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璃龍護凰玉瑗(1 / 1)
雖然已經習慣了院主不時冒出一些新鮮且古怪的名詞,比如“危機公關”,但是鄒有海還是下意識地琢磨了其中的含義,讚歎道:“院主理解的透徹。可不是嘛,一手覆雨翻雲,化解一番危機為轉機,百姓得利,皇家得民心,可謂皆大歡喜。”
田無期點點頭道:“這麼說,這些事應該不是一個小姑娘能幹出來的了。”
鄒有海道:“應當不是。據說事後陛下重新下旨,從內庫裡出錢,敕造更大規模的‘秦國公主府’。公主殿下依然是拒辭不受。不僅如此,之前收到公主殿下典當及發賣出去的首飾的那些典當行及首飾行,都自覺退回了所得之物。但公主殿下除了那塊璃龍護凰玉瑗因為是出生之時陛下所賜,她斟酌再三,重新收下之外,其餘的以‘錢貨兩清’,‘商家亦生活不易’為由,盡數維持原樣,退還商家。一時間,更在長安府裡傳為美談。”
田無期聳聳肩,道:“這麼偉光正?看不出來啊,小姑娘小小的身體,大大的正能量啊。”
周正哲道:“如若如此,則此女天性善良,蕙質蘭心,朝廷有此公主,當為大新之福,能為大新多延幾年氣運。”
鄒有海聞聽此言,頓時頗感興趣,道:“哦?不想周先生竟對五行氣運頗有研究,來日倒是要好生交往一下。”
周正哲微微一笑,道:“北洋先生謬讚,我哪裡知曉這些事情。不過是借花獻佛,把師父之前的提點說出來罷了。再說這氣運一事,或為一時,或為一世,甚至轉瞬翻轉也不在少數。就拿這位公主來說,她的氣運如若用在大新頭上,自然是延長大新國祚。如果反過來是用在其他地方,則大新休矣。”說完了,還憨憨地看了田無期一眼。
田無期翻了個白眼,嘴巴一撇道:“別跟我說這些封建迷信,你們自己開心就好。哦,對了,北洋先生。你剛才說的那個璃龍護凰玉瑗又是個啥玩意?”
鄒有海見兩人都不想繼續這話題,很識趣地沒有繼續,介面道:“玉瑗,玉環,玉璧,玉玦皆為玉飾。院主出身崑崙,當有品玉之術。”
田無期下意識地舔了下舌頭,嘿嘿一笑道:“哪方面的品玉術?女人還是玉石?”
鄒有海莞爾道:“院主,您還真是博學多才……這玉嘛,中心孔徑小於邊寬則為玉璧;孔徑大於邊寬則稱玉瑗;孔徑等於邊寬則曰玉環;周邊若有一缺口,則是玉玦;四種均為圓玉。”
周正哲聞聽鄒有海對玉石頗有研究,心下高興,也介面道:“北洋先生所說圓玉之別應是出於《爾雅釋器》。《荀子大略》記載有‘問士以璧,召人以瑗,絕人以玦,反絕以環。’乃是這四種圓玉的作用。”
鄒有海如遇知音,大喜道:“沒想到周先生竟對玉石有如此研究,甚好,甚好。沒錯,玉璧示生死,乃是下位者向上位者表示敬意、問候甚至生死效忠的貢品;玉瑗則是上位者宣召下位者的憑證;玉環和玉玦的形制相仿,只是玉玦有一缺口,但正是這一缺口之別,表達了兩種完全不同的資訊,即玉環表示修好,認可;玉玦則表示絕交,反對。”
周正哲拱手施禮道:“崑崙山苦寒之地,萬年歲月,總有些許積累。正哲跟隨師父,不過學了些皮毛,豈敢在大家前獻醜。”
鄒有海看著周正哲,雖然相貌普通,但的確溫潤如玉,好一個正人君子!這崑崙山果然是神奇之地,一山兩代門人,心性卻完全不同。
田無期一臉黑線,這些古人的言詞他完全聽不懂,甚至那幾個字他都不會念……
他有些幽怨地看著周正哲道:“咱山上的石頭又不要錢,我當年下山的時候背了點當盤纏,結果被你師父給捉了回去,收了個乾乾淨淨。你這個傢伙,知道這玩意這麼值錢,也沒說給我塞兩個過來,我幾乎是光著屁股下的崑崙好不好。”
周正哲大汗,無奈地道:“小師叔,您挑東西的本事倒是一流,揹走的幾個可都是師門前輩留下的符篆,其中一塊是記載著遠古大能的昊天寶篆,還有一塊則是還是師叔暖被窩的最愛。弟子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鄒有海聽得也是無語。看來這位院主果然從小就跳脫,不按常理出牌。但聽起來就算田無期幹出了這近似欺師滅祖的事蹟,他的師兄也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輕輕放過。這一門子都啥人?難道這高人行事都是如此羚羊掛角,天馬行空?
鄒有海搖了搖頭,把思緒拉回問道:“院主怎麼會問起這塊璃龍護凰玉瑗?”
田無期從懷裡摸出一塊淡黃色的圓玉,問道:“是不是這個?”
這回輪到鄒有海張大了嘴巴,直愣愣地盯著這塊圓玉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半晌鄒有海才回過神來,他去院中的水翁裡舀了一瓢水,清洗了下雙手,又擦乾,才恭恭敬敬地對田無期道:“院主,可否借玉一觀?”
田無期拿出來就是想讓他看的,自無不可。看鄒有海如此鄭重,他也收斂了神色,雙手把玉捧給鄒有海—田無期並非是敬玉,而是敬人。
看到旁邊的周正哲目不斜視,田無期知道自己的這位師侄因山門原因,喜愛古玉,但為人方正,非禮勿視,便對周正哲擺擺手道:“你也別繃著了,想看就去看看吧。”
周正哲聽到田無期的吩咐,自然是歡喜,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小聲道:“謝小師叔。”
這玉瑗的玉料呈淡黃色,區域性有褐色沁。體扁圓,通體鏤雕成大小雙環相套和一螭一凰紋。在月色下發出柔和的光亮,不但不不刺眼,還令人舒適。
鄒有海嘆道:“這還是真是那塊璃龍護凰玉瑗。您看,這其中一螭主體在內環出廓處,一凰主體在雙環間,但身體的區域性則相互延伸到各自的非主體處,作飛舞爬行卷曲狀。此器飾紋之精美,必為同類作品之冠,其所飾螭鳳紋怕是出自戰國之前,極為難得。”
說完,又好奇地道:“非是在下多事。院主,此瑗您得自何處?”
田無期又摸了摸下巴,莫名地道:“臨走時候,秦國公主送我的。您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這是那小姑娘身上的最後一點家當了,哈哈。”
“不過,您剛才說玉瑗則是上位者宣召下位者的憑證,這豈不是這位公主殿下召我入宮的腰牌?老子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怎麼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呢,太掉份了。”
鄒有海深深地望了田無期一眼,緩緩地道:“古時天子召見諸侯,諸侯召見卿大夫、士的時候,都要命人拿著瑗,以為信物。瑗同援,其孔大,便於二人抓握相援。君王上臺階時,侍者用它來牽引人君,故手執玉瑗的一邊,引導者則執另一邊,而不能直接手牽手。但,這是用於男子之間。若是男女之間,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哦?有點意思了,您說,您說。田某洗耳恭聽。”
“若男女之間,則瑗字從玉從爰。寓意兩人之手同抓一物,相互扶攜,共度一生。”
“您再看這璃龍。螭乃龍生九子其二。螭龍圓眼、大鼻、貓耳、眼尾細長,腳爪上翹。寓意本為美好,吉祥,招財,也寓意男女的真心實意。”
“還有這鳳凰。鳳凰乃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此為‘凰’,乃不死鳥。”
“因此,這璃龍護凰玉瑗,寓意的就是一位龍子以身化壁,守護公主,生生世世,永不變心。”
風水瞬間輪流轉,這回輪到了田無期張大了嘴巴,像極了長夜之中吸收天地精華的大號蛤蟆。
鄒有海最後一字一句地道:“院主,您豈止是得到了一塊稀世美玉,乃是得到了最為珍貴的美人兒心意啊!”
田無期一時無語。
鄒有海見田無期有些愣神,嘆了口氣道:“院主,這天家從來就沒有乾淨的事,內闈之中的爭鋒比鬥不遜色於朝堂。只怕是苦了這位蕙質蘭心的秦國公主。大新祖制,駙馬不能從軍從政,因此只能掛個駙馬都尉的頭銜混跡一生。這等甘於平庸之輩能有幾個是良人呢?若非陰差陽錯,碰上這金刀換公主之事,能與院主這樣頂天立地的大好男兒成就一段姻緣,怕秦國公主是求之不得吧。”
田無期這才覺得這塊玉瑗是如此燙手,他苦笑著道:“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我特麼太難了。”
鄒有海心下一動,琢磨了一下田無期的話,說道:“院主可有求去之意?”
田無期點點頭道:“不瞞北洋先生,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當著大新朝的官兒。說實話,封侯我能接受,反正就是個虛銜,還能領份俸祿,何樂而不為呢?但要給皇帝賣命就是另一回事了。我這方外之人搖身一變成為朝廷鷹犬,想想就覺得不靠譜。或許您會覺得我既當又立,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我懶。”
“既當又立?”
“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嘛。”
鄒有海一陣無語。於公於私,他都希望田無期出山的,畢竟大兄的一句金鰲睜目落甲之時,便是化龍登天之日便應該是應在這位院主身上。如今因緣際會,院主已經封侯拜將,豈不是開始應驗那句“金鰲化龍,帝出乎震!”
他正在考慮如何說服田無期,卻聽到周正哲突然開口道:“小師叔,師父曾言道,您生於東海,興於東海,萬千百姓福祉,盡在小師叔一念之間。想來師父應該料到了一些未來之事,您還是順勢而為吧。”
田無期看著鄒有海有些熱切的眼神,還有自己師侄認真的神情,有些掉進了坑裡的感覺,一陣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