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威震京城(下)(1 / 1)
田無期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兵士們一步一步退的很快。
田無期不想說話。
兵士們不敢言語。
一眾人等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一身金甲,大紅披風的田無期走在前,大個子楊狗子抱著駙馬金刀亦步亦趨跟在右後方,更大個子的二狗子拖著死狗一樣翻白眼的陳主事跟在左後方。
陳主事不知道是流血疼得,還是無臉見人羞的,反正已經暈過去了。點點血跡滴在了田無期過後的地上,陽光照射下,不時耀出悽異的光芒,格外刺眼。
直到田無期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戶部大門,一眾郎官們才又活過來,開始聒噪。
“黃大人,這如何是好?”
“侍郎大人,我們報告尚書大人吧。”
“大人,要不要一併告知通政司?”
黃侍郎被一群蒼蠅煩得不行,順便也鄙視他們。剛才都被嚇得跟見了蒼鷹的鵪鶉一樣,現在田無期一走,便抖摟起來,又有何用呢?他不耐煩地道:“行了,都閉嘴吧。這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嗎?本官會報請尚書大人處理的。”
田無期走出戶部之後,並沒有朝刑部走去,而是去了吏部。
吏部,當之無愧的六部之首。吏部下設吏部司、司封司、司勳司、考功司,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類似某組織部。吏部尚書也不同於其他尚書,多數是由一任平章政事或參知政事兼任。蓋因吏部尚書管理天下官員的任免、考課、升降、調動等事宜,吏部尚書也被稱作“天官”。
參知政事領吏部天官顧乘風穩穩當當地坐在他的官帽椅裡,悠悠閒閒地喝了一口他餘杭老家產的極品龍井,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田侯,所來何事啊?”
田無期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拱手禮道:“見過天官大人。田某受命提督青州,膠州及萊州軍務、糧餉事,並建膠萊水師。特來討要告身,省的將來去了青州來回麻煩。”
顧乘風還有旁邊的侍郎,郎中等一眾首領官聞言愕然。顧乘風端起的茶水都停在了半空中。
好傢伙,我心裡直喊好傢伙!
這廝是來要空白告身,回去好封官許願啊!
旁邊的吏部左侍郎看了一眼上司的臉色和動作,開口道:“田侯,您這是在開玩笑吧!您的確是領了差事,可這封官許願可不是您一個提督能管的事!”
田無期無所謂地聳聳肩,道:“規矩我懂,膠州衛和萊州兩衛已經廢了,我打算重新募兵,膠萊就由新成立的水師守了。指揮使和指揮同知一級的我當然說了不算,自然請朝廷任用。再往下的就歸我管了吧,否則我提督個寂寞啊!”
說著,晃了晃手裡朱能批覆的手書,遞到了旁邊的一個主事的手裡,示意他交給顧乘風。
顧乘風看到簽字處朱能的名字就一陣膩味。顧乘風出身江南世家顧家,乃是當代家主的嫡長子。老家主當然窩在餘杭老窩,而他能夠佔住六部之首的吏部,成為天官可不僅僅因為家族原因。顧乘風乃是前元一甲探花出身,年輕時候也是名滿江南的文人仕子。即使現在,也隱隱以江南文壇領袖的身份存在,聲名不下“張柳”。
既是世家嫡子,又是進士及第,自然鄙視朱能這樣的修行武夫。如今再看田無期的樣子,更覺得是一丘之貉。何況田無期還有那句如今已經傳遍天下的“負心總是讀書人”。
就在顧乘風打算打法走眼前這個不長眼的傢伙的時候,一個小官兒不顧禮儀衝撞了進來。看到田無期在天官的堂上,頓時被嚇得打了個寒顫,腳步也停了下來,臉色糾結,神態遲疑。
顧乘風皺了皺眉,他很是看不上這些冒冒失失的失儀之舉。他緩緩開口道:“堂下何事?報上來吧。”
見天官開口,小官兒如夢初醒般的上前,湊過顧乘風身邊耳語起來。
與此同時,也有另外兩個傢伙同樣不經通報就急匆匆地登堂入室,分別報與了左右侍郎。
田無期心知肚明,這大概是有人把剛才戶部發生的事傳了過來。田無期自然是有意把此事傳開,為此他還特意放慢了從戶部到吏部的腳步,給足了這幫人機會。現在就看這吏部衙門是如何打算了,反正田無期是不介意再給斷了舌頭的戶部主事湊個伴兒。
兩位侍郎聞聽了下邊彙報過來的事情,一個倏然起身,盯著田無期,一個則臉色陰晴變化地看著自己的上官。唯獨天官顧乘風神色不動,彷彿沒有聽聞此事一樣,甚至還大大方方地飲了一口手中的清茶。至於有沒有人看到他端茶的手在微微顫動,就不用計較了。
田無期此僚竟然囂張至此!他是有何依仗?
戶部的主事為什麼會挑釁田無期?他的身後又是什麼人?什麼原因?
能混到吏部天官,自然見識過大風大浪,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但無論怎麼說,田無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視六部為無物,肆意殘傷一位主事,這總歸是惹眾怒的事情。
顧乘風放下手中的香茗,越發的從容:“田大人。聖上命您領青州,膠州,萊州並提督軍務、糧餉事的確不假,不過卻是水師。如今看田大人的意思,卻是想把陸上的青州衛一併管理,甚至是合了。這似乎是不合規矩吧。當然,這是樞密院和兵部的事務,本官自然不會干涉。但涉及到監軍以及軍中文官之事,本官自然是秉公辦理。”
田無期溫和地笑笑:“天官大人客氣了。您能秉公辦理就好。本座是頭一回當官,什麼也不懂,不過就是照章辦事,如有得罪,天官大人多多包涵。不過,想必天官大人應該聽聞過我田某人的行事風格,不該做的事兒田某不做,不該管的事兒田某也不管。”
顧乘風淡淡地道:“田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是你這邊該管的事兒,那就不能有人攔著了,對吧?”
田無期拱了拱手道:“天官大人果然是明白人。便請天官大人行個方便。”
旁邊的吏部左侍郎早就耐不性子了,一拍桌子道:“田無期!你好大的膽子!你當這吏部衙門是你家開的不成?”
田無期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道:“哈,還真有人不長記性?你不是剛知道了,上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現在還在外邊躺著呢。當然了,他恐怕再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左侍郎聽到田無期竟然當著吏部上下所有人的面前,大言不慚地威脅他。氣得臉漲得通紅,大罵道:“豎子!你在這芝麻小官兒面前抖抖威風就罷了。本官乃是吏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員,豈是你一個武夫可置喙的?”
田無期抬起頭,微微一笑道:“正三品?倒也夠了。”說罷,大紅披風一抖,就要有所行動。
顧乘風此時卻一伸右手道:“田大人且慢。田大人所言之事,本官允了。”
顧乘風一語既出,滿堂震驚。
田無期也有些意外此人的果斷。他聞言停下身來,笑笑道:“那就多謝天官大人了。”言畢,就抄著手,眼巴巴地等著顧乘風批註,用印。
顧乘風在吏部聲望及高,除了兩個侍郎喊了一聲“大人”之外,下邊的人俱是鴉雀無聲。看到顧乘風一臉堅定,那個被田無期懟過的侍郎只得恨恨地瞪了田無期一眼,眼睜睜看著田無期晃著螃蟹步一搖三晃地離開。
吏部的兩位侍郎,左侍郎姓許,右侍郎姓傅。當堂上已經只剩顧乘風和兩位侍郎的時候,許侍郎開口道:“大人,為何前倨後恭,讓田無期這廝如此囂張而去?”
傅侍郎看了眼顧乘風的臉色,見顧乘風依舊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便開口道:“許大人,這是天官大人在替你擋災呢。”
許侍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聽到同僚帶些調侃的話語,更是火冒三丈,道;“擋災?擋什麼災?難不成這田無期還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手傷人不成?他想造反不成?”
傅侍郎道:“造反?人家造什麼反了?殺了北元的駙馬,誅了冒功的世家子,現在又領了打倭寇的差事,哪一件不是忠君愛國之事?沒聽到人家一個通倭的大帽子一扣,戶部已經有人栽了。”
許侍郎大聲道:“一個六品的主事!田無期自然有些膽氣胡來!本官堂堂正三品吏部侍郎,他難道敢動手?”
傅侍郎聽了也有些遲疑,他也不認為田無期敢真動手。
顧乘風淡淡道:“他自然敢動手的。”
許侍郎聽了之後大驚失色。這位天官大人雖說對自己頗為打壓,但那也是正常的御下之術,何況兩人還分屬兩派,翻臉不至於,親密卻肯定談不上。但是,這畢竟是內部問題,對外時,吏部的利益大多數是一致的。而上司的人品一向是走陽謀,從來不屑於蠅營狗苟的手段。
許侍郎嘴唇感覺有些發乾,撮了半天道:“他就不怕……?”
顧乘風道:“他怕什麼?一個連官兒都不稀罕當的人你還能用丟官嚇唬他?至於治他的罪?先不說陛下如今正賞識他,普通的小事兒根本動搖不了他的根本。便是要治他的罪,也要先能拿下他。問題是,田無期的這一系列戰績,已經說明他的實力,誰有把握能拿的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