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過年(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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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糊窗戶;二十四燉大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滿街走。”—青州民諺。

這一曲青州民諺雖是童謠,卻道盡了中原漢人對過年的期盼和祝願。從臘月二十三的小年開始,每天都有專屬的盼頭。其實何止是兒童,即便是大人,忙忙碌碌了一年,誰又不想過個好年呢?

聽著窗外自家小孩不斷念著的過年歌謠,琅琊王家的家主王貞之站起身來,踱步到了大堂前,一時有些唏噓。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王貞之不知為何,想到了這句喪氣的詩句。琅琊王家正是“王謝”之中的王家。短短半年時間,王家從門庭若市便到了門可羅雀。大年三十了,居然只有幾個自家的小孩在奔跑玩耍。

往年這時候,早不知有多少王家的庶出子弟和親戚,甚至是本鄉的投靠戶排著隊來家裡聽用,就為了換取一點點的賞錢或者吃食,好在除夕夜裡給自己家裡能多添一點是一點。哪知時移世易,風雲突變,王家年頭上先是經營出了問題,銀錢週轉起了問題;不得已向青州的旁支不光彩的伸手。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因此得罪了大紅大紫的冠軍侯,得不償失,日子更加江河日下。

“家主。”一道聲音傳來,把王貞之從回憶之中拽了回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族弟王磊。王磊是本家的庶出,算是家裡為數不多,有點辦事能力的人。

“王磊啊,你來了,又怎麼了?”王貞之嘆了口氣,這幫傢伙,過個年也不消停。

王磊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湊前兩步道:“後堂的客人知曉今日是除夕,吵著要出去熱鬧熱鬧,我怎麼勸也不聽。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您。”

王貞之心裡一驚,脖子後邊頓時起了一層白毛汗。不過表面卻絲毫沒有變化,反而冷冷地道:“他們既然知道是客人,那就該客隨主便。想出去熱鬧,我看他們是嫌命長了。他們不要命了,我王家上下還要呢!”

王磊苦笑道:“家主,我也是這麼勸的啊。前些天還好,今日不知怎麼了,死活不聽,非要跟咱們抬槓,說不答應就自己走了,告訴我們一聲也不過是看在咱們的地主之誼上。”

“放肆!”王貞之大怒,接著回過神來,四下看看只有幾個小孩看向他,趕緊又壓低嗓門道:“這是多大的事他們沒點數嗎?一群混賬東西,就不該把他們引來。”

王磊嘆氣道:“家主,現在該怎麼辦?”

王貞之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冷冷地道:“這些色中餓鬼,吵著要出去,還不是要找女人?這樣,你去告訴他們,一會就有美女相陪。你且去城中的青樓招些漂亮女子,好酒好肉也一併奉上,讓他們稍安勿躁。”

王磊點頭道:“嗯,家主英明。這些人,無非也就這麼點事。”他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只是,這女人送過去了,還怎麼掩人耳目?萬一她們回去了傳出去,這如何是好?”

王貞之盯著王磊的眼睛,用絲毫沒有感情的聲音道:“她們出不去了!我說的,你可明白?”

王磊打了個寒顫,明白了這背後的意思,趕忙道:“是,明白,明白。小弟這就去辦。”

王貞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緩緩說道:“不是咱們心狠,是這事的確太大,只能如此了。你去吧。”

王磊有些遲疑,不過最終點頭應是,轉身離去。看得出他心裡很是慌亂,走路的時候好幾次都差點被自己絆倒。

王貞之看著王磊消失在院子中,默然不語,臉色更加陰沉。

中午時分,琅琊王家本家的人聚集在一堂,都是男丁。這是膠州本地的習俗,要在大年三十的午時三刻給祖先上墳祭拜。通常大年三十這一天,本家的男丁都會聚在族長家裡,一起吃個簡單的午飯,然後匯合其餘的同宗,一起去大珠山的祖墳祭拜。

往年的聚集都是熱鬧非凡,今年則是異常安靜。雖然還是不多不少擺了十桌,但是但凡有點心的人都知道今年家族的困境,這甚至直接反應到了餐桌上。往年大年三十中午這一頓,雖然沒有大年初一中午那一頓正餐豐盛,但也絕不簡單。按理來說,雖然不像大年初一要上鮑魚海參,烤全羊烤乳豬;但八葷八素還是有的,甚至必定還有冬日裡比肉還珍貴的綠葉菜和果蔬。今年則是數個看起來好看的拼盤,雞鴨魚肉雖然有,但卻不是整隻的雞鴨,而是切盤。

王貞之雖然是一族之長,但這種場合卻少不了家裡的幾個老不死在場。他們都是王貞之叔叔輩的人物,七老八十的。這些老傢伙往年少不了要拿捏幾下,今年也蔫了,老老神神地端坐在主桌上,等著王貞之開口。

王貞之咳嗽了兩聲,淡淡地瞟了一眼全場,緩緩地說道:“各位,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們再次齊聚一堂,共同祭拜我們的祖先。有人或許聽說了些外邊人的傳言,我不評價,也不計較。不過,作為一族之長,我王貞之還是要告訴諸位:我琅琊王家,傳承千年,浮浮沉沉,始終是歷朝歷代的世家大族。絕不會因為個別宵小之徒的打壓而沉寂!我把話放在這裡,家裡已經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明年起咱們王家將不再受制於人,也告別靠天吃飯,種地吃糧的老土生活。各位若是信得過我王貞之,就舉起杯中酒,我們幹了,然後一起出發向列祖列宗禱告,我琅琊王家必將重現輝煌!”

不得不說,王貞之的口才還是不錯,一番話語下來,起承轉合,把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氣氛烘托起來。幾個王貞之的狗腿子也趁機應和,拍著胸脯,爭先恐後地拍他的馬屁,順便表忠心和吹捧下自家。有這幾個人的帶動,氣氛也就逐漸熱鬧起來。

王貞之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三杯素酒過後,王貞之道:“各位,那我們就準備出發去祭祖吧。祭奠好祖先之後,還要回來和家裡的女人一起包餃子呢。”

這話更是惹得眾人的一片應和和笑聲,近百人同時起身,準備出門祭祖。當然,也有個別還沒吃飽的窮鬼破落戶暗暗罵了兩聲,但是卻不敢表露出來。

就在眾人離席之即,門外卻跌跌撞撞走進來了王貞之的外管家。他的臉色有些古怪,一路小跑來到王貞之身邊,臉色難看地耳語了幾句。

王貞之聞言眉頭一皺,很快恢復了過來。他長吸了一口氣,朝著管家擺手示意知道了,但是卻暫時不想理會此事。畢竟剛把氣氛調動起來,如果自己再有什麼其他安排,影響了自家士氣,反而不美。

當下,王貞之走過了眾人的中間,依然打算按原計劃出門上山。

便在此時,前堂的大門“啪”的一聲開啟,伴隨著一聲“哎喲”的慘叫聲,一個人形被扔了進來。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打頭,數道身影眾星捧月般襯出當中的一個身著金漆戰甲,揹帶猩紅披風的英俊青年。

倒在地上慘叫連連的正是家主王貞之的內管家,王家眾人頓時譁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不知所措。王貞之倒是頗有家主的氣場,排眾而出,大喝道:“何方神聖,竟然目無法紀,來我琅琊王家撒野!不知道這裡是千年世家,朝廷棟樑的積善之家嗎?”

“啪啪啪”幾聲清脆的鼓掌聲響起,正是當中而入的青年,接著就是一段帶著淡淡嘲諷口吻的聲音響起:

“琅琊王家,不愧是千年老油條。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先給別人先扣個大帽子的本事果然是爐火純青呀。”

“豎子無禮!”站在王貞之旁邊的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頓時大怒,古藤柺杖點了三點,喝罵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敢私闖民宅!也不看看是這裡是什麼地方。小子,你這是在給你家裡招禍呀!”

“切,一個老不死,還學人家大姑娘叫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噁心不噁心?還是說你們這琅琊王家已經是冢中枯骨,敗犬狂吠?”

“你……”老傢伙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旁邊的王貞之趕忙扶住,好歹是自己的五叔,又是為家族出頭,要是真有點什麼意外,這筆賬怕王貞之也跑不掉。

王貞之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清了清嗓子問道:“閣下何人?為何私闖我王家大宅!”

英挺青年微微一笑,似是不屑,並沒有直接答覆王貞之的喝問。他身旁那個彪形大漢豹眼一睜,大喝道:“匹夫無禮!這位乃是我膠萊水師的提督大人,也是朝廷的一等冠軍侯!”

王家眾人頓時醒悟,有人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有人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終於反應過來者是何人!

“膠萊水師提督?”

“冠軍侯?”

“田,田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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