺得這可能是小師叔的劫。
修行首修心,尤其是地破入天命,除了修行本身的突破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突破心劫。有很多才思敏捷,驚豔絕倫的天才修行者;或者心無旁騖,刻苦修煉的苦行者,就是過不了自己的心劫那一關才止步於地破。
如今看來小師叔碰到了他的劫,這也說明小師叔的天命之路已然開啟,只是不知道這一劫是李曉月李姑娘還是東海靈犀閣。
論輩分,他是師侄;論年齡,他卻大了田無期好些。多年的相處,卻是讓他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天馬行空,放蕩不羈的小師叔。無論是作為輩分上的後輩,還是年齡上的長者,他都不會讓田無期憋屈。
這天下就沒有崑崙山的劍搞不定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再搞一劍!
周正哲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弟子知曉。”
田無期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聽得雲裡霧裡的高小花勉強笑了笑:“小花,你別擔心,東主肯定會把你的月兒姐姐找回來。到時候,你若願意,就再跟著月兒姐姐。你看,你的月兒姐姐之前會做生意,現在還會修行,將來讓她都教給你,好不好?”
高小花用力地點了點頭,破涕為笑。在高小花的眼睛裡,這世界上就沒有自己東主做不成的事情!既然東主說要找月兒姐姐回來,那月兒姐姐一定就會回來。
一封來自平章政事張達的突然邀請讓田無期有些摸不著頭腦。
放在平時,田無期肯定想都不想就會拒絕掉。但如今李曉月只留了一張紙條,然後就潸然而去,下落不明。雖說還算不上病急亂投醫,田無期現在倒也存了借用朝廷力量打探靈犀閣的--畢竟再廢柴,也是官府嘛。
張達的府第面積不大,前後三進小院,但位置絕佳,離皇宮不到一里。張達一身燕居服,在自己的書房裡招待了田無期。
這位當朝宰執的書房其實比正堂還難進。進了正堂,那是公對公談朝廷的事,沒有什麼私交可言。而書房,卻是非心腹或重要人物不得進。
田無期隨著引路的門子走到了這位參知政事的書房外。
抬頭一看,一陣尷尬,只見書房大門上方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XX堂”!--寫的太潦草,田無期不認識前倆字,只勉強認出了最後一個字是“堂”。這還是半蒙半猜,畢竟這年頭的書房不是叫什麼齋,就是什麼堂。
走進書堂,田無期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書房中的佈置。堂中長桌一,古硯一,舊古銅水注一,舊窯筆格一,斑竹筆筒一,舊窯筆洗一,糊鬥一,水中丞一,銅石鎮紙一。這是自然是書桌部分。
再看左手邊,左置榻床一,榻下滾腳凳一,床頭小几一,上置古銅花尊;旁邊另置鼎爐一,用燒印篆清香,冬暖爐一,壁間掛古琴一,中置雲林椅若干。不復雜,但也不簡單。
田無期看著這位四十上下,相貌堂堂的平章政事,瀟灑地施了一禮,道:“草民見過平章大人。”
張達自田無期進門的時候也在暗暗觀察,見他絲毫不因進了宰執的書房而拘束,依舊是灑脫如故,不由心中暗自讚歎。
張達微微一笑,示意田無期坐在他對面的雲林椅上:“田侯如何還自稱草民呀?陛下已經金口玉言,敕封為冠軍侯,這‘草民’一詞不要再提了。”
田無期搖搖頭道:“平章大人,田某出身鄉野,僥倖入了修行,不過是自娛自樂,當不得朝廷公侯,這田侯二字就不要提了。若平章大人不嫌棄,就喊我一聲田無期吧。”
張達意味深長地看著田無期道:“田侯還是慢慢習慣這個稱呼吧,當然,以後改口叫你為田大人或者田督也為未可知啊?”
田無期聳聳肩,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他順著椅子輕輕坐下,轉而請教道:“平章大人乃朝廷棟樑,想必日理萬機,卻不知有何指教田某?”
張達道:“談不上指教。今日邀田侯過府,算是私交。呵呵,要論及公事,怕也輪不上我來見田侯,更不會在這裡邀田侯一敘。”言下之意,今日請田無期到自己的書房,算得上是領導私下裡的關懷和談心。
他頓了一頓,又道:“田侯一身武藝,冠軍三軍,本相很是欽佩,又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田侯如有心儀之職位,但請講來,本相願意舉薦。”
田無期眉毛挑了挑,這話很有意思啊。他想了想道:“平章大人難道不生田某的氣?甚至怪罪田某?聽聞平章大人乃是狀元出身,書讀的比誰都好,應該記得當日田某可是噴過平章大人的。”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張達輕輕吟出了這兩句詩文,然後嘆了一口氣道:“田侯是否奇怪本相會對你如此親近?”
田無期呵呵一笑,坦然地道:“的確是有些好奇。”
張達微微一笑,道:“田侯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硬要說起來,本相和田侯一樣,都是出身‘草民’,又同蒙陛下垂青,因此總歸是多了些親切感吧。看見田侯如此年輕,本相倒是想起了自己少年時候的意氣風發呢。一晃二十年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田侯的兩句詩話糙理不糙,本相也是多有感觸啊。”
田無期看了張達一眼,心裡想道,看來這個老帥哥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張達轉而說道:“不過,田侯這話未免偏激,又是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難免曲高和寡,過多樹敵。我料想田侯是想借此獨善其身,不欲與朝中諸工,乃至皇室親王過多接觸,以免糾纏因果。然則,田侯是欲做孤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